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花朝一半春-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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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王府娇女,又即将成为皇子妃,在所有人的眼中上天是何其的眷顾她。只是,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使她在这样的夜晚孤身一人躲在元兴宫中黯然神伤。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花朝恍然失声:“你!”
凌岚若绝世姿容上露出凄美的落寞笑意,柔柔道:“可惜他一直不懂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花朝来不及细想,只对着萤儿使了个眼色,萤儿会意,拉着凌岚若闪身进了内殿。
就在这一瞬,殿门被推开。
盈玉带着宫女兰儿走了进来。
花朝面不改色行礼道:“见过二皇姐。”
盈玉一身紫红宫装,如云的乌鬓上珠翠熠熠,想必是从晚宴上来,她在这里看到花朝,倒丝毫不惊疑,只打量着四周:“方才听到有人说话的,怎么只有你一人?”
洒金软帘微微动了动,兰儿立刻上前掀开。
萤儿却在此时闯出来,吓的盈玉不轻。
:“你在这里做什么?”盈玉推开她,进了内殿,冷冷道。
萤儿跪在地上道:“回二公主话,我们公主头上的珠钗不见了,吩咐奴婢在这好生找找。”
盈玉转过脸去:“怎么,你今日一直呆在元兴宫吗?”
:“是,送四哥哥出征。”花朝屏气凝神道。
:“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出入?”盈玉迫近她,双目灼灼道。
花朝淡淡反诘道:“皇姐不是亲自查过了吗?”
盈玉不再做声,只是满脸的不相信,一双妙目上下扫视着,直至确信这殿中无法藏匿一个大活人才悻悻转身,忽又停住了脚步,眼波闪动着,紧紧盯住靠在墙边的乌金檀木立柜。
花朝心内一紧。
:“公主,要不要打开?”兰儿上前怯怯问道。
盈玉反看向花朝,似笑非笑道:“七妹以为如何呢?”
:“我不知皇姐是要找些什么,只是,这是四哥的衣橱,贸然打开似有不妥。”花朝道。
意外的,盈玉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又意有所指道:“怎么说,大家也要存些体面的。”
花朝不便接话,只默然而立。
盈玉上前,伸手纤纤玉指在立柜上轻轻扣了几下:“果然是好木头呢,父皇就是偏心。”
萤儿不安的扯了扯花朝的衣袖。
过了半晌,她才道:“罢了,走吧。”
花朝微微屈膝盖:“送二皇姐。”
盈玉拔下插在发间的累丝嵌宝银凤簪,递与花朝:“不过是只钗罢了,这支簪可还抵的过吗?”
说罢,转身离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萤儿才心有余悸道:“可吓死奴婢了。”
花朝急急推开柜门,却只见寥寥不过数件衣物挂在柜里,凌岚若却不知所踪了。
萤儿亦是一脸迷茫,显是不知。
:“真是奇怪,我明明叫她躲在衣柜里的,怎么不见了?”
花朝叹息道:“不必再找了,她已经走了。”
萤儿纳罕不已。
却只见花朝怔怔望着半开的轩窗,这才恍然道:“奴婢知道了,凌小姐是趁着方才公主和二公主说话的工夫从窗子内爬出去的。”又不解道:“可是,她为什么要躲呢?”
花朝没有回答,只道:“你要切记,今晚发生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萤儿只是茫然。
地上一抹晶亮的物事在月光下发出细腻的光泽。
花朝伏下身子拣起。
萤儿道:“是凌小姐落下的。”
:“呀,这不是四殿下随身带着的流云百福佩吗?”萤儿细细看来,不由得惊呼。
花朝依依想起,恍惚那还是半年前的一天,四哥哥自宫外回来便不见了玉佩,这枚流云百福是先皇后所留,浑厚碧绿,玉泽通透,如意云纹宛若天然,自幼起四皇子便从不离身,众宫女内侍在元兴宫遍寻不着,后来他想起在宫外除了凌王府,便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因而托了凌彻搜寻,岂料一无所获。四皇子怅然难安,花朝为开解他,还戏言道:“古文中,常有因遗了玉佩手帕等物而得一段美满姻缘的,这块玉果然被佳人收留,哥哥欢喜还来不及呢!”
