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花朝一半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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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定远王的手中。
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二皇兄登基为帝,那么花朝和自己的命运便捏在贵妃的手中。
他蓦然想起那日萱妃的话,果然如此的话……”
煦转过身子,内殿中的花朝已伏在窗下的美人塌上熟睡。
那是他用生命来珍视的人。
可是,凌彻他心中的那个人当真是花朝吗?他是这般深沉的人,今日说出这些已是不易。
眼下,最要紧的是花朝必须回宫,他们唯一的靠山和砝码便是皇帝的宠爱。
:“殿下,容妃娘娘已经到了正殿。”萤儿匆匆赶来道。
煦不由一愣:“容妃?”
正殿之上,只见一脸色娇艳眉似春水的女子身着绯红的宫锦镂金百蝶穿花云上衫端端正正坐在右侧塌上,下身配着同色的绯红如意云纹裙,云髻峨峨,飞云斜髻上一字排开数十支镶宝细簪,细密碎宝石流苏垂在耳边,纹丝不动。
煦上前道:“见过容娘娘。”
容妃含笑道:“殿下请起。”又道:“怎么不见公主?可好些了不曾?”
煦不明就里,只得答道:“花朝刚服了药睡下,不知娘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七公主不肯回宫,皇上为此大动肝火,坐卧不宁。本宫与七公主倒有几分交情,便自告奋勇前来劝劝公主,亦代皇上探视公主病情。”容妃丝毫不掩饰来意,落落大方道。
煦亦知容妃所谓的交情,忙道:“如此,要多谢娘娘。”
因命萤儿去请花朝起身。
偏殿中。
花朝在梦中被萤儿摇醒,已是满心不悦,及听她说容妃来劝她回宫,更是怒起:“我谁也不见,你让她走吧。”
:“哦?公主是这般感谢本宫的吗?”话音刚落,容妃已含笑出现在面前。
花朝愣愣看了她半晌,只得在萤儿的扶持下起身行礼道:“见过容娘娘,娘娘金安。”
容妃自坐在塌上,带了一抹模糊的笑意静静的上下打量着她。
:“娘娘,若是为了回宫的事就不必多说了,花朝主意已定,断断不会回宫的。”花朝被她看的不耐,出言道。
萤儿暗暗扯了扯花朝的衣角。
容妃只做不见:“公主的倔强,本宫早已领会,不会自找没趣的,本宫今日来,不过是想问问公主,那些医书公主看过了不曾?”
:“医书?”花朝茫然道。
容妃点头,略惋惜道:“看来公主还不曾碰过呢。”
:“娘娘来这里,只为了问这句话吗?”花朝皱起眉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煦皱起眉头:“朝儿,不得无礼。”
容妃闲闲拨弄着金护甲:“殿下若有事,只管去忙。”
煦看了一眼花朝,神色忧虑,也只得退去。
随行宫人亦被容妃摒出殿外。
月娘甚是不安,几次以斟茶之名欲进入都被容妃带来的宫女软红婉言拒之门外。
:“容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方才我从后窗看过去,公主脸色很难看,伏在塌上一动不动,容娘娘不知说了些什么。”萤儿偷偷道。
月娘脱口而出:“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姑姑说什么呢,萤儿怎么都听不懂。”萤儿糊涂起来。
月娘见一时说漏了嘴,忙胡乱掩饰了过去,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安慰自己,容妃不过刚进宫不久,那些事又怎么会知道呢。脑中又浮现出萱妃郑重的神色:月娘,你要答应我,那些事万万不可叫花朝知晓半分,我太清楚她的个性,如果被她知道当年的事情,她一定会重返宫廷为我复仇,这不是我所乐见的,我只要她远离皇宫,心中无恨。
直到月悬星稀时分,容妃才自殿内走出。
月娘惴惴不安上前垂手道:“娘娘。”
萱妃意味深长对她一笑:“你放心,她比你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随即又淡淡吩咐道:“为公主收拾行装,明日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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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二章 秋菊
直到马车出了离宫,花朝仍是一言不发。
月娘低头为她抚平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上佩带的明珠绦带,又扶正了发上因马车颠簸而散开的珠钗,试探道:“公主,怎么那么突然说要回宫?”
:“难道要在离宫住一辈子吗?”花朝看了看她,又将头转向掀开的车帘一角。
车外,流火骄阳,繁花飞舞,她的心却好似坠入万丈寒潭,越接近皇宫,那种恐惧的感觉越强烈。
:“那日容娘娘和您说了些什么?”月娘终是没有忍住。
花朝身子一僵:“姑姑,您不该瞒着我的。”
月娘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您,您都知道了?”
