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英雄-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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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见到这熟悉的字迹,想到那亲切的面容,睹物思人,不能自己,看到“以身殉武”四字,但觉心头一阵热血上涌,眼睛不由潮湿,景物变成一片模糊!
师父交代,是要自己将玉儿与这封书信一起交给收信之人,谁知那少不更事的裴玉却串通书僮阿星,要他假扮读书,自己却溜出去玩?
裴玉虽然重要,但是天下武林同道的命运更重要,此事不容迟疑,只有暂时不管裴玉,自己先赶赴东海之滨了!
胡平转身,匆匆往东而去,却未曾注意有一少年书生骑白马、穿白袍、施施然往这边而来,那名骑士,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裴玉。
他骑著白马,囊中有钱,吃馆子,住客栈,悠哉游哉,比起那日落魄之境,简直是天堂与地狱之别。
他还是忘不了与“冷月仙子”一夜消魂,他骑著白马在济南城内四处游荡,衷心希望再遇到她,但是这个仙女一样的人物从此不见踪影。。
裴玉也不会忘了怀中这本“吹月秘笈”不时拿出来阅读一番,每夜静坐吐纳,对月吹吸,迎著朝阳吞吐,才几日工夫,自觉身轻身健,精神十足。。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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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他竟不自觉地任由这匹白马信步而行,进入了崂山之区,鼎鼎有名的“四明山”附近了。
这里本就是春、夏二季,游人如织之消暑胜地,但是此刻已近深秋,满山枫红,更是赏心悦目;西方天畔的晚霞,逐渐由绚丽而归于平淡,淡淡的一抹斜阳,也消失于苍翠的群山之后;于是在这寂静的山道上吹著的晚风,便也开始有了些寒意。
前面数十丈,泉声忽地震耳而来,裴玉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悬崖如削,下面竟是一条八、九丈的阔涧。
裴玉目光一闪,抢先数步,俯视涧底,其深竟达二十余丈,山泉自顶流下,银龙般地飞来,撞在涧中危石之上,珠飞玉溅,映月生辉,波涛荡荡,水声淙淙,与四下风吹木叶的簌簌之声,相与鸣和,空山回响,愈显清壮。
裴玉勒马伫立在这道绝涧之旁,眼看山行至此,再无前路,目光动处,忽然瞥见右侧竟有一条独木小桥?从对面崖顶,斜斜地挂了下来,一直搭到这边岸上。
对面桥尽处,木叶掩映之中,一盏红灯,高高地挑起,随风晃动。
心中暗喜,前面既有灯火,必定也有人家,至少今晚可以借宿一晚,明天乘早下山,总比露宿野地的好。
但是这涧深崖陡,那独木小桥凌空而架,宽虽三尺,但下临绝涧,波涛激荡,势如奔马,若非胆气甚豪之人,立在桥上,便会觉得头晕目眩,更莫说要在这桥上走过去了。
裴玉胆子本来甚小,但是事已至此,不得不先下了马鞍,将白马栓在一棵树下,鼓起勇气踏上这独木桥。
但是忽地一阵强风,吹得他脚步浮动,身子不稳,几乎跌了下去,急忙退回时,已经一身冷汗!
忽地,背后传来一阵银铃似的冷笑。。
裴玉羞愧之极,转身见到一位翠装少女,左手拿著个拳大金铃,不住地摇晃,右手抬起,缓缓抚弄著鬓边乱发,向裴玉道:“不敢过去么?
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裴玉顿时面红耳赤,这小姑娘看来比自己还小上一、二岁,却敢过这独木桥,还可以扶自己一把,显见自己太也无用。
这少女也未在意他的窘相,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对岸的红灯,正自满脸惊奇错愕地自语著道:“真奇怪?怎么这些人竟将一盏烧得七零八落的红灯,高举在这里?难道这‘四明山庄’里的奴才、下人,都死光了吗?”
晚霞之下,只见这翠装少女,云鬓如雾,娇靥如花,纤腰一握,临风如柳,说话的声音更是如莺如燕,悦耳之极,裴玉不禁为之目眩神驰。
而这名翠装少女却落落大方地伸过手来,牵住裴玉的手,道:“来,我扶你过去。”
她只不过是轻轻地牵著裴玉的手掌,而裴玉竟似得到极大的支持力量?也能平稳地与她并肩走在这绝涧的独木桥上之上。
这少女手中金铃,不停地摇动,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在这样寂静山谷中,阵阵地传送了出去。
裴玉手掌传来她柔润柔软的感觉,耳中听到仙乐一般的铃声,不禁幻想自己莫非在人间仙境?
只听翠装少女自语道:“这里的人耳朵难道全聋了不成?听到金铃之声,竟还不出来迎接‘神剑娘娘’的法驾么?”
裴玉抬头四望,讶然道:“‘神剑娘娘’在哪里?”
这翠装少女咭咭笑道:“‘神剑娘娘’是谁你都不知道?”
