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断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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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来至桌前,望着白衫少年,未言先笑,和霭的问:“你这位小子是读书人吗?”
绿衣少女一听,不由急的手心出汗,问人哪有这种问法,因而急忙在身后悄悄碰了一下老太婆。
白衫少年毫不为怪,慌忙立起身来,拱手含笑,恭声说:“啊,是位老妈妈,请坐,请坐。”
黄衫少年本待发作,但看了文质彬彬的白衫少年行礼,为了表示自己也是一个十足的书生,因而也急忙拱手立起身来。
老太婆一生漂泊江湖,浪迹天涯,一向口直心快,不拘小节,这时见黄衫少年也拱手立起身来,也向他亲切的笑了笑,接着就大刺刺的坐下来。
白衫少年见老太婆身边尚立着绿衣少女,于是再度一拱手文静的含笑说:“啊,这位小娘子也请坐吧!”
绿衣少女娇憨一笑,正待还礼答话,蓦闻老太婆沉声分辨说:“喂,我说你这小子可看清楚,我们萍儿还是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呢!”
白衫少年立即代白衫少年解释说:“这位兄台,想必是由苏州金陵一带来此,小娘子就是称呼姑娘,请老妈妈不要介意。”
老太婆呵呵一笑,爽朗的说:“老娘知道,我是有意逗你们这两个小书呆子。”
黄衫少年听到“老娘”两字,心中顿时大怒,但听了最后一句“两个小书呆子”的时候,又怒气全消了。
他知道要想结好白衫少年,必然装成十足的书生气,何况对方老太婆尚是一个武林颇有名气的前辈人物。
念及至此,心平气和,装出一副书生的文静气,神气泰然,略显恭谨的坐了下来。
老太婆一俟白衫少年坐下后,立即含笑的亲切问:“这位小相公,你叫什么名子?仙乡何处?”
白衫少年急忙欠身,仍然文绉绉的回答说:“小生姓凌,名壮志,世居金陵,乃是诗书门第。。”
老太婆未待白衣少年凌壮志说完,一皱眉头,慢声说:“嗯,名字倒是一个好名字。。”
绿衣少女怕老太婆说读书不好,急忙悄悄碰了一下老太婆。
老太婆顿时警觉,呵呵两声,又问:“你这次到南陵来,有什么贵干吗?”
白衫少年凌壮志,仍然欠身恭声说:“小生父母早已谢世,家中仅有老仆一人,此番沿江上游,旨在广增见识。”
老太婆老气横秋的“噢”了一声,颔首赞许说:“唔,你的确需要出来见见世面。”
说着,又转首望着黄衫少年亲切的问:“这位相公贵姓,家住哪里?”
黄衫少年也欠身恭声说:“小生姓展,名伟明,世居湖南,历代经商,现在寄居在石门表兄处!”
老太婆仍然老气横秋,漫不经心的说:“湖南是个好地方,老身早年去过,尤其‘湘女多情’,更是举世闻名。”
黄衫少年展伟明,玉颊顿时泛上两朵红霞,随之含糊的应了两声是。
老太婆呵呵一笑,又指首身边的绿衣少女说:“这是我的唯一女儿,万绿萍,今年已经十六啦,呵呵,是个傻丫头。”
说着,老脸上满布光彩,接着,慈祥的笑了。
白衫少年凌壮志和黄衫少年展伟明,同时含笑拱手,绿衣少女万绿萍,粉面微红,憨态诚美,欠身福了一福。
老太婆又爽快的自我介绍说:“我不是读书人,没有什么名字,你们就仍然称呼我老妈妈吧!”
黄衫少年展伟明第一眼看到老太婆桌边上的护手钩时,便已断定老太婆是谁,这时再经过介绍绿衣少女的姓名后,愈加证实老太婆即是武林中颇有声名的“铁钩婆”。
据说铁钩婆的女儿,自幼拜在恒山一位女异人的门下,加之家学渊源,因而钩剑双绝,自下山随母行道江湖以来,尚未遇到过敌手。
展伟明虽然知道铁钩婆和万绿萍的来路,但他不敢说破,因为,他不希望潇洒儒雅,文质彬彬的凌壮志,知道他是一个会武功的人。
这时,整个酒楼上的谈论话题,仍在谈三个老道和赤阳神君的事。
急于赶路的商旅渐渐的走了,但继续上来的却是一些身着劲装,佩带兵刃的武林人物。
凌壮志虽然早已看到,但却佯装毫未注意,不时提壶为铁钩婆满酒。
铁钩婆一生接触的尽是武林人物,今天遇到一位书呆子,倒觉得别有趣味,最初虽然有些不惯,但渐渐对凌壮志已感到喜爱。
万绿萍觉得要想和死啃书本的凌壮志谈得投契,决不能论武功谈江湖,必须要说些谈风咏景,吟诗赋词的话。
因而,娇靥绽笑,注定凌壮志,大方的问;“凌相公,方才你和展相公吟的什么诗,可否再说一遍给小妹听?”
