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剑凝霜-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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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被推倒在一名村姑身上,把村姑压得花容变色直喘气。村姑双手被反绑,无处躲
闪。看年纪,约在十七八岁左右,脸蛋清秀,身材发育匀称,相当惹人注目。李玉挪正身
子,附耳向村姑低声问:“小姑娘,你们是怎么回事?”小村姑脸色苍白,但似乎还沉着,
而且不象是见不得人的娇闺女,战粟着低声说:“我爹被奸臣谷大宽所嫉,被革籍为民已有
半载,举家迁至碧螺村避祸,却不幸被奸贼查出,派兵前来缉捕至南京,恐怕要押解至京师
受审。天哪!老天爷瞎了眼啊!”“谷大宽,是不是高平伯谷大宽?”李玉问。“正是那奸
贼。”
“他的兄长太监谷大用,目下提督西厂。老天!得罪了他们,那还了得?你们一家子恐
怕……”“男子死路一条,女的送教坊司”于老人冷冷的接口。
那时,东西两厂加上内厂,派逻卒刺探天下事,惨绝人寰。北至京师,南抵百粤,官民
百姓看到鲜衣怒马操京师口音的人,无不传相避匿,如见鬼魅。三年前刘瑾伏诛,撤去西厂
和内厂,除了刘瑾提领的内厂是真正革除后,西厂名除实存,目下仍由谷大用主事。凡是被
锦衣卫与三厂提解的人,不管你有罪没罪,先上刑再定罪,反正是有死无生,即便熬得过酷
刑,也将被发遣戍为奴。
教坊司,名称很别致,但其实是官娼,女人被送进去,这辈子算是完了。
“六安沈家的男妇老幼,惟死而已,宁死不辱。”小姑娘铁青着脸说。
李玉一惊,问道:“六安州沈家,有一位沈公仲贤,曾任山东乐陵县丞,辅助知县许
逵,设下坑道死巷阵,大开城门引贼入伏,一举杀贼五百余。这位沈公……”
“那就是家父。”
“哦!原来如此。这是说,害令尊的人,是谷大用而不是谷大宽。许逵已提升山东按察
司佥事,原因是他为人园滑,愿将杀贼的功劳让给谷大用,谷贼乐得升他的官。我想令尊必
定是按实情详报,因此招来了飞来横祸。其实,那次乐陵大捷,令尊应居首功,只是……
哦!令尊目下……”
沈姑娘向侧挪移,粉面一绷,冷笑道:“你们这些恶贼的诡计,骗不了沈家的人。沈家
的男妇老幼,已抱定必死之念,休想在我们口中探出任何消息来。”
“沈姑娘……”李玉低叫。
沈姑娘狠命 地揣他一脚,恨声说:“你滚开些,告诉那位锦衣卫的狗官,要本姑娘死
可以,要招出家父的下落,除非日从西起”。
李玉苦笑,低声问:“你不怕进教坊司?”“我不会活着进京,任何人也阻止不了本姑
娘死。”于老人扭头向李玉悄声笑道:“哥儿,你对乐陵的事,知之甚详哩!”“乐陵大
捷,天下皆知,有何足怪?”李玉若无其事地说。“沈仲贤是个好官,你如何打算?”“打
算?咱们该为自己打算,把命赔上才冤哪!”
“目下他们在村外追人,这里只留了两个看守和四个把门的……”
“我可不敢冒险,别开玩笑。”“咱们已跌入染缸,不死也得染一身脏。哥儿,咱
们……”“你想逃走?不!咱们双手被绑,他们有六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往何处逃?”于
老人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看来,我们完蛋了。老汉这把老骨头丢在京师不打紧,连
累了你,委实于心难安。能逃,你就逃生去吧,千万珍惜你自己宝贵的生命,好自为之。“
两个看守的注意力全放在外面,紧张过度,居然没听到里面的囚犯说话。外面不时传来
三两声叱喝,气氛紧张,显然出动了这许多人, 并未能将闯村的人捉住。李玉正在思索于
老人的话,感到暗暗心惊,老人家眼中有物,难道已从自己的言行中发现底细不成?
