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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周郎-天香血染衣-第6章

小说: 周郎-天香血染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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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这么想着,前面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十七的月亮很亮,郑愿能看清这个拦路人的脸。

  这是个目光阴冷、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就和昨天郑愿碰到的那几个护轿的黑衣武士一样,看起来就人感到不舒服。

  这个年轻人用的也是刀。

  刀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郑愿站住了,微笑道:“朋友,你这是干什么?”

  年轻人冷冷道:“郑愿?”

  郑愿道:“一点不错。”

  说完这句话,郑愿就发觉四面八方都是风声。

  风声锐急。

  那是利箭破空的声音。

  至少要有上百支利箭齐发,才会听到如此慑人的风声。

  郑愿来不及有所反应,那持刀的年劲人已飞扑而上,砍出了十二刀,刀刀凶猛毒辣,而且都是只攻不守的招式。

  他似乎是想舍命缠住郑愿,不怕和郑愿一起被射成刺猥。

  他是一个真正的武士。

  郑愿若要闪避刀锋,就会中箭,郑愿若拔箭,就必然会被狂烈的刀撕碎。

  箭当然有毒。

  郑愿现在最不想中毒。

  他宁愿被砍成十八段也不愿中一丁丁点儿的毒。

  郑愿当然也不想真的被砍成十八段,他是个很知道心疼自己的浪子,他不愿每天都被别人砍得血淋淋的。

  郑愿足尖一点,身子如燕子般飞掠而起,让过了年轻人的十一刀。

  这时候,最快的一枝箭已离他左胁不足五尺。

  年轻人的第十二刀是反手上掠,扫向郑愿左膝。

  这一刀若碰着了郑愿,势必会使郑愿上升之势稍稍停滞,那么郑愿势必会送命。

  郑愿的身子偏偏又向上飞腾了半尺,左脚已踏在刀锋上,借力上冲。

  但郑愿的脚掌并没有因此被割成两半。

  年轻人的这一刀反而使他的身子像利箭一样射向了半空。

  第一枝箭呼啸而过,擦着郑愿的鞋底飞过。

  平射的利箭顿时暴雨般扑向了年轻人。

  他虽在拚命舞刀护身,但还是中了许多箭。

  百多枝利箭至少有五十枝是斜射向天空的,埋伏的箭手似乎已料定郑愿必然会向上冲。

  郑愿双钻飞舞,拔开飞近的利箭,他的双脚则借着利箭的冲力不住在空中踩动。

  远远望去,郑愿就像是在凌空虚步一般。

  箭雨消失时,郑愿也已消失。

  月华如水,照着荒凉的大地,就像这里方才根本没有过郑愿,也没有箭雨。

  只有那年轻的刀客已蜷伏在地上,面容扭曲。

  他的刀仍握在手中,刀光仍然雪亮。

  忽然间一声忽哨,野地里刹那间站起十多条黑影,他们站成了一个圆圈,面向外,缓缓向那具尸体退去。

  暗杀虽已失败,但他们并没有显出丝毫的惊慌。

  他们显然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

  郑愿并没有离开,他就伏在草丛中,静静地观察这批人。

  这批人的手上拿着的,想必是一种连珠弩,否则十数人不可能在刹那间射出百多技箭。

  这批人看来都穿着黑衣,他 们和昨天那几个黑衣武士”

  显然是属于同一个组织的。

  郑愿觉得很奇怪。他想不出这些人为什么如此不遗余力地想杀自己。

  惟一的解释是他不该想砸那顶神秘的轿子,不该砍断那个黑衣武士的右手,不该看见了轿中的观音玉像。

  这批人在尸体边停了一会儿,又有条不紊地退走了,连那具尸体都没带走,也没掩埋。

  郑愿还是伏着没有动,他不能肯定这四周是不是还有埋伏。

  月光静静地照在那具尸体上,那具尸体却在渐渐缩小,渐渐消失了。

  郑愿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具尸体沾了化骨水,早已化成一股脓血了。

  化骨水是一种阴毒的药物,使用这种药物的武林朋友却少而又少,因为化骨水很贵重,拥有它的人轻易不用,更不会告诉别人。

  仅凭连珠管和化骨水,郑愿不能确定这些人属于什么组织,但从杀人灭口乃至毁尸灭迹这一点上看,好像该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

  郑愿等了许久,才站起身,向微山湖方向奔去,他要回到昨天砸轿子的地方,去追那顶轿子。

  他虽然不认识这些黑衣武士,但他认识高断山、刘昭阳和吕倾城,他相信可以从这三人口中间出点什么来。

  高断山三人或许不知道郑愿的武功究竟如何,但郑愿自己很清楚,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他如果真想杀吕倾城,或许连十招都用不了。但江湖上许多人都认为,郑愿之所以不和吕倾城决斗,是因为他怕死。