谁曾想,竟一语成箴。
只是,这佳人即将成为他人的如花美眷。
花朝微微一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凌岚若的心有所属,竟是四哥哥。
一夜辗转,脑中不停的闪现那块流云百福玉佩和凌岚若凄然欲绝的面容。
次日,天刚蒙蒙亮,花朝便被萤儿叫醒。
:“公主,您快去瞧瞧吧,凌世子一大早的就进宫来了,非要见您不可,奴婢怎么都拦不住。”萤儿苦着脸道。
上卷 第二十一章 定数(一)
微寒的宫院中。
凌彻身着深蓝朝服负手而立,挺拔身形在朦胧的雾气中多了几分柔和的弧度。每每心中有事之时,他薄薄的唇角总不经意抿住,倒似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此时,他面上却一丝笑意也无。
花朝慢慢走近,还未待出言相唤,他已转过身来。
因起的急,她尚睡眼惺忪,身上只着了一件略嫌单薄的锦绣双蝶钿花衫,玉簪松松挽起垂云髻,俏生生立在那里。
凌彻望了她半晌,眸子里阴冷的戾气渐渐淡去,取下身上的狐肷褶子斗篷为她披在身上,又仔细的在颈下系了结子,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花朝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不由让她绯红了脸颊。
:“这么早,想必扰了你歇息。”凌彻微微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淡淡抱歉。
花朝拢了拢斗篷,摇头:“一夜倒也不曾睡好。”
:“为了家姐?”他蹙起眉头,单刀直入。
花朝丝毫不意外他这样问,四哥哥曾说,凌彻是人精,如果说还有人,有事能瞒的过他,想必只有神仙才可做到了,因此只道:“是。”
凌彻不想她承认的如此爽快,愣了片刻只沉了脸:“昨晚,她对你说了什么?”
:“不曾说过什么。”花朝疑惑道。众人皆知,凌岚若和凌彻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素来水火不容,怎么今日凌彻这般关心起姐姐来了。见他不语,花朝又道:“本来是有话要说,后来二皇姐闯了来,她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凌彻唇角紧绷,懊恼的低咒了一句。
:“一大早的进宫,就为了这个吗?她还好吧。”花朝试探着问道。
凌彻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她离家出走了。”
花朝惊愕的无以复加:“什么?怎么会?!”
:“昨夜回到府内,她为了指婚一事和家父闹了一通,今日一早下人来报,说后角园门不知被谁打开了,家父心知不妙,赶到她房间一看,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寥寥几字,让家父不必寻找。我知她昨日去过元兴宫,想必见过你,这才赶来。”凌彻俊秀的面容上阴云密布。
花朝怔了怔,半天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要出城去找找,你回去再补个回笼觉吧。”凌彻叮嘱着。
花朝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去。”
凌彻一愣,倒没有拒绝,只道:“也好,你去换了厚些的衣服,我在宫门等你。”待他的背影消失在琉璃影壁后,花朝才醒过神来。
急急奔回寝殿,月娘已备好了衣裳。
花朝匆匆换上鸿雁细锦衣和缕金百蝶穿花锦缎裙,拢了拢银狐云丝披风,临出门时又将那块流云百福佩放到荷袋里。
待到了宫门前。
:“上来。”凌彻已高高端坐在“啸霜”身上,见她亦不多言,径自伸出手。
花朝瞥了一眼数百的凌王府护卫,低低分辨道:“我会骑马。”
:“我们现在不是去遛马,听话,快上来。”凌彻面无表情,命令道。
花朝犹疑着伸出手,只觉身子一轻,睁开眼已被他提到马上,稳稳当当坐在他身前。
:“出发。”他手一挥,率先策马而去。
身后众人扬鞭跟上。
一时尘土飞扬。
只闻的的马蹄声。
未到片刻就出了城门,秋色无边,茫茫原野皆笼着寒霜。
放眼望去。
阡陌之中,只几个早起耕种的农人。
:“凌风,你带几个人去问问可有人见大小姐经过。”他冷冷道。
一个身形剽悍的劲装男子应声道:“是,世子。”
花朝被他圈在怀中,一动都不敢动。
:“不是要跟着来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凌彻感觉到她的沉默和不安。
难得他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来打趣。
花朝顾不上与他斗嘴,只担忧道:“你说,她会去哪里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必定是往西南方向去了。”凌彻一脸凝重。
花朝见凌彻和自己想到了一起,不禁皱起眉头:“西南山高水远,她孤身一人怎保平安到达?”
:“好在发现的早,不出半日便可追到。”凌彻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只道。
花朝执拗道:“追到了,你又预备如何?”
凌彻没有回答,只是面上已然回复了素日的冷漠和漫不经心。
花朝的心一分一分冷下去。
:“世子,有个农人说他见过一个女子向西南方向去了,听他的描述,正是大小姐。”凌风打探了消息回来,兴奋且急切道。
凌彻嘴角漫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走!”
