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钩斜-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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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魔音道:“燕云十八铁骑在本宫附近做案,所有的人全部失踪,方胜公必定会派高手前来侦察的。总之,本宫的秘密已保持不了多久啦!”
这正是赵魔音老练之处,天下任何秘密都不会没有破绽线索。问题只在于有没有人追查发掘而已。那方胜公既然是幻天君的大弟子,奉命访查赵魔音等下落,一旦有了线索,绝不会错过。
沙天放也附和道:“对,对,这个秘密迟早会被拆穿。”
赵魔音道:“沙兄,我请问一声,你目下纵然离开了敝宫,打算上哪儿去?”
沙天放道:“我自有去处。你放心,饿不死我的。”
赵魔音道:“好吧!我不问也行,但我却担心你的踪迹被方胜分发现。他主持东厂多年,势力遍及天下,实是不可轻侮的人物。”
沙天放冷冷道:“这是我老沙自己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他们本已谈得好好的,沙天放突然态度变化,十分的冷漠,叫人猜测不出他。已意为何有此剧变。
公孙元波更诧异的是赵魔音居然对此毫不介意,他面上仍然堆着笑容,道:“沙兄,你若是执意坚持,我也不多说了,你请吧!”
沙天放和公孙元波都愕然地望着他。沙天放把一络白发甩到脑后,问道:“赵魔音,你说什么?”他根本不能相信,所以问得更为无礼。
赵魔音道:“让你走路呀!”
沙天放道:“你把我关了几十年,现在却让我走?”
赵魔音道:“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是你得罪我,但以你的身份,罪不至死,所以只好把你关起来,免得泄漏我的秘密!”
沙天放仍然听不懂,问道:“现在你已不怕秘密外泄了么?”赵魔音道:“现在的情势是反正保持不住秘密,所以你这方面已无关紧要了。”
一声玉磐脆响从轿子里传出,整队人马都迅即停住,寂然无声。
这队人马共计是一顶软轿、两名彩衣侍婢、四名白衣小婢、三名衣饰整齐的中年人和六名携带着箱箱等行李的壮汉。
层峦叠蟑的黛绿山光围绕四周,远远近近的树木或石头,都隐隐具有灵秀之气,与别处的山色大是不同。
初春的寒风吹过,那些壮汉都不禁缩起脖子,但那彩衣白衣六名牌女以及三名中年人却全不在乎。事实上,他们身上的衣物却都略嫌单薄。
他们停步在山阳的一片平坦草坡上,一些翠鸟在附近的林子上啼啭,景色清幽得沁人心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右方靠山崖边的一方大青石,石上有个白发垂肩的老人盘膝端坐,他身边放着两根黑黝黝的拐杖。
他本是闭上眼睛,直到这队人马停留了一盏热茶时分,既没有人说话,也不走开,才徐徐睁目。
他独自一人在这僻静处打坐,已经是够奇怪的了,但他眼中那队人马更加诡异,那是一顶由婢女、管家、家仆簇拥着的软轿,带着箱箱行李,好像是大搬家,但搬家怎会搬到这荒僻的山里来?那队人马中突然有了动作,一个彩衣俏婢托着一个银盘,栅哪行到白发老人前面。
银盘内有一个精美的茶蛊、四盘果点。
悄婢含笑盈盈,行了一礼,道:“我家小姐拜上老丈,敬献香茗果点。”
白发老人冷涩地道:“老夫不认识你家小姐!”
悄婢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老丈来到这杭州西湖,竟然避开了无数名胜奇景,独自幽坐于北高峰后人迹罕至之地,必是当世的高人隐土,故此我家小姐略表敬意而已。”
白发老人道:“拿回去,别再来絮呱!你家小姐是不是东厂中人?”
彩衣俏婢露出惊讶神色,反问道:“老丈为何猜到东厂去了呢?”
白发老人冷冷一晒,道:“你们的气派,纵是当朝一品大臣也比不上。但这还不奇,最扎眼的是你们男男女女都身负上乘内功,那些携物负重的壮汉也还不如你们。手下如此,其主可知,因此,你们的来历便不难猜出了。”
彩衣悄婢摇摇头,道:“老大猜错啦!”
白发老人道:“老夫绝不会错,你家小姐认得我。不信你回去问一问,然后滚蛋!”
俏婢堆起可爱的笑容,道:“好,好,小婢回去问。我家小姐一定是和您见过面的。”
白发老人道:“没有,老夫隐遁之时,你家小姐还未出世。’悄婢讶道:“既然如此,她怎会认识您老人家?”
白发老人哼一声,道:“若然你不否认是东厂之人,我听说东厂三大高手中有一个女的,叫做无情仙子冷于秋,轿子里是不是她?”