正想间,左面院墙顶人影乍现,”噗噗“两声跳下两个青衣蒙面人,手执明晃晃的单
刀,狂风似的向殿门抢。
两名看守齐声大叫捉贼,单刀一领,接住两个蒙面人,“铮铮铮”一声暴响,火星飞
射,四把单刀疯狂的纠缠,硬攻硬接拚上了。两个蒙面人的刀法并不十分高明,只是存心拚
命,因此锐不可当,片刻间,便将两名看守近入殿内。四个把门人同声呐喊,四把单刀扑入
殿堂,形势逆转,两个蒙面人立即身陷危急,被围住了只有招架之功,面无还手之力,眼看
要伤在刀下,岌岌可危。
一名看守,一面出招狂攻,一面叫:“老熊,去看住死囚,这两个凶犯如果接近,你就
把死囚们统统宰了。”
另一名看守应声退出圈子,奔近众囚操刀戒备。
激斗中,响起一声叱喝,一名把门人架开一名蒙面人的刀,另一名把门人反手就是一刀
背,“噗”一声砍在蒙面人的右肩上。
“哎……”蒙面人惊叫,单刀失手坠地,踉跄侧冲。把门人飞扫一腿,“噗”一声将蒙
面人踢翻,喝道:“捆上!割断他的脚筋以防逃脱。”
另一名把门人手疾眼快,扑上去抓住蒙面人的左手一扳,擒住了,掏出怀中牛筋索,熟
练地捆上。另一名蒙面人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被三名凶悍的人围攻,渐渐封架不住,想
脱身也毫无机会。
把门人将蒙面人捆好,笑道:“弄断你一条腿的大筋,你便逃不掉了。阁下,你认命
啦!”声落,扳住蒙面人的左腿,单刀割向腿筋。
蓦地,一个人影从囚犯丛中暴起。
“砰”一声暴响,接着是“啊”一声怪叫,看守囚犯的老熊向后倒飞。接着,人影疾逾
电闪,扑向割蒙面人腿筋的把门人。这家伙连人也没看清,只感到右手一紧,接着脑门挨了
一记重击,晕天黑地不知人间何世,扑地昏厥。
这人是李玉,他终于不甘心被牵连,挺身反抗了。牛筋索根本捆不住他,双手一崩,缠
了五匝和牛筋索寸裂而断,暴起发难,出其不意地把老熊打得倒飞丈外,这一拳力到千斤,
老熊不但被打飞,而且人事不省。
已经动了手,还有甚么顾忌?他身法快得骇人听闻,再击倒割蒙面人腿筋的家伙,夺过
单刀一声低啸,扑向在旁惊呆了的另一名把门人,“力劈华山”就是一刀。把门人神魂入
窍,举刀急架,“铮”一声架住了。
可是,李玉已经近身。单 刀看的是手,扭身切入虎掌发如闪电,“噗”一声劈中把门
人的右耳门,接着人似狂风锲入战围,刀出“八方风雨”连声暴响中,重围立解。“交给
我,你去救人”。他向已脱力的另一名蒙面人沉喝。
三个围攻蒙面人的兵勇,一照面便被震退,还没站稳,便听到沉喝声与刀光齐至,李玉
已狂风似的扑到,先向左闪,人似旋风刀如猛虎,卷向左首的人,刀光如电,一沾即逝。接
着,人影刀光与第二名勇接触。
“啊……”先前首当其冲的兵勇惨叫,抛刀仰面便倒,右胸裂了一条大缝。
外面的人不知何时可以赶回,因此必须速战速决。李玉掏出了真才实学,象是风卷残
云,只片刻间,便将六名兵勇全部放倒,四名被击昏,两名重伤垂危。
他丢掉刀,取回神案上自己的革囊,从袖中取出一枚经过特殊打磨的洪武通宝。制钱的
一边磨得锋利,可作刀用。他急急割断于老人的捆手牛筋索,再帮着手脚发软的蒙面人,解
除八名男女囚犯的束缚。他首先解救沈姑娘,急问:“蒙面人是不是你们的人?”