说着,晶莹的杏目,瞟了展伟明一眼,便一直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凌壮志。
展伟明看在眼里,似乎有些精神若失,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中,不时闪烁着既嫉,且羡的眼神,他看看万绿萍,又看看凌壮志,不知他是气万绿萍没有看他,抑或是羡凌壮志得到这位美丽娇憨小姑娘的垂青。
凌壮志无意识这位娇憨淘气的小姑娘,尤其经过恩师的告诫,这时从未接近过异性的他,愈加对女人存有戒心,但,万绿萍那双凝神睇视,柔光频闪的杏目,似是要看透他的心,因而他感到心头怦怦,情绪不宁。
他急忙一定心神,仍然文静有礼的谦逊说:“拙词笨句,难入姑娘之耳,倒是展兄方才接咏的两句‘烟迷碧树,水送落花’。。”
话未说完,蓦闻身后不远处,一个轻蔑讥嘲,含有妒意的声音问:“下面未完两句,可是‘落花随流,花有意,芳草迎风,风无情’?”
凌壮志一听,不由心泛怒火,但他却佯装未闻。展伟明秀眉一剔,几乎忍不住显出身手来。
万绿萍早已娇叱一声,倏然立起,皓腕一举,呛郎一声清越尤吟,寒光一闪,光芒四射,背后那柄三尺长剑,已握在手中。
凌壮志一见,吓得惊恐失措,慌忙从椅上站起来,紧张的立在一边,乘势观目一看,只见发话之人竟是一个年尚不足三十的年青人。
那人头戴英雄帽,身着水红亮缎劲装,背后斜插一柄单刀,白面上显着不屑冷笑,倒是一个俊品人物,只是眉宇之间,却隐透着刁蛮之气。
这时酒楼上,顿时一静,所有酒客的目光,纷纷望过来。
铁钩婆小眼精光如电,冷奇看了那人一眼,接着沉声说:“萍儿,杀了他!”
凌壮志一听,吓得惊慌失措,连连作揖惶声说:“啊,老妈妈,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杀人岂不要偿命?。。”
万绿萍正待挺剑扑去,但看了凌壮志吓破了胆的惶急象,不由“噗嗤”笑了。
铁钩婆小眼一瞪,正待发作,楼的正北角上,蓦然响起数声爽朗的哈哈大笑。
接着,一个苍劲的语声说:“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哈哈,老钩婆,你要杀的正是陕北闻名的‘卷云刀’宋南霄宋大侠。”
凌壮志停了作揖,举目一看,只见三五个劲装老人,正纷纷向这边走来。
发话的那人,手持铁拐,着黑布劲装,苍发,银髯,紫面膛,霜眉入鬓,一脸祥和,一望而知是个正派人物。
铁钩婆一见几个老人,仍然大刺刺的坐着不起,但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却充满了笑意,同时,风趣地说:“你这几个老不死的,是什么时候来的,可也是来参加明天‘卧虎庄’老庄主的封刀典礼。”
凌壮志一听“卧虎庄”,心头猛的一震,不由杀机顿起,卧虎庄老庄主“金刀毒燕”阮陵泰,正是恩师的切齿仇人之一,想不到这老贼竞要封刀退隐,这件事所幸在此及时听到,否则,要让老贼封了刀,便不好再下手了。。
心念间,蓦闻一声薄嗔娇叱:“喂,你这人是怎么啦,人家和你说话,你都不理?”凌壮志一定神,只见万绿萍,微蹙螓眉,一脸娇嗔 ,立在面前, 正嘟着小嘴气虎虎的瞪着他。
于是,急忙佯装恍然清醒,依然紧张的连声问:“啊。啊,姑娘,你的剑,你的剑呢?”
万绿萍看了凌壮志那副失魂落魄的惶张象,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于是细手一指肩头,嗔声说:“喏,这不是嘛!”
凌壮志见剑已人鞘,似乎惊魂甫定,定睛再看,方才发话的那个宋南霄这时也走过来,正被持拐的老者介绍给铁钩婆。
再看展伟明,也在端坐发呆,不知是为了惊于方才惊险一幕,抑或是听了“卧虎庄”老庄主封刀的消息后有所关怀。
凌壮志佯装不解的拱手招呼:“啊,展兄,展兄。。”
展伟明一定神,也急忙拱手说:“啊,凌、凌兄。。”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举起白嫩如春葱似的手,将插在衫领上的精致描金折扇取下来,接着含笑说:“小弟因有急事,不便在此外久停,而又不愿骤然别兄他去,失却长期相交的机会,今仅将此扇赠兄留念,也好让兄见物思人,如兄今后路经石门,务请驾临敝表兄黄思汉处,盘桓数日,俾让小弟有一与凌兄促膝畅谈之机!”
