上官鼎情仇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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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的意思?”
“不回他,行么?”
“想差你去回他的贴子。”
“怎么!插翅难飞!”
那末,俺去一趟,您老万安。”
“孩子,你倒变轻松的?”
“反正豁出去啦,跑江湖就得有点江湖气。”
“好,孩子,这句话有份量,老汉已半截人土,怕什么?只可怜小玉这。。”
“爹,和他罗索什么?”姑娘忍不住插了嘴,实在,她想来想去,除了面对面,必要时一拚外,没二句话,她芳心越急,就越形于词色。
牛老头把贴子一递,道:“那你就去。”
“小事儿一段,说走就——”他接过贴子,面也不洗,就转身向外闯。
“孩子,可知道那厮住处?”
“您老只管去喝酒,就是一条虫,俺也可找到它的窝。
父女俩目送他摇着出店,还掏出兜袋里一根鸭肘子,拐向大街,一口一口啃着。牛老头吸了一口气,苦笑道:“大囡,要忍着小性子。”
姑娘眼一红,低了一声:“爹,反正只这一遭。。”
匆匆回房,牛老头仰面看一下天井上的天,听着大家也在起床,他掏出了烟丝,咳了一口痰。
×× ×× ××
“龙家霸”,在大街出西方,约几里路,一带高岗。筑了石墙。木栅,好气派,房子又大又阔。
曾经名扬四海的“龙驹寨”,实在是“万里山庄”就在它的上面半里处,昔日巍峨府第,画阁连云,已成瓦砾荒草。
在“龙家坝”庄院前的大广场中,老远就可听到刺耳的狺狺声,还有吆喝声。
近前,呼呼的破风响,不绝于耳。
却是“疤龙”在玩狗,一身便装,右手捏着一条软马鞭,不时抽一下,破风呼呼,就是鞭风作响。
一共四条高大如牛的黑毛藏犬,在那儿听主人号令指挥,跳火圈,追铁球,越木栅障碍,卷起一天灰土。
这种藏犬,力猛如虎,爪牙皆有毒,见血必烂,可以和狮虎拚斗,因受过异人的特殊训练,已经通灵,连狮虎也往往不是它们对手。
巨木栅前,一左一右,立着两个黑缎紧身大汉,双手叉腰,像煞门神。
丑鬼还在老远,一个大汉就吼喝起来:“喂!来干什么?”
丑鬼没答腔,一步一步挨近,两个大汉凶凶地截住去路。
丑鬼一滋牙,笑道:“朋友,高高照子,别狗仗人势!。。”
两个大汉大怒,一个一翻眼,道:“你可是牛老头派来答应亲事的?”
看他神气,能耐着性子问这一句,就是想听一句是,不的话,就要给好看。
丑鬼嘿嘿道:“媒人上门,你们可是这个礼儿?现世!”
两个大汉互看一眼,一个喝道:“丑小子,活得不耐烦?别嫌,快说牛老头可带他女儿来,兔讨苦吃。”
“找你们——给饭吃的头儿出来说话。”
另一个大汉气得哼哼一声:“算你小子吃过豹胆熊心,不先说清楚,凭什么见咱们龙爷?”
“凭这个!”
丑鬼一抖破袖底下的大红贴子,一手又掏出斗只鸭脚,咬了一口,道:
“这臭鸭脚,比狗爪子还要勒牙难吃。”
一个大汉伸手要接贴子,丑鬼又藏回袖底,道:“这是咱们老班主的—
—贴,要正主儿接,想做人家女婿,岂可怠慢女家的人?”
两个大汉对瞅了一眼,一个喝道:“小子你站着。”
另一个大步折向广场里,对挥舞着鞭子的“疤龙”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疤龙朝栅门外远远望了一眼,抛下左手几根牛骨头与一块大牛肉,一换右手鞭子,向丑鬼招了一招,是要他近前。
那个大汉怪笑道:“丑小子,先活活血,别见了咱们的龙爷,扭了筋。。”
“虎落平阳被犬欺,走狗听话。
“你小子。。够种,快!”
“客气,朋友。”
大汉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站回栅门边。
丑鬼大摇大摆地上前,叉手不离方寸,道:“二外公来看孙女婿。”
疤龙呼地挥出一鞭,虽是示威,够吓人。丑鬼把大红贴子一抛,道:“老班主回拜庄主了。”疤龙一伸手,接住贴子,目光凶光一闪而没,喝道:“你请回,告诉老班主,明儿正午,龙爷备好认亲酒,连带喜酒,在庄中候他父女大驾,准时赏光,不再废话!”
“龙爷,就这样接待女家人?”
“是么?看在那娘儿蛮中意份上,龙爷送这个人情,你也赏光,明儿一同来也好。”
“一定叨扰,只是俺,一张嘴,两手空。”
“谁希罕你什么?走。”
话落,刷地一鞭,鞭影如飞卷的灵蛇,直往丑鬼面上扫来。
就在打实刹那,一收一放,炸出两声震耳的鞭花,鞭儿又收回去,丑鬼好像没见到,抹了一鼻子,道:“好一手打狗鞭法,冲着人怎行?明儿见,二外公摆驾回宫,侧柏龙冬冬!”
