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光寒十四州-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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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转到“天璇”方位,缓缓屈指发掌,毫不带风,但等他五指齐开,掌心一登,立时有一股极强劲力,向吕崇文左肩撞到!
这种正家掌力,一挡一拼,立分强弱,吕崇文心存礼让,何况知道狄云数十年精研就以金沙掌力成名,怎肯硬接?等那劈空劲力,堪堪已到胸前,突然沉肩滑步,施展师门掌法中的绝艺“旋乾转坤”,足下颠倒阴阳,逆踩七星方位,身躯一拧一晃,轻飘飘的便脱出了狄云的掌风之外!
金沙掌狄云一掌落空,追踪又到,口中并扬声叫道:“吕哥儿好俊的身法!你若再不还招,我们就此罢手!”
吕崇文剑眉轩动,暗诧这位老前辈,怎的如此相逼?再若一味闪避,万一将他招恼,反而不美!
遂亦朗声答道:“老前辈掌下留情,晚辈遵命放肆!”
狄云掌到,吕崇文果不再让,施展师门心法,乾坤八掌应敌。二人掌法,均是上乘绝艺,慢如移帲粕剑溉舫晾仔旱纭R桓鲂敕⑵桓龇嵘褶绒龋徽幸皇剑烂钗蘼祝〔坏员吖壅降牡沂霞胰耍蛋稻逭馕蝗豕谏倌辏鼓苡胱约褐魅诵陆笙溃允质睾喜环质じ海涣悄楸兄奶ㄊ樯饺莞眨惨芽闯鼋鹕痴频以疲种洌敛涣羟椋┱沟木蔷饩АB莱缥某醮斡胪馊斯郑团錾险獾让遥尤话岩惶拙材嫒饲状厥诘那ぐ苏疲擞玫蒙窕藜洌Ω兜猛吠肥堑溃�
狄云见吕崇文掌法精奇,久攻不下,哈哈一声长笑,掌法突变,全部进手招术,沉雄刚猛,迅疾无伦,每一掌均带着无比劲风,呼呼作响,尽力猛击!那里还像是互相游戏过招,简直成了遇上劲敌强仇般的生死相搏!
这一来吕崇文方面,压力顿增,偶一疏神,被狄云得隙连攻三招,几乎弄得身法散乱!他虽然聪明绝顶,毕竟少年人心性,竟有点着恼这位狄老前辈,过份不知进退,难道要叫自己下山以来的第一阵,便弱了恩师威望?
转念至此,剑眉双挑,俊目闪光,礼让之心全泯,身法也变,把师门所得,尽力施展,刹那之间,庭间人影飘忽,一阵阵罡风劲气,逼得四外观战的狄氏家人,站不住足,纷纷后退!
慕容刚虽然知道狄云意在试技,但见这老少二人,竟然越打越真,生怕任何一方,万一失手,均为不妥,正待含笑劝止,狄云业已使出内家极重掌法“云龙探爪”,纵身空中飞扑而下!偏巧吕崇文也运用这种腾空扑鹰翻雕击的七禽身法,两人身形在空中相合,四掌一对,各自震退五六尺远。狄云手捋银须,向慕容刚哈哈笑道:“四灵寨龟龙鳞风,威震遐迩,狄云自知老迈无能,仅在掌法之上,尚有几分自信!说句老实话,我本对老贤侄与吕哥儿东行仗剑诛仇之事,有点担心,但方才我以数十年性命交修所得,尽力猛攻,竟然胜不了吕哥儿半掌。双奇门下,委实无虚!行见天山剑气,纵横中原,大可为江湖之中伸张正义的了!”
吕崇文听他这番盛赞,不由俊脸通红,狄云见状笑道:“吕哥儿轻功掌法,均见高明,静宁真人的太乙奇门剑术,冠绝武林,更必有独得之妙!何况还有昔年大漠神尼所用的青虹龟甲剑在身,逐鹿中原,会斗群雄,报仇雪恨,及济救民物,已无堪虑之处!但“当场不让父,举手不留情”,像方才与老朽初过手时,那种过分谦退,却非应付一般鬼蜮心肠的江湖宵小之道!俗语云: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老朽此语,并非教你违背无忧上人所嘱,遇人遇事,赶尽杀绝,但必须随时随地注意江湖之中,寸寸皆是险恶危机,不可倚仗一身武功,有丝毫大意之处呢!”
