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花朝一半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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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酸果是扶桑进贡的,皇上赏给公主的,公主素来不喜食酸,偏巧凌小姐有身子以来喜酸,这才特特寻了出来,公主传了太医院的医正来,把果子给了他瞧,他也说可以放心进的。”萤儿忙将水晶罐子捧给容贵妃看。
容贵妃捻了一颗来在口中,只道:“我总觉哪里不对,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花朝和岚若对视片刻,心内均是七上八下。
“紫云,包了几颗带回去,还有这些药渣,也一并带回宫去。”容贵妃起身吩咐着,又对她二道:“容我回去细细看看,在这之前若在服药,不可再食酸果。”
萤儿不禁吓得花容失色,忙帮着紫云将药渣和酸果包好。
容贵妃拿过岚若的手腕,沉吟道:“胎倒还好,只是有些受了寒气。”
“殿中尚未用冰,连扇子都不曾打,这样的天儿,如何会受寒凉?”花朝只是不解。
容贵妃亦是茫然,半晌才摇头道:“晚上我再来吧。”说着,携了紫云匆匆出了无忧宫。
“你别怕。”花朝握着岚若的手,柔声安抚道。
岚若温润一笑:“你放心,从西南到京都,一路翻山越岭他都安稳的呆在我的肚子里,我相信这个孩子是上天送给煦,替他来要回他所失去的一切,他不会有事的。”
掌灯时分。
容贵妃再次到无忧宫为岚若把脉。
“如何?”花朝满心不安道。
容贵妃冷冷笑着:“果然不出我所料,寒凉愈发重了些。”
“这是为何?”岚若拥被倚在塌上。
“是药,还是酸果?”花朝急切问道。
容贵妃将酸果和药摊开来,简洁道:“药和酸果没有问题。”
花朝脑中精光一闪:“你是说,是这两者中和在一起,便出了问题?”
“看来,你可出师了。”容贵妃赞道,闲来无事,她常常向花朝传授岐黄之术:“这安胎药所选药材均是平和温补的,酸果亦温和,只是这药中多放了一味天香子,这位药多了不多,少了不少,是平心静气之用,放在药中很是不为人察觉,只是略苦了些,这还不算什么,难为下药的人处心积虑,她想必打探的很是清楚,岚若通常以酸果来解苦,因而放入天香子,单单服药或食果都不会受了寒凉,可这药和果子同食,所生的寒气足可以令已成形的胎儿不知不觉滑落。”
殿外漆黑一片。
温暖明亮的偏殿内,因容贵妃的这袭话,叫人不觉徒生寒意。
“那孩子?”花朝手足皆冷。
容贵妃长叹一声:“还好,幸而发现的早,不过方才把脉已隐隐有滑胎之势。”
花朝和岚若双手握在一起,皆是心有余悸。
“眼下一动不如一静,岚若生产在即,还是不打草惊蛇的好,下药之人是谁,亦是不言而喻的,整个宫中,最不想岚若产下孩子的除了她还会有谁?”花朝目光一分分阴冷下去,恨意满满。
容贵妃点头道:“你说的很是。那安胎药可照常服用,不过几剂便可缓了过来,只是不要再用酸果便无妨,我宫中制了些酸梅,可替酸果。”
次日。
一早内侍便按时送药。
岚若不动声色的一饮而尽,萤儿捧了温水来给她漱口。
花朝敏锐的瞥见那个内侍四处不安的张望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心下顿时明朗:“找酸果吗?”她虽是淡淡口气说出,却有一种肃杀的意味。
内侍闻言愕然,扬起脸不过一瞬又回复了镇静:“奴才日日见凌小姐说药苦,今日却不见小姐用酸果解苦,想是酸果用完了,正想着回禀医正寻些别的来替。”
“好奴才!”花朝赞道,转脸厉声道:“你胆敢在我面前扯谎!既然如此关注凌小姐每日用酸果解苦,昨日就该看见那水晶罐内还有大半瓶子,怎么就说没有了呢?可见是在撒谎。”
中卷 第五十四章 琛儿
内侍惨白着脸,依然强撑着道:“是奴才记差了,奴才冤枉!”
:“哼,冤枉,亏你说出这两个字来。那就是你承认昨日亲眼所见那罐中还有半瓶,我倒要问你,每日送药不过片刻,如何将主子的一举一动,连小小一个瓶子都记在心上?再者,你身为奴才,难道穆公公没有教过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看,什么看了也要当作没看见吗?”花朝句句诛心,咄咄逼问道。
那内侍在她凌厉的眼神下浑身颤抖起来:“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才知罪了!”
:“那你倒说说看,你哪里错了?”花朝冷笑道。
内侍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着:“奴才,奴才不安分,妄动妄言,奴才犯了宫规,犯了大忌!”