倏闲地拐着罗圈腿,没事儿走回,东一眼,西一张地看希奇。
疤龙大约看不顺眼了,呼地挥了一个鞭花,劈啪,他冷森森的发话了:
“丑鬼,你也是跑过江湖的,存心来龙爷家挑跟呀?留一手吧!”
说着,慢拖拖的移了几步。
丑鬼折转身来,把肩膊耸耸,道:“一括两响,还要摆啥谱子?”
龙飞扬起大疤脸,牛眼直盯着丑鬼,咬牙吱吱的道:“你凭恃什么?在龙爷的庄门上,不恭不敬,还敢嘴皮上撒野,不交代一下,甭想撤脚板。”
丑鬼滋牙道:“龙爷,凭俺混饭吃的几手玩意,怎当得您的抬举。
龙飞一沉脸道:“只有两条路,爽快的,你抖露一下,龙爷如认为是过江的猛龙,够份量,咱们依札恭送,不然,就依咱的安排,不堂皇的走,由狗洞钻出去。”
“龙爷,你要俺怎样抖露?”
“咱们这么办,你,和龙爷这几只畜牲比比工夫,追铁球,跳火圈,看谁快?你若不输给畜牲,龙爷半点不难为你,江湖无戏言,行么?”
“也罢,人,怎能与畜性一般见识,出身汗也好。”
“如你输给畜牲呢?”
“由您罗,得意一条龙,失意一条狗。”
“如你连龙爷家的畜牲也不上,赏你十记马鞭,打烂你的鸟嘴,得,你请。”
“看光景,今天要被畜牲欺定?别再大姑娘奶孩子,耽误了,畜牲先请。”
“好!”疤龙飞挤着嘴,发出尖叫,四只大狗,就狂奔近前,看它们那具凶相,别说同它们比快,只要想到它们一张嘴,就够人胆寒。
龙飞抬起一个十斤重的铁球,道:“看看,咱抛球,你,畜牲都要由五个火圈中钻过,谁先抬着球就算。”
一挥手,五个火圈,已由手下大汉燃上了火。
龙飞一抖腕,吆喝着狗,铁球脱手飞出十丈外,好大腕力。
四犬吠声中,如箭射出,看丑鬼,罗圈腿打旋,轻飘飘地和它们穿过火圈,铁球在滚动,一人四犬,不差先后,眼看连人带狗,滚在一起,四只狗突然一齐缠咬在一处,不知抢什么?扑打着,丑鬼从容地幌着,拾起铁球,滋牙道:“好重,若是黄的(金子),够喝十年八载的二锅头啦。”
龙飞眼都气爆了,直吆喝,四犬只是争吠着,不听话啦。
连四个龙飞手下大汉,也愕住了,这是什么邪门。
眼瞪瞪地瞅着丑鬼抛下铁球,大模大样地摇出庄门,头也不回地,却扯开大喉咙,穷嚷着道:“你,龙爷,有头有脸,说一是一,俺看这班畜牲,除了贪着抢浸香油的一根大骨头,就不听主子的,到底都是一群无义的畜牲,下回,给它们带上口罩,也许勤快些。”
那四个手下,加上两个守门的听出连人带狗都骂上了,一齐翻眼,就要。。
龙飞重重地哼一声:“话出难收,由他去,不争一夜,你们多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尽坍台。”
窘得六个大汉子直挫牙。。
又是个大早,父女俩在拾掇一番,把银子大半塞入丑鬼的油污包裹里,牛老头直叹气,姑娘涨红了脸,用不着打扮,已是够叫人瞧半天的,却一点也不慌张。
丑鬼,先伸懒腰,再打呵欠,摸摸鼻子,懒洋洋地道:“就走,您老。”
牛老头一迎面前:“早见早完,会疤龙去。孩子,还得劳你带路。”
小茶房和掌柜的直陪小心,说好话,牛老头懒得再叨扰,连早点也不吃,除了多了两个花布包裹外,什么也没带,是去认亲么,用不着挑木箱,丑鬼就幌着领先,还忘不了啃着鸭肘子。
雪虽不下了,日头仍躲在云里,不见影儿,“龙家坝”的栅门上,高挂着一长串炮竹,门口左右,各立两个新衣大汉,还有,多了一个一身长衫,文皱皱的帐房先生,是迎宾的排场。
场子里,打由栅门外老远,就可看到龙飞一身簇新貂皮长袍,青缎马褂,也修过面,像个新朗倌。
仔细一看,可真不像话,他正掀起下衣摆,右掌转着三个蛋大铁球,又叫“英雄胆”,光亮透了,转得哗啦啦的响。
两名大汉,站在龙飞七丈之外,真是咧嘴笑。
十六
笑哈?简直是拿二条命开玩笑。
一个头上顶着一只小瓮碗,碗中盛满了水,水上浮着一个控空的蛋壳。
另一个用丝线穿串了两个鸡蛋,并排着,挂在裤裆下,几乎贴着“命根”
儿,双腿分成八字摆开,牛老头三人刚由帐房先生陪着,爆竹震耳声中走进栅门,就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龙飞暴喝一声:“着!着!”