她移开牵著他的左手,纤纤玉指,指向自己鼻尖,笑道:“‘神剑娘娘’就是我,我就是‘神剑娘娘’!”
这种娇小玲珑,稚态未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却自称“神剑”号称“娘娘”简直有些不伦不类?
但这翠装少女面上神情,却是一本正经,好像她天生就是“神剑娘娘”一般,充满自信与骄傲。
她见到裴玉这副傻怔怔的样子,不禁得意大笑,拉著他的手快步奔过这道独木桥,一面大叫道:“喂!‘四明山庄’真的眼高于顶,客人来了都不知迎接的么?”
她拉著裴玉奔上了对岸,木叶掩映的后面果然好大一片山庄,但是却出奇的安静?非但没有半点灯火,更无半点人声。。
翠装少女惊咦了一声,竟然紧紧地倚偎在裴玉身后,畏缩著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裴玉也不由自主地心慌,但是他身为男子,保护女性当然是他的事,只能一面搂住她瘦削的香肩,一步步踏入这山庄的栅门之内。
突然翠装少女惊呼一声!一头埋进了裴玉的怀中。。
裴玉更是吓得面色煞白,身子摇了两摇,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原来这栅门之内,倒著两具尸体,一眼望去,身躯都极为壮硕,但是眉心直至胸膛,几乎被剖成两半!血肉模糊间,几乎连面目都难以分辨了。。
凄清的弦月,投下清冷的月线,给这处原本极为幽清僻静的深山,更增添几许令人悚栗的寒意。
一声蝉鸣,划空摇曳而过,裴玉心惊胆战,叹道:“我们还是走吧!”
这翠装少女强自镇定心神,勉强抬头,四处打量,道:“这两人是谁?怎么会死在这地方?‘四明山庄’的主人又到哪里去了?”
裴玉道:“这里面。。只怕已经没有人啦?”
翠装少女道:“这种事,既然教姑娘我遇上了,岂能甩手一走?好歹也要进去看个究竟。。”
她举步往里走,裴玉可不敢一个人退出,只得咬紧牙根,亦步亦趋地跟她一起前进。
虽然只是弦月,仍能清晰可见到亭台楼阁的影子,漆黑光亮的大门,向南而建,此刻竟是敞开著的?门上的紫铜门环,在月光下望去,有如黄金一般。
翠装少女在门口停步,伸手重重地拍拍门环!
铜环相击,其声锵然,在空山之中,传出老远,余音袅袅,历久不绝。。
但是门内仍是一片寂然,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伸手一拉裴玉,咬牙道:“不管了,往里面闯!”
这漆黑大门之内的院落里,竟然躺著一地的尸体,死状竟也和先前在那栅门处的两名彪形壮汉一模一样,各各都是眉心直下胸膛,一剑直剖而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血渍已经发黑干涸,死亡已经许久,行凶之人,早已远飏啦!
翠装少女自称“神剑娘娘”武功自是比裴玉高些,壮著胆子详细打量著,逐一清点这些死者,喃喃道:“蓝袍道人、跛足丐者、黑衣老人、红衫夫妇。。”她有些吃惊,指著这一对中年夫妇的尸体道:“这一对夫妻,就是这‘四明山庄’的主人,红袍客夫妇!”
裴玉叹道:“原来就连主人也是性命难保。。”
翠装少女又在数著道:“虬髯大汉、肥胖剑客、长髯老者、僧衣和尚。。”
突然“吱!”地一声,身旁竟有异响?
吓得翠装少女惊叫一声!又躲到了裴玉身后。。
只见一个白袍尸体,本是伏在厚实的木栏之上,垂著的头正自缓缓抬起,一双深深插入木栏的手,也正自缓缓向外抽出。
夜色之中,只见此人眉骨高耸,鼻正如削,面色苍白得像是玉白所雕,一丝血渍自发际流出,流过他浓黑的眉毛,紧闭的眼睑,沿著鼻洼,流入他颔下的微须里。
这苍白的面色,如雕的面目,衬著他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使他看来有如不可企及的神像。
但那一丝鲜红的血渍,却又给人带来一种不可描述的凄清之意。
裴玉目瞪口呆,骇然而视!
只见这遍体雪白的中年文士,缓缓张开眼睛来,茫然四顾,目光停在裴玉与躲在身后的翠装少女身上,便笔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翠装少女猛见一个尸体复活,已吓得脚酸手软。。
裴玉挺起胸膛,护住她,大声喝道:“站住,不许过来!”
这中年文士一怔!亦喝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的?”
裴玉道:“你是谁?这些人是你杀的么?”
中年文士道:“我杀的?这些人是谁?”
突然他又迷惘而呆痴,喃喃道:“我是谁?我为甚么要杀这些人?”
他目光一转,突地伸手抓来,不说裴玉完全不会武功,就算武功再高,也一样避不过他这快如闪电般的一抓。
裴玉已被他抓住衣襟,提得离地而起,厉声吼道:“我是谁?告诉我,我是谁?”