  对这些流言,郑愿一笑置之。

  郑愿在江湖上的确是个名人,但他出名并非因为武功超人,而是他爱抬杠、喜欢砸轿子、念他的“走路经”。

  郑愿觉得这样很好,他不想太出名,尤其不想以武功出名。他想利用自己的武功,为江湖、为世间做点有用的事。

  他从不留名。

  他宁愿别人说他是个混混儿小泼皮,而不愿意去当大侠。

  被人称为“大侠”的确很风光,但他也就永远干不了什么事情了。

  就算因此而失去金蝶,他也不后悔。

  走了不一会儿,郑愿就看见前面有辆大车在慢慢地跑着,晃晃悠悠的。

  郑愿正在发愁到哪里去找车马,他看见这辆车,心里当然很高兴。

  他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两天里逃过两次劫难,运气已经够好的了,但远不如看见这辆大车让他更开心。

  他跑过去,随着大车一溜小跑着,笑问道:“赶车的老兄,去一趟济南如何?”

  赶车的老兄居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耐烦地道:

  “不去。”

  郑愿陪笑道:“价钱咱们好商量。”

  赶车的老兄冷笑道:“你有多少钱?”

  郑愿道:“不多不少,身上还有十几两银子,够了吧?”

  赶车的老兄斜眼瞥瞥他,冷冷道:“纹银十两,缺一文都不行。先交钱再上车。”

  郑愿连连点头,摸出两锭五两的银子扔了上去。

  赶车的老兄用手掂了掂,懒懒道:“虽然不足十两,也将就了,上车吧!”

  郑愿一面往车上爬,一面笑道:“烦你老兄赶快一点。”

  他的手刚摸到车帘,赶车的老兄已怒道:“二十两。”

  郑愿一怔停手:“怎么又翻番儿了?”

  赶车老兄道:“要跑快,加倍给双份钱。”

  郑愿急道:“可我总共才有十五两三钱。”

  赶车的老兄冷笑道:‘那你还想坐车?下去吧!”

  郑愿想了想,咬咬牙,一狠心道:“我这件衣裳算十两银子怎样?”

  赶车的老兄开恩似的点点头,很不高兴地道:“将就吧!我就格外开恩,准你这一路上穿着,到地界儿了再脱给我。”

  郑愿又想掀开车帘,赶车的老兄忽然转头叱道:“注意!”

  郑愿了一跳:“注意什么?”

  赶车的老兄严肃地道:“千万不要故意把你这身衣裳弄脏,更不能弄破,否则减价。”

  郑愿苦笑道:“我保证连根丝都不抽,行了吧?你老兄还有什么吩咐?”

  赶车的老兄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看你是个懂事的人,挺对我的脾气。进去吧!”

  郑愿居然没有进去。

  赶车的老兄怒道:“叫你进去你怎么不进去?”

  郑愿笑道:“我怕你老兄又有什么吩咐。”

  赶车的老兄瞪了他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哈哈,进去吧!”

  郑愿一掀车帘,看也没看就蹿了进去。

  进了车厢郑愿才知道,他的运气并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车里有人,而且人不少。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中,除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他不认识外,其余都是最怕看见的人。

  他居然钻进了连躲都躲不及的地方!

  离郑愿最近的,是一个约摸四十出头的书生,一脸胡子到得干干净净的,满面青光,他的神情倒很和蔼。

  郑愿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叫花山,花老祖的大儿子,花深深的大哥。

  再接着就是和花山对面坐着的大汉花豪。

  花深深也在。她就偎在那个老婆婆的怀里,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花豪的目光当然极其不友好,但那老婆婆的目光很慈和,似乎很有点欣赏郑愿。

  如果车里只有这四个人,郑愿或许还不会太倒霉,要命的是还有第五个人。

  第五个人是个瘦小的小老头,胡须虽已全白了,面上却满是红光,精神头很不错。

  他看着郑愿,就像看见了一条天下最没出息的埃す贰�

  他是花老祖,洛阳花家的主人,武林中著名的大宗师之一。

  他也就是花深深的父亲。

  郑愿愣了一愣,转身就往外钻,花老祖威严的声音已响了起来:“坐下。”

  郑愿僵住,保持着往外钻的姿式,半晌才回转身,傍着花山坐下了,口中苦笑道:“各位好。”

  花豪恶狠狠地瞪着他,但没有说话,花家的家教很严,有花老祖在的场合,花氏兄弟没有说话的地方。

  花老祖鄙夷不屑地看着郑愿,沉声道:“你为什么要走?”