花朝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盯着脚上那双姜黄色细罗宫纱绣鞋,上面只绣着一朵千瓣菊花,那千瓣菊花是用了五彩镶金的金色丝线所绣,枝蔓清晰明艳,打远了看宛若真花迎风傲放一般,宫中女子绣鞋之上大多绣了蝴蝶鸳鸯,惟独她的绣鞋,母妃总是着月娘绣了各色菊花,大抵是希冀女儿能如傲霜之菊般。
:“姑姑,我必须回宫!”花朝再扬起脸时,眸中的坚定恍似换了个人。
月娘在这一刻,惊厄的无以复加。
马车在宫门外停住。
:“公主,姑姑,该下车了。”萤儿在车外唤道。
月娘下意识的抓住花朝的手,哀求道:“公主,娘娘她是希望您远离皇宫的呀。”
:“姑姑,我们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花朝掰开她的手,苦涩一笑道。
巍峨肃穆的皇宫已然出现在眼前,殿阁玲珑碧檐金阑,依然如旧,此番看来却恍若隔世。这高墙之内,断送了多少如花美眷,可还有一处清净安宁之地?当初决然的离去,今朝却还是无奈归来,她苦笑不已,母妃宁死也不愿死在皇城之内,连遗言都愿自己远离皇宫,只可惜,自己到今日才明白四哥哥的那句话:身不由己。不同的是,今朝归来,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没了母妃,在所有人的眼中,尽管高高在上,再怎么金装玉裹却也不过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宫门前齐整整数十个侍卫,衣着光鲜,对面而立。
:“朝儿。”
花朝醒过神来:“四哥哥。”
四皇子疾步走来,轻裘缓带,王冠峨嵯,越发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光华顿生。
:“回来就好,离宫虽自在了些,到底不便。”煦轻轻按住她的肩头。
花朝尚未答言,只听一个娇媚的声音道:“我当是谁那么大排场,竟能出动四哥哥亲来迎接,原来是七妹妹,怪不得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女子身穿镂空淡紫轻丝鸳鸯锦月牙薄衫,下着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脚上一双明艳艳的粉红绣鞋,梳着飞月髻,头插亮晃晃孔雀钗,面容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笑盈盈的走过来,不是永平公主盈玉又是何人呢。
:“见过二皇姐。”花朝不肯落了话柄在她手上,毕竟今时今日这后宫还是骆氏天下。
盈玉微微一笑,只转过脸道:“彻,站在那里做什么?不来恭贺七妹回宫吗?”
:“见过四皇子,七公主。”凌彻一身淡蓝便服,孤洁清寂,拱手道。
煦的脸色变了变,旋即回复素日的淡然。
盈玉和凌彻并肩而立,俪影争辉,光彩耀人,好一对璧人!
:“数月不见,妹妹越发清丽了。”盈玉一脸的笑意,上下打量着花朝。
花朝目不斜视,只做不见两人的亲密状,淡淡道:“二皇姐芳容天成,花朝不及万分之一。”
:“彻,你说我和七妹谁美一些?”盈玉咯咯笑起来,云鬓步摇亦随之颤动。
凌彻的目光状似无意从花朝身上扫过,四两拨千斤道:“春花秋月,各有所长。”
盈玉满脸不悦,瞥了他一眼:“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四哥哥,咱们该走了吧,父皇还在等着呢。”花朝对煦道。
煦会意:“你们慢聊。”
待两人去后,盈玉双目灼灼盯着凌彻:“那么,你是喜欢春花还是秋月?”
凌彻漫不经心抬眼看着那个背影:“秋菊,我喜欢秋菊。”
盈玉咬着下唇,愤恨不已。
好容易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花朝这才发现手心里渗满了密密的汗水。
:“朝儿。”煦担忧的望着她。
:“哥哥,你看他们是不是很相配呢?”花朝笑靥如花。
煦叹息不已:“朝儿,哥哥只要你得到幸福。”
花朝垂下头来,不愿叫他瞧见自己眸中的泪水,在这诺大的皇宫内,除了他只怕再没有第二人这样真心的盼着自己幸福。这些年,一直活在他的庇护下,竟不知他独自背负着那般沉重的秘密,却从不对自己吐露半分。
从今而往,哥哥都不是孤军奋战了。
就象那么多年,每次最难的时候哥哥都挺身而出一样。
母妃她们失去的,我们都要一一夺回!