吕崇文知道金沙掌狄云这一番话,句句都是数十年所经验阅历所得,恭身领命谢过指教之后,夜色已深,彼此休息。
次日清晨,二人向狄云辞行,那匹乌云盖雪实马,神骏依旧,一旦重归故主,不住向慕容刚依傍低嘶,状颇亲热,狄云自己的火骝驹,也已备好鞍辔,赠与吕崇文乘坐。行囊盘费,更是添备得极其周全,叔侄二人,均是一般义侠性格,对狄云的殷殷厚谊,刻骨铭心,并未推却,及在口头多示谢意,一声“珍重”,双双纵马扬鞭,东奔玉门而去。
路过皋兰,自然先行回家拜祭吕怀民夫妇之墓,慕容刚不愿惊动多人,故而预先置备香烛供品,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与吕崇文二人,悄悄来到吕家庄内,并把那昔年舍孙救主的义仆吕诚,暗暗唤醒。吕诚在睡眠朦胧之中,突见铁胆书生慕容二爷站在床边,不由疑是梦境!经慕容刚略说所以,急忙披好衣襟,颤巍巍的与慕容二爷赶到老主人主母墓前,这时小侠吕崇文感逝伤怀,追思父母当年温照慈爱,与单掌开碑胡震武率众行凶的惨痛往事,业已匍匐墓前,哭了个哀哀欲绝!心中暗地祷祝父母的在天之灵,应知自己艺成归来,默佑早日找到仇人,雪此不共戴天之恨!
吕诚挽起崇文,仔细端详这位自己舍孙相救的小主人,出落的如此英挺俊拔,活脱脱的就是老主人当年模样,欢喜得老泪婆娑,哽咽不止!
慕容刚何尝不是百感交集?但他经无忧头陀一再训迪,和这八年间所遇的潜移默化,气质业已大变,强抑心中沉痛,劝慰二人,并告知吕诚,一二年间,定将千毒人魔西门豹,及单掌开碑胡震武的人头带回,祭奠盟兄盟嫂,目前且不必告知庄内诸人,免得胡震武等贼,万一得讯,或是生心暗害,或者远走高飞,不易寻找!
吕诚甚明利害,唯唯领命,慕容刚上香祭奠之后,强忍两眶英雄热泪,扯着伤感得如醉如痴的吕崇文,朝吕诚微一挥手,便即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令人肠断之地!
出得庄来,夜风一拂,吕崇文热泪全收,在火骝驹上,举鞭一指那片桃林,和远处的隐隐山色说道: “慕容叔叔,你看这周围的一切风光,俱是我儿时嬉戏之处,但山川不改,人事全非,昔年安乐家园,如今却成了触目伤心的凄凉之地,侄儿方才自忖,四灵寨与千毒人魔等一干强梁巨寇,为恶江湖,受其害者,岂止我吕崇文一家?衔冤负恨之人,必然不计其数!我辈幸遇名师,身怀绝艺,焉能以报得一己私仇,即为满足?似应以胸中所学,为世间一切受欺抱屈之人,管尽不平,方是正理!八年前叔父带我西赴天山之时,中途所遇的那位穿白衣,骑白马的姑姑,侄儿对她印象极好,叔父不是也曾与她约定,再莅中原,定当先行往访。我们此刻何不践约一行?直奔晋豫交界王屋山四灵寨总坛,一来拜访那位姑姑,二来看看所谓四灵的龟龙鳞凤,到底有些什么惊人绝学?三来也好探探侄儿被杀父母之仇人,单掌开碑胡震武,是否还在四灵寨内?