:“你倒会为自己开脱!”花朝面上笑意越发深了:“既然你亲口承认犯了宫规,我也少不得送你到穆公公那里好好调教调教。来人啊,将这个奴才送到慎刑司,没有我的话,不准开赦!”
小安子即刻上前,命人强行拉走了面无人色的内侍。
:“昨夜你说不能打草惊蛇,今日怎么?”岚若握了她的手道。
花朝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不打草惊蛇,不代表不可以出出气,惩治了这个奴才,也好让他背后的主子看看,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她若明白,也不好再轻举妄动。”
:“你怎知奴才就是奸细?”岚若不解道。
花朝淡淡一笑:“昨日,我细细想了一夜,那药最初没有那么苦的,是从有一日那奴才送药来,正巧你害喜呕吐,我命萤儿取了酸果来,就是从那一日开始,药一日苦似一日,再看他方才左右顾盼的可疑神色,便可断定是他说出了你食酸果的素性,才让人有机可乘。”
:“素日煦常道你记忆超群,心细如发,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隔了那么久,我都记不得了,没有想到你还能想起。”岚若叹道。
花朝坚定道:“你和宝宝是煦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如今煦生死未卜,我拼尽全力也不会要人伤害了你们半分。”
岚若轻轻揽过花朝,眸子泪光闪烁:“好妹妹。”
:“这深深宫阙,我们要并肩作战的日子还长着呢。”花朝哽咽着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风起无声。
满架蔷薇花香浮动。
八月十五中秋那日,岚若临盆,生下一子,紫眸微旋,皇帝大喜过望,正式昭告天下,封凌氏岚若为广平王妃,其子取名琛,琛意为珍宝也。花朝望着这个酷似兄长的小小幼儿,不禁潸然泪下,他出生在人月双圆的良辰佳日,可惜的是他的父亲看不到他。
转眼。
琛儿已然满月了。
:“公主,王妃娘娘说,小世子的满月夜宴她就不过去了。”萤儿回道。
花朝半晌无言,只是微微的叹气。
:“这些天,也着实难为她了,您没听见那些话都是怎么说的,什么样儿的都有。”萤儿手脚麻利的为她挽起飞天髻,又高又耸的发髻上密密簪了数十支细银钗,那些钗上别无他物,只镶了海螺珠,在如墨的发间盈动润泽,正中一只鸾凤凌云簪,金凤口中垂下细密流苏,越发映衬的那颗美人痣鲜艳欲滴。
花朝在镜中仔细端详了妆容,自取了件乳云纱对襟衣衫,下身着了月华色十二破留仙长裙,腰间系了一块刻成九凤飞天的羊脂暖玉佩,雍容清丽而又不失尊贵,听萤儿此言,冷然道:“别的宫里头,奴才们怎么说,我管不到,可在无忧宫里头,若是有人一言半语对王妃和小世子不敬,你只管回了月姑姑按宫规处置,此事绝不容情!”
:“是。”萤儿忙应了。
正说着,月娘带着乳母抱了宝宝儿来:“公主,小世子来了。”
花朝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接过一身喜气的琛儿,只见他两只白胖如嫩藕般的粉臂牢牢抓住凌红缎子衣袖,一双黑亮的眸子滴溜溜上下转动一会,随即安静的看着花朝,高而挺的鼻梁,狭长的凤目,还有微微翘起的嘴唇,象极了煦,心内酸楚,直要掉下泪来。
:“公主,今儿是好日子呢。”月娘忙道。
花朝轻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强笑道:“是啊,今儿是宝宝儿的好日子呢。”
:“王妃命奴婢将这块玉佩交给公主,请皇上亲自为小世子佩戴。”月娘忽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玉佩递于花朝。
花朝定睛看来,正是那块流云百福佩。
:“公主,您瞧小世子的额头多宽啊,奴婢带过的皇子王孙也不在少数,可象小世子这样又宽又高的额头还是头次见呢,小世子将来定是大富大贵的。”乳母不住声的啧啧赞道。
萤儿笑道:“这是咱们澜氏正经的皇孙,一出生就是世子的身份,日后的富贵还用说吗?”