他这样神情俱厉,翠装少女不能让这个疯子加害裴玉,急从后面闪身而出,手中金铃脱手,击向他的左胁!
谁知这中年文士的左肩只微微一耸,向内凹缩,吸住了这只金铃,又猛地向外一张,一股劲风迸发而出,将那只金铃激得飞射而出。。
幸好翠装少女闪得快,未被这金铃击中,擦著前胸呼啸而过“当”
地一声撞在墙上!
金铃落地,却已经扁平,不再是一只金铃啦。
翠装少女又急又怒,双手一震,从袖中落下一双短剑来,惊虹映霞,亮闪闪的一双利剑,呼地直取这中年文士而来。大声吼道:“放开他!”
这人状似痴呆,却极是识货,紧急将裴玉一扔,抽身闪退,吼道:
“黄山翠袖?你是黄山翠袖?那么我又是谁?我是谁?”
黄翠袖怒道:“你是杀人凶手!”
这中年文士喃喃自语道:“我是杀人凶手?这些人都是我杀的?我为甚么要杀他们?”
他又自苦恼万分:“我杀了他们,我自己又是谁?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裴玉突然冷笑道:“你不是凶手,我知道你是谁。”
中年文士喜道:“真的?我是谁?我叫甚么名字?”
裴玉道:“你姓裴,名忠,是本少爷的仆人!”
中年文士满脸疑惑?喃喃道:“裴忠?仆人?”
裴玉道:“不错,你再注意看著我,我是裴玉,是你的主人,你是裴忠,是我的仆人。”
中年文士怔怔地望著他,喃喃道:“裴玉。。主人。。”
裴玉再道:“仆人是不是该听主人的话?”
裴忠似乎已被他催眠了?怔怔道:“是,仆人是该听主人的话。”
裴玉道:“那么,你就该听我的话了,对不对?”
裴忠点头道:“对,我是该听你的话。”
裴玉道:“好,现在你先去把这‘四明山庄’里里外外的尸体全都搬到后院来!”
裴忠应道:“是!”
他转身而去,一手提一个,一次就两个,把尸体都搬来。
黄翠袖道:“你真的叫裴玉?他真的是你的仆人?”
裴玉道:“我的确叫裴玉,但是他。。”那裴忠又搬了两具尸体来,裴玉住口。。
等他离去才开口道:“你没看他头顶上受了伤,大概是受了很严重的撞冲而昏倒,醒来后就丧失了记忆。”
黄翠袖道:“不错,但是他真的不是杀人凶手么?”
裴玉叹道:“这些人的死因,你看得出来么?”
黄翠袖道:“他们各各都一样,都是被一把锋利的长剑,从眉心直下胸膛。。”
裴玉道:“要杀这么多人,他的白衣上应该沾满了血迹才是,何况他手上也没有凶器。”
黄翠袖皱眉道:“他又是怎么受伤,怎么昏倒的呢?真凶又到哪里去了呢?”
裴玉道:“不知道,反正不能让他在‘失魂’的状况下苦恼一辈子,不如先用仆人这两个字把他稳住再说。”
黄翠袖道:“他,还会醒过来么?”
裴玉叹道:“谁知道?”
不一会工夫,裴忠已将尸体全都搬了来,男女老少,共有二十二具,看来全都是江湖上的英雄豪杰,完全没有一个佣人、仆妇。
裴玉又向裴忠道:“在这后院挖二十二个坑,把他们都埋了。”
这裴忠显然武功高强,体力十足,不多久工夫,就把二十二具尸体分别埋下。
裴玉拆下一堵砖墙,取了砖块,叫黄翠袖用她的短剑分别刻上“蓝袍道人”“跛足丐者”“黑衣老人”“僧衣和尚”等字样,分别置于坟头,以便将来有亲属、门下之人前来认领。
把这些都处理好了,天色也已微明;曙色来临,满处四溅的血迹也就没有那么恐怖吓人啦!
裴玉道:“不知道厨房里有没有甚么可以吃的东西?”
他起身正要往厨房去,突地。。
一条深灰色的人影,在后院的树丛外一闪而没,接著数十道尖锐的风声,由树丛间闪电似的向他们袭了过来。
阳光下,只见每一缕风声之中,都有一点黝黑的影子。
黄翠袖面容骤变,多年来从未中辍的刻苦锻练,使得她能够明确地判断出,此刻正有九道暗器,分袭她背脊骨左右七处穴道。
她虽未看到这些暗器究竟属于哪一类?但是从带起的那种尖锐而凌厉的风声上,她知道发出这样体积细小暗器之人,其内力的强劲,已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
这些意念在她心中不过一闪而逝,她大惊之下,纤腰一折,身形顿起,有如一道翠绿的轻烟,冉冉飞上九霄。
于是这一蓬暗器就笔直地射向裴玉。。
凌空而起的黄翠袖大惊失色!她知道裴玉是万万不足以避开这些暗器的,但她自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