慕容刚被吕崇文这几句话,引发昔日的万丈豪情,两匹千里龙驹,嘶鸣腾踔,一同奔向豫北晋南而去。
王屋山在山西阳城县西南,跨河南济源,及垣曲县界,高八千丈,广数百里,寰宇记云:“三十六洞,小有为群洞之尊,四十九山,王屋为众山之最!”道家且列之为十洞天之一,称王屋为“小有清虚之天”,其清奇雄秀之状,可以想见!
慕容刚、吕崇文二人,是由风陵古渡过河,顺着中条山胍,策马东来,一过中条主峰不远,便入王屋山境。
时方入夜,序属新秋,慕容刚在马上笑顾吕崇文道:“文侄你看千叠云横,一规月漾,疏疏列宿,耿耿银河,配上这些宛如烟鬟霞佩,玉笱瑶簪的远近峰峦,王屋夜色,果然清绝!四灵寨选了这么一处洞天福地,作为总坛所在,内中确有不俗之士,我们与他们相见以后,似宜略加收敛含蓄,未见胡震武本人,或是正式翻脸之前,切莫过份逞强,先探探对方,到底有多大实力为要!”
吕崇文闻言不禁暗叹“满瓶不动半瓶摇”之语,确有至理!慕容叔叔当年一骑一剑,啸傲江湖,多大的祸,他不敢闯,如今八年砥砺,艺业猛晋,反而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处事对人,都不似昔时狂放。正待点头赞是,突然隐隐约约的一阵箫声,随风送到。
吕崇文虽然天山学艺,文武兼修,但对于音乐一道,完全外行,只觉得那箫声悠扬宛转,极为好听!但慕容刚却是此中能手,不过昔年伤心肠断,在盟兄墓前,摔碎瑶琴之后,迄今始终未提过音韵二字,此时到耳便自听出,吹箫之人,不但雅擅音律,并且中气极足,似是武林内家能手!遂向吕崇文说道:“这箫声颇为高雅,决非俗士所奏,你我步行前往一探,看看是那路高人,或可藉此得些四灵寨中消息。”吕崇文自无异言,两匹宝马,均通灵性,也不必加以拴紧,仅把僵绳整好,套在鞍上,免得它们行动羁绊,二人遂施展轻功,扑往箫声所发之处。
那箫声来处竟还不近,一连转过两处山环,发现一片小小松林,箫声就似在那林外发出。
二人穿林而入,此时箫声已换宫商,由先前的缠绵婉转,转变成雄壮豪放,并有一个苍老嘹亮的口音,和着箫声唱道:“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歌到尾声,慕容刚、吕崇文已悄悄掩至林口,只见林外是半崖之间的一片平石,壁间几条不成瀑布的细泉,宛如鸣琴拖练,顺崖下流,几竽翠竹,戛玉铮铮。
但见一个绛衣少女,倚竹背林而立,手中执着一根玉箫,正在吹奏,身畔不远,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葛布长衫的长髯老者,引吭高歌那首允文允武南宋大词人辛稼轩的南乡子词曲。
眼前一老一少,虽然只是后影,面貌看不真切,但仍可见出,老的意态奇古,小的曼妙如仙,加上当空的素月流光,和身畔的苍松怪石,翠竹流泉,就彷佛是画图中人一般!
歌声一了,绛衣少女口释玉箫,刚唤了一声“爹爹!”老者业已哈哈笑道:“有女已如古红线,生儿何必孙仲谋?霜儿!今夜月色甚佳,你何不把那“天女散花”箫法,七十二解,练上一遍,以娱林内佳客!”
慕容刚陡的一惊,以自己与吕崇文这等功力,在林内悄悄潜听,老者还在引吭高歌之中,竟仍知觉,确实可佩!人家已在暗示,再不出去,岂不贻笑大方?遂一拉吕崇文,缓步从容,走出林外,抱拳施礼笑道:“老丈与这位姑娘,仙音清韵,令人心醉,请恕我叔侄在林内窃听之罪!”