  郑愿道:“心虚。”

  花老祖微微一怔,道:“心虚的人为什么心虚?”

  郑愿想了想,答道:“因为他做了贼。”

  花老祖又怔了一下,脸上的怒色却更盛了:“你敢于承认错误,总算不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郑愿欠欠身:“过奖。”

  花老祖冷笑道:“你羞辱深深那件事,因你在沙漠中救了七大世家的数十条性命,已经两清了。”

  郑愿微笑道:“但愿如此。”

  花老祖哼了一声,眼中射出了凶光:“你很没有礼貌。”

  郑愿道:“回老前辈的话,在下今后一定多注意点说话时的用辞和态度。”

  花豪实在忍不住了,一掌拍了过去,喝道:“放肆。”

  郑愿连动都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

  花老祖沉声喝道:“住手。”

  花豪倏地收掌,愤愤地瞪着郑愿,就像瞪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花老祖冷笑道:“我刚责备别人不懂礼数,老二你就来打我的脸,你可真有出息啊!”

  花豪悚然低下头,嗫嚅道:“孩儿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郑愿苦笑道:“是在下对不起各位,花二侠何错之有?

  请花老前辈千万不要以在下为念。在下本就是条癫皮狗,经常抽几鞭子对在下很有好处。”

  他实在不想得罪花家太过,他知道他对不起花深深。

  如果花老祖真的责罚了花豪,只怕花豪会恨自己人骨。

  花老祖果然转开了话题:“‘郑愿,我原先已经跟你说过,不许你再纠缠深深,而你居然明知故犯。”

  郑愿正色道:“今天的事,在下十分抱歉,老前辈责备得极是。在下以后决不再犯,在下日后若再纠缠花三小姐,在下就不是人。”

  一直笑眯眯地看着郑愿的老婆婆脸一沉,怒道:“放屁!”

  郑愿欠欠身,拱手道:“这位老前辈,不知如何称呼?”

  老婆婆气呼呼地道:“‘我姓孙,你那死鬼师父没跟你说过么?”

  郑愿有些吃惊了:“孙老前辈认识家师么?”

  老婆婆骂道:“你别酸文假醋的好不好?年轻人不学好,虚礼倒多得很!”

  花老祖面上有点挂不住了,恭声道:“娘责备的是。

  孩儿知道了。”

  郑愿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老婆婆居然会是花老祖的母亲孙老太君。

  江湖上谁都知道花老祖并非是花家真正的老祖宗,因为花老祖的母亲孙老太君还健在,人们称他为“老祖”实际上表示尊敬的意思。

  但近二十年来,孙老太君已不见外人不理家事了,谁会想到,她老人家居然会在这炎热的六月天从洛阳跑到山东来呢?

  郑愿爬起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道:“晚辈郑愿,见过孙老太君,家师亲自对晚辈讲述过孙老太君的英雄事迹,晚辈得见老太君天颜,三生有幸。”

  孙老太君满意地点点头,柔声道:“起来吧,好孩子。”

  郑愿又作了一个揖,这才规规矩矩地坐下来,仍旧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不敢仰视。

  花老祖和花山、花豪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孙老太君这一来,可就把郑愿的身份一下拔上天了。

  幸好老太君还没有让花老祖和郑愿平辈相见,否则花老祖不气死才怪。

  花老祖很疑惑,他不知道郑愿的师父是谁。他一直都认为郑愿的武功很平常,不值得费神去打听郑愿的师承。

  连花深深也吃惊地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郑愿,好像突然间不认识他了。 
 



  
第五章  叙旧

 
  孙老太君慈声道:“好孩子,你师父一向可好?”

  郑愿忙道:“托老太君的福,家师身体尚好,只是不常走动了。”

  孙老太君问道:“我记得你师父最爱吃大块的红烧肉,这脾气只怕还没改吧?”

  郑愿笑道:“没改。只是家师的牙齿有几颗活动了,不怎么敢吃瘦肉了,前年啃鸡腿掉了一颗牙,他老人家心疼得不行,恰好我在,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花深深“咭”地笑出了声,旋即又极起脸,不朝郑愿看,两手慢慢抚着孙老太君搁在她肩上的手。

  花老祖心里颇有些诧异,他并不觉得郑愿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可自己的“冰雪牡丹”居然就笑了,而且笑出了户。

  他心里更讨厌郑愿。

  花老祖讨厌所有的小白脸。而郑愿显然就是个小白脸。

  孙老太君居然也笑出了声,眸子里也闪出了光彩:

  “你师父脾气还是这么暴躁,一点也没改。唉,他吃亏也就是这坏脾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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