说着,双手捧扇送了过来。
凌壮志早已看出那柄折扇来历不凡,必是展伟明的随身兵器,自是不便接受,因而惶声说:“小弟如经石门,定去黄府拜候,此扇如此精致,必是展兄传家之宝,小弟万万不敢接受。”
展伟明秀眉一蹙,略感神伤的说:“小弟诚心相赠,望兄不要推却,如蒙凌兄不弃,就请将扇接过。”
凌壮志见对方极端诚恳,自是不愿辜负对方好意,加之自己初入江湖,也极需要有这么一位武功高超,仪表不凡的朋友来协助自己行道,因而诚恳的含笑说:“既然展兄心诚意坚,小弟便代展兄暂时保管数日,待去黄府,再行奉还。”
说着,双手将扇接过,扇一到手,不由暗吃一惊,他确没想到,一柄小巧精致折扇,居然有普通折扇的数倍沉重。
展伟明见凌壮志将扇收下,极为高兴,这时发现万绿萍含笑,正亲切地望着他,似乎对他赠扇给凌壮志为赞佩。
这时,几个劲装老者和铁钩婆,似已寒喧完毕,正转首向他们走来。
展伟明即上两步,面向铁钩婆拱手一揖,恭声说“老妈妈,小生因要事羁身,不敢久停,就此告别,愿老妈妈和万姑娘,诸事顺利,万事通吉。”
铁钩婆呵呵一笑,也谦和的说:“展相公不必多礼,祝你生意发财,大展宏图,恕老身不送你了。”
展伟明恭声称谢,坚请凌壮志留步,径自下楼而去。
凌壮志见展伟明走后,随之坐下,细心观看折扇,同时,也暗中注意铁钩婆等人的谈话。
他两耳听话,双目审视,只见折扇长仅八寸,两边寒玉镶身,一面雕龙、一面雕凤,精工细腻,栩栩如生。
龙晴是颗青色宝石,凤目似是一粒鲜红珊瑚,金丝扇坠上串着一颗银灰明珠,隐隐发亮,闪闪生辉。
打开扇面一看,在蝉翼般的透明薄纱上,绘着一幅富贵丹凤图,丝丝淡雅幽香,直扑凌壮志的鼻孔。
凌壮志心施一摇,顿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感觉,这种感觉令他心身舒畅,快慰神怡。
就在这时,耳畔已响起万绿萍惊异的声音:“啊,这是女人用的香坠扇嘛!”
一阵如兰气息和馨馨发香,直袭凌壮志的后颈。
凌壮志问声仰首,只见万绿萍,正立在肩后,微倾娇躯,探首俯视,他这骤然仰首回看,涂丹般的朱唇,险些吻上万绿萍那两片鲜红的樱唇。
万绿萍骤然一惊,倏然起身,娇靥红晕直达耳后,一双明亮杏目,含嗔带笑眼看凌壮志。
凌壮志一定心情,佯装不解的低声问:“啊,萍姑娘,你怎知道是一柄香坠扇?”
万绿萍似是不敢肯定,霎一霎大眼睛,含笑低声说:“小姊是根据扇上香味而言,是不是,小姊可不敢肯定。”
凌壮志颔首应了声是,心中若有所思,继续细看手中的折扇。。
但,就在这看扇的一瞬间,持拐老者,已向铁钩婆告辞了。
“老钩婆,我们一言为定,今夜俱都宿在阮老庄主处,他这次封刀大典,广邀武林朋友,必然备有宾馆,我们自是不必再在外宿店花钱。”
铁钩婆愉快的一笑,以揶揄的口吻,笑着说:“人人说你‘雷霆拐,萧子清,视财如命,最会节省,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看来大家的话,倒是真的。。”
话声未落,已掀起一阵哈哈大笑。
凌壮志趁机转首,只见持拐老者的老脸上略微一红,立即分辩道:“节省是人的美德,凡是能省则省,我萧子清今宵不但省掉一宿店钱、就是晚餐我还要向阮老庄主去讨呢!”
把话说完,再度掀起一阵哈哈大笑,几个劲装老人,和方才接诗的宋南霄,纷纷跟着‘雷霆拐’萧子清,在愉快的笑声中,鱼贯走下楼去。
但,凌壮志却在听话之际,发现“卷云刀”宋南霄,面色深沉,一双阴刁的眼睛,一直不怀善意的冷眼望着他。
他望着宋南霄含忿走下楼梯的背影,感到万分不解,他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得罪了这位自诩“宋大侠”的人物。
他觉得像宋南霄这种神态狂傲,不知礼数,轻浮失检的人,居然也被称为“大侠”,可见恩师说的不假,武林中不少有头有脸颇受人敬的人物,多是沽名钓誉,自欺欺人之辈,这时他看了这些赶赴卧虎庄参加“金刀毒燕”
阮陵泰封刀大典人,其中不乏豪放正直的武林前辈,由此足证“金刀毒燕”
阮陵泰,是个十足的枭雄。
至于恩师与金刀毒燕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恩师没有对他说,但他深信师父的话是绝对对的,因而,他要杀阮陵泰。
同时,他决定要在金刀毒燕阮陵泰明日封刀大典之前杀他,这时间太仓促了,仅有一个夜晚的时间。
今天晚上,只有今天晚上最后一次机会了。。
心念间,蓦闻铁钩婆漫不经心的说:“萍儿,我们也该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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