第二十五章 镖局访旧
俏婢欣然道:“原来你老人家也知道敝上的名字。”她把银盘往前递去,又道:“老丈请用茶点。”
白发老人道:“这茶点里必有古怪……”
俏婢等的就是他这一句,立刻接口道:“假如没有呢?”白发老人道:“我是断断不肯试一试的。”
俏婢道:“那么我来试给您看,如果茶点内没有古怪,您老人家怎么说?”
白发老人愣一下,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丹枫。”她说,“在轿子边还有一个穿彩在的叫做紫云。”
白发老人道:“丹枫,我告诉你,你纵是试过这些茶点没有毛病,我还是不信的。你可能预先有了准备,例如服下解药等……”
丹枫仰天冷笑一声,道:“原来您老是怕被人下毒,那么小婢回会覆命就是。”
白发老人面色一沉,道:“你试试看能不能走出五步之远?”丹枫道:“哎!凭您老人家的身份,也会向小婢出手不成?”白发老人道:“老夫行事向来只凭意气,不讲究什么规矩.你不相信就试试看!”
他目露凶光,满脸杀机,一望而知,绝不开玩笑的。丹枫哪里还敢动弹,耸耸双肩,道:“好吧,小婢就站在这儿。”
白发老人冷冷道:“不行!”
丹枫讶道:“去也不行,站也不行,要怎样才行?”
白发老人道:“你跪下,双手托盘过顶。”
他的声音中含有强烈的凶悍猛骛意味,使人震慑胆裂。丹枫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这时却泛起了无力与抗之感,只觉得非服从不可,否则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当下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白发老人仰天狂笑,那边的大队人马个个震得耳鼓嗡嗡直响。
紫云向轿子说道:“小姐,丹枫干吗跪下了?”
轿中传出一阵清脆悦耳而又冰冷的声音,道:“那个老人姓沙名天放,乃是六七十年前有名的魔头。他的外门魔功走的是猛戾的路子,极为霸道,昔年已是宇内有数高手之一。如今他的魔功练得更是登峰造极了,所以丹枫为之慑伏,不足为奇。”
她几句话就把沙天放的神秘揭穿。虽然如此,紫云等人仍然十分忧虑一件事,那就是冷于秋虽然晓得沙天放的来历,也知道人家的武功造诣和路数,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抗争又是一回事。
冷于秋的声音又透出来,道:“这个老魔头重入江湖,恰巧又被我遇上,这也是天意如此。”
她没说出“天意”究竟是什么,但紫云却~听而知她决意出手一拼,不禁大惊失色。
“你犯不上招惹这个老魔星啊!小姐。”紫云连忙劝阻,“从前你供职东厂,那叫做没有话说,非拼不可,但如今你已辞了差事,天塌下来也用不着多管啦!”
轿帘忽然掀起,露出端坐在里面的人。她可真是绝世美女,玉面朱唇,云登雾鬓,一身白衣胜雪,远远望去,真像是仙子一般。
“我怎能不管呢?”冷于秋眼睛望着崖边青石上的沙天放,一面回答紫云的话,“我虽是退职的人,不负任何责任。但你想想看,我们到了任何地方,当地的文武官员都十分奉承巴结。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在东厂的份上?”
紫云摇头道:“再过一阵子,人家看你不再回返东厂,就不会来伺候你啦!”
冷于秋微微一笑,心头泛起了富平侯徐安邦的影子。他已获三宝天王方胜公释放,像往常一般安然居住在京师。这是方胜公送给她的一件礼物。方胜公这人的了不起就在这里,任何安排都是恰到好处,叫人无法拒绝,更忘不了。
这件事她管定了。沙天放是多少年来三宝天王方胜公一再密令查缉的第一号人犯,可见得重要万分。今日既然遇上了,岂能袖手不理?“就算是我回报的一件礼物吧。”她想,“但这代价可能要我付出生命。唉!这件礼物未免太贵了一点。”
她浮现出一抹无人能懂的微笑,目光转到那三名穿戴整齐的中年人面上,只作了一个暗示。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眼光特别明亮锐利的中年人.便迅速行过来。
“属下杜心求候命。”
“谢谢你,杜三哥,待会我出手之时,务请你为我办到一件事。”
杜心求慨然瞋目,道:“小姐只管吩咐,火里水里在所不辞!”他和另外两个中年人,跟随了无情仙子冷于秋十几年,忠心耿耿。这次冷于秋辞职旧隐,他们也舍弃了荣华富贵,仍然追随冷于秋。这一份情意,在东厂那等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地方,实在太不容易了。
冷千秋的声音清晰地送入他耳中,使他感到很惊奇,因为她竟是以“传声”之法向他说话:“杜三哥,我一动手,你就尽快溜到崖上,隐身观战。请你记住我落败时是什么招式,然后速速去报告方大人。”
杜心求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但这时仍不禁变了颜色,惊疑地望着她。
第一点是无情仙子冷于秋既然知道一定落败,为何还要出手?她可以想别的法子暂时避过啊!