:“秦总管到!”外头内侍通传道。
话音刚落,秦玉已是满脸喜气走了进来:“奴才给公主道喜,给小世子道喜。”
花朝笑道:“公公快起。”
:“吉时已到,请公主和小世子移驾流光殿吧。”秦玉含笑道。
花朝遂带了乳母和萤儿向外走去,秦玉跟在一旁笑道:“各位娘娘,皇子,公主,王爷王妃和文武百官都等着呢,这样大的阵势唯有当年公主满月之时可比。”
乳母不禁咂舌道:“我的小主子,到时候可不要哭出来才是。”
:“不会的,我们琛儿再大的场面也当得起,自然也能压得住,是不是,琛儿。”花朝对怀中眨巴着明眸定定看着她的宝宝软语道。
宝宝忽地咯咯笑起来。
众人不禁一愣,随即不住声的交口称赞。
:“好宝宝儿。”花朝惊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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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第五十五章 武烈帝
流光殿。
上千枝巨大明烛高燃,亮如白昼。茜纱宫娥手执明黄宝扇立在大红漆柱左右,丹墀下席地而坐着王孙百官,均是锦衣华服,初建流光殿之时,特留有无数天窗,此时月色正浓,淡淡星子透过天窗挥洒下一色清曼,偶有月桂香气伴着微风缥缈萦绕袭来,直叫人不知天上人间。
殿前龙椅上皇帝嘴角含笑,容贵妃与贵妃分坐两侧。
:“七公主到!广平王世子到!”随着内侍刻意的拉长声调通传,原来喧闹的殿内即刻沉寂下来,众人迫不及待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花朝怀中的婴儿。
:“臣女参见父皇,皇孙澜琛参见皇祖父。”花朝抱着宝宝儿在萤儿的扶持下跪拜。
皇帝欢喜不已:“快起来,朝儿快上来让父皇好好瞧朕的孙儿。”
花朝顺着白玉台阶登上御座,将宝宝儿小心翼翼的安置在皇帝的怀里,皇帝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紧紧抱着,又惊又喜道:“瞧,琛儿的眸色变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皆跪了下来。
小小的琛儿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反从皇帝的怀中探出头来,望着地上黑压压的人群,一双粉嫩的小胳膊轻轻挥动了几下,皇帝大喜:“好,好,好孙儿!”
众人亦是惊奇不已。
容贵妃转过脸来与花朝相视而笑,眸子皆是欣慰。
贵妃轻轻了冷哼了一声。
:“父皇,这玉佩是先头皇后娘娘留给四哥哥的,四哥哥把它做为定情信物给了岚若姐姐,如今就请父皇亲手给琛儿戴上吧,全当四哥哥在看着儿子。”花朝将流云百福佩从怀中取出,递给皇帝。
皇帝咋一见这块玉佩,不免黯然:“若是煦儿还在,唉。”
:“好在,如今有了琛儿。”容贵妃拍着皇帝的手,温言劝慰道。
皇帝随即释怀:“很是。”接过玉佩,仔细的挂在琛儿的胸前,语带深意道:“好孙儿,你是你父王唯一的血脉,也是他所有的承继。”
琛儿咿咿呀呀的回应着,小手紧紧抓住玉佩。
花朝不经意的抬眼望去,只见定远王凌惊鸿痴痴的望着皇帝怀中的琛儿,不由心念一动。凌惊鸿触及到花朝探究的眸子,即刻恢复了常态,与众人举杯仰首饮尽。
到底是父女连心,他只岚若一个女儿,也难怪。
:“小世子出生在八月中秋节,这让臣想起了一件往事。”萧桓忽道。
皇帝抬眼看他:“哦,是什么,萧卿通古博今,不妨说来听听。”
:“是,皇上可否记得武烈帝?”萧桓道。
皇帝若有所思:“武烈帝?”
众人不觉一愣,殿内的气氛顿时随着这三个字而变得凝重起来。
武烈帝,是澜氏第九位皇帝,当年皇帝本是有意将皇位传给他的第三子,即武烈帝的父亲。奈何天不从人愿,三皇子在一次打猎中丧生,皇帝迫于朝中压力,只得将帝位传给长子,此时三皇子府中一姬妾却怀了身孕,一朝分娩生下武烈帝,皇帝见孙思子,将其接到宫中抚养,待皇帝归天,武烈帝年方十五岁,皇太子即位,将他视为眼中钉,武烈帝自不肯任他鱼肉,遂与朝中掌权大臣联合,兵变杀死皇帝,自己即位称帝。
允本有些醉意,闻言不禁冷笑道:“萧大人这话怎么听都象是冲着我来。”
:“太子言重,臣不敢当。”萧桓面不改色,镇定道。
允虽暴戾,但萧桓的话实在太过明显,他绝不可能听不出来:“笑话!若非没有因由,难不成萧大人是拿先帝来消遣的?”
:“武烈帝与小世子同是遗腹子,更巧合的是,两人皆是在八月中秋佳节出生。臣想说的,不过是这个罢了,太子又何必多心?”萧桓淡淡笑道。
允正待接话,却见凌惊鸿微微一笑道:“萧大人好学识,老夫自愧不如。”又对允道:“太子莫要心急,想来萧大人是无心冒犯。”
:“无心?我倒觉得他有意为之,要在父皇和众臣面前要我难堪。”允怒道。
殿内顿时沉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