那老者拱手还礼,哈哈笑道:“明月清风,人所共适,这山林又非那私家所有,尊驾窃听二字,用得太谦!老朽裴叔傥,这是小女玉霜,尊驾月夜游山,雅人高致,何不把姓名见示,彼此结个萍水之交,也算得一段佳话!?
说话之间,慕容刚略加打量,只见这老者寿眉细目,五绺长须,神态嵌奇脱俗!那绛衣少女,年龄与吕崇文彷佛,一张清水脸庞,不施脂粉,眉比远山,目含秋水,琼瑶玉鼻,小巧朱唇,清丽可人,竟不让八年前所遇的白马白衣女子,尤其特具一种娇憨之气,掺杂在眉目英风之间,令人一见即生爱怜!
现听老者自报姓名,慕容刚仿佛觉得这“裴叔傥”三个字,好生耳熟,稍一思索,突然想起,拱手答道:“在下慕容刚,这是我世侄吕崇文,因有事到王屋,巧被令嫒箫声引来,可称幸会!不敢动问老丈,滇黔康藏之间.有位成名大侠,人称‘九现云龙’,可是……”。
说到此处,慕容刚突又想起,四灵寨之中的双首神龙裴伯羽,也是姓裴,莫非与这位裴叔傥,谊属一家?故而倏然住口。
裴叔傥想是看出慕容刚心意,抢前几步,把臂笑道:“老朽幼服灵药,耳目特聪,不然真听不出二位身在林内。轻功到此地步,定为绝世高人,意图识荆,这才请出相见;果然所料无差,慕容老弟的铁胆书生四字,为白山黑水—带的万家生佛,老夫钦佩已久!至于我那九现云龙匪号,却纯系虚名浪得,不值一提!彼此既为武林一派,闯荡江湖,讲究的是真诚坦白,二位既然有事来王屋,料与四灵寨有关,老朽族兄裴伯羽,即系四灵寨金龙令主,我父女来此作客,旬日即归,趁此机缘,何妨由老朽为慕容老弟等引见我族兄,无论甚事,岂不均较易解决?”
慕容刚一想龟龙麟凤,威震中原,就先会会这位金龙令主,亦无不可,遂点头道:“裴大侠高义干云,慕容刚心铭无已!实不相瞒,我这世侄,有一杀母仇人,寄身在四灵寨内,裴大侠肯为金龙令主引见,再好不过,等在下把两匹坐骑招来,便请劳驾指路。”说罢撮唇长啸,一红一黑两匹宝马,刹那间便自寻来。
裴叔傥一听慕容刚叔侄,果然就凭两人两骑,要向声势浩大武林中闻名胆慑的四灵寨内人物寻仇,这份胆识,不由人不暗翘拇指敬佩!再加上二人玉树临风般的倜傥英姿,这裴叔傥竟然蓄意怜才,决心在他们遭遇危机之时,加以暗助!
一路行来,彼此谈笑风生,相见恨晚!那位裴玉霜姑娘毫不忸怩,大方已极,吕崇文初时因对方过于豪爽,反而有…些腼颜,但小儿女们毕竟真挚,话一投机,这些无谓拘束,立刻丢开,十来里路走完,两人业已熟得犹如青梅竹马之交一般无二。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片翠竹,参差潇洒,劲绿严青,其中掩映着一所庄院。这庄院建筑得虽然极为整齐壮丽,但决不带一些山寨之类的江湖习气,只像是致仕归隐的高官第宅一般雍容华贵,肃静无哗,庄门之外,有四名庄丁,在月光之下,垂手站立。
庄门横题四字“翠竹山庄”,字作汉隶,古朴苍劲已极!庄丁见裴叔傥父女,陪着慕容刚、吕崇文二人到来,正要趋前接待,裴叔傥摆手笑道:“这二位尊客,是我莫逆之交,就在我所居听水轩中下榻,不必另行准备宿处,你把尊客宝马带过,好好饲养,并此事禀告值事之人,转报金龙令主便行了。”
庄丁唯唯牵马退去,四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