花朝却在此刻抓住了凌彻执鞭的手:“就我们两个去,好不好?她亦是心高气傲之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回王府,她会受不了的。我知道这样说,你肯定会笑我,和人家不过见过两面,就说起这样的话,可是我就是知道,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你想做什么?”他目光严峻,低沉的嗓音却压抑着怒气。
花朝抬起清水般的明眸:“我只想她不必这般狼狈,仅此而已。”
凌彻定定望住她,半晌无奈妥协:“我可以答应你,只是,她必须要跟我回府,懂吗?”
:“我能做什么?”花朝缓缓垂下目光,平静微笑。
凌彻不愿与她在此为了这个做无谓的争辩,只令众人道:“你们不必跟随,先行回府禀告父王,就说大小姐已经找到了。”又道:“留下一匹马。”
为首的凌风虽有疑惑,到底不敢违抗,恭敬的行礼后带着众人告退。
凌彻一手揽紧花朝,一手扬鞭向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那匹黑色的骏马紧紧跟在后头。
寒风呼呼在耳边呼啸。
花朝闭上眼睛,心中暗暗道:一切生死缘起都是定数,我不能做什么,同样,你也不能做什么,我们都该顺着自己的心啊,为什么要有身不由己呢,不然,大漠江南,四海为家,远离那些永无休止的纷争和算计,就这样,一辈子在你的怀里,那该有多好。
上卷 第二十二章 定数(二)
大半个晌午过去了,依然没有见到凌岚若的身影。
漫天荒野中,只有秋风萧瑟,肃杀意味渐浓。
饶是“啸霜”这般宝驹,也不免疲倦。
:“下来歇息歇息吧。”凌彻率先跳下马来,又伸手揽了花朝下马。
他牵着“啸霜”走到一颗茂盛的古树下,解开它高昂雪白脖颈下的缰绳,在它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它长嘶一声,领着黑色的骏马自由的向河边走去。
花朝盘膝坐在草丛中,只觉浑身酸疼。
:“在马上颠簸久了是会这样的,啸霜会挑平坦的路走,若是换了那匹黑马,会更辛苦。”凌彻看出她的不适,温言道。
花朝扬脸对他微微一笑:“我没事。”
她将他不经意流露的担心神色尽收眼底,没来由的,心底涌起一丝暖意和欣喜。
凌彻思量了半晌:“想必她是回房不久便离开了,不然也不会追了那么远也不见踪迹。”
:“放了她去,不好吗?”花朝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道。
凌彻只是淡淡的:“赐婚圣旨都已颁下了,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
花朝从荷袋中摸出那块流云百福玉佩,语带惆怅:“你还记得这块玉佩吗?四哥哥找了好久都不曾找到,昨夜从她身上掉落的。”
凌彻就她手中看了一眼,一言不发。
:“自幼,我们便见惯了被政治和权力所牺牲的姻缘,她既痴情至此,何必定要拆散了才好?”花朝见他不语,又道。
凌彻冷冷道:“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更何况事已至此,断难逆转。”
花朝垂下头下,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凌彻见状伏下身子,轻轻按住她肩头,半晌才缓缓开口:“据我所知,煦似乎对她并无此意。”
:“那是因为,所有的人都把她当做未来的二皇子妃来看,煦自然对她敬而远之。我虽对她并无过深了解,却能感觉得到她对煦的感情,她性子刚烈,又极有主见,正好弥补了煦天性的弱处。”花朝辩解道,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凌岚若就是煦的如花美眷。
凌彻啼笑皆非,耐着性子道:“即便如此,你也要想一下二皇子,如果当真纵容岚若去了西南,不只二皇子面上无光,便是煦也断断不会接受她的。”
花朝似孩子一般嘟着脸,不再做声。
凌彻一时心神荡漾,柔声道:“如果把你嫁给你不爱的人,你也会如岚若这般决然离去吗?”
:“可是,我爱的那个人,他又爱着谁呢?”花朝凝视着他的眸子,答非所问。
凌彻放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望着遥遥的远方,神色莫辩。
就在此时,前方的啸霜猛然长鸣起来。
:“她在那里!”凌彻侧耳倾听片刻,拉起花朝便向啸霜的方向疾步而去。
果然。
一片低矮的水草丛中,那抹浅蓝不是凌岚若又是谁呢,啸霜和黝黑骏马盘旋在她娇小的身子四周,不停的低鸣着。
:“你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