掌中一颗“英雄胆”已出手,不容人眨眼,卜,卜两声,先看到裆下的两个鸡蛋碎了一地黄。
另一个头顶上的瓷碗动也没动,水都没散出一滴,那个浮在水面的蛋壳却打瘪了一半,飞出碗了。
三颗“英雄胆”在两个汉子背后先后坠下,直滚。
姑娘羞得个大红脸,直下头,抬不起。
牛老头一怔,明知是龙飞故意露一手给你们看颜色,心底好不闷气,暗忖:“姓龙的,你再凶也犯不着在人家上门时就卖异这些!”
但又不得不佩服龙飞这手巧劲与准头,因为打碎下面两个鸡蛋,固然差不得毫厘,差了一点,那大个汉不止赔上命根,岂止“无后为大”的遗憾,命也完啦。
最难的还是打落水碗中的蛋壳,必须恰恰好,把浮着的蛋壳露出碗面的那一半让迅疾的“英雄胆”掠过,不但要准确,那份巧劲,非十年苦功不成,只要力道稍大些,就非碗碎水泼不可。
大门口,十六个新衣大汉,一字排开,却没一人吭声。
丑鬼却自顾大声叫好,喝起连珠彩来,还喷喷地连道:
“行!行!龙爷,你这份会打出蛋黄来的绝话,俺就佩服得没话说,得得。”
牛老头刚怪他没礼数,乱开口,龙飞已大步走来,向丑鬼干笑着说:“昨儿个简慢你,今番得好好补份情,要点公道。”
“行,先谢过龙爷抬举。”
牛老头已听出“话外话”了,老江湖啦,噢了一声:“怎么,这孩子,昨天冒犯过龙爷?”
昨天守门的大汉接了一句道:“有胆,别怕闯祸。”
牛老头一沉脸,冲着丑鬼喝了一声:“你回去,别给咱丢人——”
回过面来,叉手道:“这孩子,有什么差错,各位担待点,都算在老汉身上。。”
丑鬼接上了腔,道:“班主,俺明白,跟着你吃喝,沾光,不多俺一人,走了,也不嫌少,您老得记住,疤龙不算真汉子,有些地方,不够光棍漂亮。。”
牛老头未料到这丑鬼今天会这样“大胆”,欲阻不及,他早有心让丑鬼早自脱身,一抹脸,喝道:“废话,你滚!”
丑鬼朝着小玉姑娘望去,喃啁地道:“叫俺滚?”
姑娘恨他多嘴,横了他一个大白眼。
丑鬼道:“班主和少班主都不理掩,好,俺走。”
掉转罗圈腿,回头:本在呆瞅着姑娘,由头看到脚,再由脚看上头,色迷迷的龙飞,这时才豪迈地大笑一声,道:“你,回来,咱们还得多亲近,亲近,昨天已邀了你啦,牛爷,姑娘,请请。”
一举大手,向庄中肃客。
双方未再客套,往大门走,十六个大汉往左右一站,当牛老头等穿过时,同时暴喝,如打焦雷,刀光飞闪,都扬起了腕后扑刀。
这是江湖上最隆重的敬刀礼。
却够惊人,姑娘为之花容一变,牛老头也呆了一下,一脚跨进在,哈哈道:“劳驾,劳驾。”算是答礼了。
丑鬼偏是轻描淡写的道:“这倒底是认亲?还是鸿门宴呀?”
龙飞大笑道:“那看牛爷的美意如何了。”
话够重,等于说,允了婚,是认亲的喜酒,反之,就是刀下玩命的生意。
牛老头心里直发冷,看到这种情势,把原来准备的一番豪气冲得连场面话也忘了,这倒不是他怕,而是关心姑娘的安危,比他这条老命更重要。
看来,龙飞已吃定了这份上门亲了。
如翻脸硬来,最多拚得三四个,自己也别想剩下这把老骨头,玉儿呢,牛老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行在宽敞的花厅落了坐,靠内,已摆好了席面,共是四大桌。
婢女端过香茗,龙飞又从头一分一寸的把姑娘瞧个饱,他开口了,却是单刀真入,对姑娘装斯文话道:“牛姑娘,劳你玉趾芳驾了。”
姑娘虽有羞恼薄怒,但早与老头商量好,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轻于翻脸动手,只好忍着委屈,以江湖儿女的本色大大方方地低声道:“在贵地卖艺,忘了先托咐您,龙爷,你是一方的大老,别怪咱们迟迟未拜望,瞧咱们多失礼。”
年老头连道:“是,是,老汉先告罪。”
龙飞咽下一口口水,哈哈道:“姑娘,咱们快是一家人了,不说见外的,咱,虽然道上哥儿台举,叫咱做龙卷风儿,承着龙家的一点本家关系,大家还看得起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