第二点是她为何还要向方胜公报告?她仍然为他出力么?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更不该打这个必败之仗呀!东厂之人向来不讲江湖规矩,也不必顾到会不会被人嗤笑,大可以一拥而上,来个以多为胜。
冷于秋一定完全了解他的疑惑,又用传声说道:“杜三哥,记着我的话去做。我一落败,你拔腿就跑,务求保命脱身,回返京师报讯。如果你也逃不掉,我们这一伙人全都白死,方大人永远不会知道,更没有人为我们报仇了!”
杜心求听她这么一说,感到事态实在十分严重,不敢客说,诺诺连声地退了下去。
“紫云,”她转回头,望着那个俏婢,低声说道,“你们能逃则逃.如果投降能保存性命便投降。”
“小姐,你和那沙天放既无怨仇,何必拼命?你告诉他,我门已脱离东厂,他便不会向我们动手啦!”
冷于秋含着微笑,摇摇头,没有反驳或解释。
“小婢实在不懂,”紫云咕哝道,“东厂的大敌,与你现下有什么相干?”
冷于秋徐徐跨出轿外,动作十分优美。
她向前走了好几步,忽然回头向紫云笑了笑,说道:“我曾经得到一件很贵重的礼物……”
紫云是她贴身之人,任何馈赠她无有不知,不觉直着眼睛导思,但在她印象之中,并没有一件礼物贵重得足以使她用性命回报的。
她正要开口,冷于秋又轻轻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想不通的问题:我来自何处?
欲往何处?”
她不等紫云回答,袅袅行去。
紫云当然也没有办法想得通她的疑问,这本是人类亘古以来的不解之谜啊!
冷于秋已来到青石前寻丈之处,她的青霜剑尚未出鞘.态度平和,丝毫也看不出她已经安排好后事,准备拼命来的。
“丹枫,退下去吧!”她那清冷沉静的声音传入丹枫耳中。这个俏婢登是心胆皆壮,迅即起立,应~声“是”,转身疾行。
沙天放默默地任由丹枫走开,他现在已把冷于秋看得更请楚,但觉她自有一种清冷高华的气质,冷艳绝世,令人感到不可逼视。
他已是近百岁的老头子,当然没有什么顾忌。况且冷于秋的“冷艳”,事实上就是她武功修为的一部分。那些不敢逼视她的人,自然不会是她的敌手了。昔日公孙元波能令她生出异常的滋味,就是因为他能够盯视她,他的放肆大胆,是她前所未见的。
冷于秋微微一晒,说道:“沙老前辈,我冷于秋不自量力,打算向您老请教几招!”
沙天放仍然默视着她,缓缓应道:“冷于秋,我不久以前见过一个女孩子。当时我以为她已经是天下无双的人才了,谁知今日见你,却把她比了下去。”
“谢谢您的夸奖,”她用圆脆悦耳的京片子说,“我冷于秋其实也是庸脂俗粉。天下所有女孩子过不了的那一关,我也过不了。”
她忽然奇怪自己为何把真心事轻易告诉这个陌生的老人?他既不慈祥如祖父,也不像是能了解女孩子情怀的那一类人。
沙天放果然摸不着头脑,问道:“哦!是哪一关呀?”
“唉!不说也罢。”冷于秋避开这个问题,“沙老前辈,我准备好啦!”
老人摇摇头,讶疑地道:“你好像已握有胜算似的,直在逼我出手。你可知道我是谁?”
冷于秋道:“您老是昔年天下无敌高手之一,已经有自创武功、开宗立派的大宗师身份的人物,我冷于秋如何能有胜算可言?”
“这样说来,你不怕死而已,对不对?”
“可以这样说吧!”她的声音有点含糊飘忽。是的,她只是想逃避这恼人的尘世而已。
从前她活得好好的,那是因为她坚决关闭起心扉。不曾得也不曾失,而现在,她虽然仍是无所得失,但她却隐隐向往一些什么,而又知道永远没有法子获得的。
“不怕死的人我最近也见过一个。”沙天放说,“他是燕云十八铁骑的步无影。这个人很奇怪,我没有法子了解他。”
“你不了解的事多着呢。”冷于秋想,但没有说出来。
燕云十八铁骑的名称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只有她知道,燕云十八铁骑与镇北镖局有关,而镇北镖局这次帮助公孙元波逃出铁桶也似的北京城,所以这些人物的命运,她有极大兴趣探听。
“步无影是燕云十八铁骑的首领之一,和行云刀客屠双胜、金枪客沙青两人齐名。”冷于秋说道,“沙老前辈在何处见到步无影的?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