:“老奴见过四殿下,七公主。”御书房前,粉圆肥白的秦玉垂手恭敬道。
:“秦公公,多日不见了,身子可还硬朗?”花朝柔柔道。
秦玉一愣,这位公主向来冷漠,怎生今日,忙回道:“托公主鸿福,老奴尚硬朗。”又道:“公主节哀。”
:“父皇可在?”煦道。
:“皇上在容娘娘那里,特命老奴在此等候,请殿下和公主移步锦华宫。”秦玉回道。
花朝点头:“这就请公公带路,莫让父皇着急。”
秦玉又是一愣。
这位主儿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以往每次皇上召见,非三催四请不可,今日这是?
煦亦是讶异,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也说不上来。
上卷 第十三章 月嫔
宫里的日子年年岁岁仿佛都是相似的,金风初度,锦华宫中遍植的株株碧梧叶叶有声,青黄色的宽大树叶在树梢上摇曳着,不时飘落下来,花朝立在庭院中,恰有一枚落在手边,轻轻一碰,却是碎成了无数片。容妃向来不喜繁花锦簇,嫌其春盛秋凋,独独爱这些四季长绿的高大树木,因而阖宫内经年流阴满院,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怎么好端端的对着梧桐树出神呢?”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煦。
花朝回转过身子,淡笑道:“我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对着梧桐树出神呢,不过是方才落叶纷飞,一时看住了罢了。”
煦低低一声长叹,蹙了眉头不再做声。
容妃身侧的大宫女软红走来含笑道:“皇上命殿下和公主进去呢。”
:“四殿下到,七公主到!”
随着内侍尖利悠长的通报声,兄妹二人走进锦华宫正殿内。
:“臣儿,臣女见过父皇,容母妃。”
:“平身。”皇帝端坐在塌上平静道,他一身明黄朝服在阴暗的天色底下格外的醒目,浓密的剑眉此刻攒在一处,目光始终在许久不见的小女儿身上,半晌方道:“你瘦了。”
花朝心内一酸,几要落下泪来。
这些年,他虽不肯踏入无忧宫一步,到底待自己极好的,反倒是自己总在刻意疏远他。
:“好在如今回宫了,多加调理调理便过来了。”容妃在一侧安宁笑道。
皇帝凝眸看她,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母妃往生之时,可说过什么不曾?”
:“母妃说,这世上最悲哀的字莫过于“如果当初””花朝浑身一颤,咬了咬苍白的下唇,狠下心来。
皇帝闭目凝神了片刻,淡淡道:“哦?她这样说吗?”
花朝没有做声,心却砰砰跳的厉害。
:“你去歇息吧,朕得闲了再叫你说话。”皇帝象是累极了,颓然半卧在御榻上。
半晌不语的煦扬起脸:“敢问父皇,花朝妹妹安置在何处?”
皇帝皱了眉头:“自然是无忧宫,怎么?”
煦欲言又止。
容妃淡淡道:“如今,无忧宫是月嫔姐姐住着。”
:“月嫔?”皇帝怒起:“是谁准她擅自住进去的?”
:“皇上忘记了吗?那日贵妃姐姐和皇上提过的,过后月嫔姐姐便奉旨住了进去。”容妃刻意将提过和奉旨两字咬的清晰无比。
皇帝面色越发阴郁:“既是提过,便是朕未置可否,何来旨意?贵妃也糊涂了不曾?”
容妃温婉一笑,适可而止的默然。
:“父皇,既如此,就请随意指一处给臣女即可。”花朝眼中含着泪水,缓缓道。
皇帝本对她母女存了一份愧疚,见刚经丧母之痛的女儿如此,心下大不忍:“休要胡言。”随即唤道:“秦玉,去无忧宫传朕的话,命月嫔即刻迁出,不得有误。”
花朝忙道:“父皇,臣女刚刚回宫,不愿平起波澜,还是算了吧。”
皇帝摆摆手道:“不必再说,朕自有分寸,你去吧。”
容妃亦笑道:“公主先去歇息吧,皇上也累了。”说着,右手不经意抬起捂在心口。
花朝看在眼里,口中道:“是,臣女告退。”
刚走出锦华宫,煦便急切的拉住花朝:“这是怎么回事?容妃她倒似处处在帮我们。”
:“哥哥这是怎么了?她又有什么理由去帮我们呢?”花朝避开他的目光。
煦摇头道:“不对,朝儿,你快说,那日我走后,容妃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不曾说过什么,是哥哥多想了。”花朝竭力使自己的表情令人信服。
:“朝儿,我总觉得你好象不太对劲,如今姨娘不在了,你心中要是有事,可不能瞒着哥哥啊。”
花朝勉强笑道:“不会的。”
煦又交代了几句,才匆匆离去。
紧走几步,饶过琉璃影壁,无忧宫已出现在眼前。
素日冷清的宫门前竟是熙嚷一片,宫女内侍来来往往穿梭着。
:“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