“我……我不知道。”沈姑娘不知所措地说。
“上京是死,逃亡或许可以活命,你们快逃。”他急急地说。
“恩公你……”
“我替你们挡住追兵。”“先往龙山逃,跟我来。”于老人拾回自己的拐杖叫。
两蒙面人各取了一把单刀,其中之一低叫:“世叔已接至龙山,二婶请随小侄来。外面
有余武师带了几位好友接应,引走狗官以便我们脱身。生死关头,打起精神来,走!”
八名囚犯中有三个中年妇女,一个老仆,一位小后生,一位在襁褓中的娃娃,一名使
女,一位是大闺女沈姑娘,怎样走法?李玉在庙祝的房中,找来了两条粗绳,拾起两把单
刀,一把抱起小后生,说声“走”!由于老人带了抱着婴儿的中年妇人,领先从庙后脱身。
村北不时传来三五声叱喝,追遂的人大概都到北面去了。
闹了两年贼,这一带的村庄,几乎都建有寨墙和护村壕。十二个人扑奔村南,穿过门户
紧闭的村屋,到了村南的寨墙下。抱着小后生断后的李玉,还得不时伸手挽沈姑娘一把。小
脚伶仃的沈姑娘赫得腿都软了,那里快得了?但不快不行,亿以李玉必须帮助她急走。
到了寨墙下,他领跃上了丈六七的寨墙,放下小后生略一打量,向下叫:“找几张桌凳
来,帮妇孺们登墙,我准备下去的东西。”
外墙高有两丈左右,下面是宽有丈六七以上的深壕,水色青绿,说明其深度当不止两
丈。要飞渡谈何容易?他用单刀作柱,找一块大石做锤,将单刀钉入墙头,以绳系住刀柄,
锤下墙根,再将革囊向对岸一丢,泅水而过,将另一把单刀钉入地下,接上绳拉紧,便成了
一道倾斜的索道。准备停当,他攀绳而上,撕衣块包住右掌,向两个蒙面人说:“你们留一
个人在上面接应,我先送他们下去。”他一手抱起小后生,右手一搭绳索向下挂,“刷”一
声,便平安降下壕对岸,放下小后生再重新循索而上。另一名蒙面人,已带着小婴儿跟着他
滑下,在对岸戒备。事急从权,这时忆顾不了男女之嫌,不管这些女人肯是不肯,他一个一
个挟起便走。费了不少工夫,手上包着的布帛换了三次,方将三名中年妇人、使女、老仆一
一送过对岸。最后他一把挟住沈姑娘的小蛮腰,向于老人叫:“老伯,你先走。”
于老人以双手攀绳,平安落地。他搭住绳,向留在最后的蒙面人说:“在下到了下面,
你方可下来,绳索载不住三个人。”沈姑娘不再挣扎,反而用手扳住他的肩膀,闭上下滑。
滑至一半,上面的蒙面人惊叫:“不好,他们追来了。”
“快下来。解掉绳索跳水。”他大叫。
蒙面人不敢跳,径自抓住绳索向下滑,滑得太急,三个人跌成一团。李玉扶着姑娘站
起,向蒙面人不悦地骂道:“你这胆小鬼,慌什么?快走,我断后。”
他奋力拉断绳索,拔出单刀,向西方不远处的密林一指:“快!从西南脱身,我引他们
往东南追。老伯,龙山村见。”
壕外侧是菜园,十余丈外方是连绵不绝的树林、竹丛、荆棘,他直待众人进入西南角的
树林,方向东南举步,一面扶着单刀引吭高歌:“深阁帘垂绣,记家人软语灯边,笑涡红
透。万迭城头哀怨角,吹落霜花湖袖。影厮伴东奔西走。望断乡关知何处?羡寒鸦到着黄昏
后,一点点,归杨柳。相看只有山如旧,叹浮云,本是无心,也成苍狗。明日枯荷包冷饭,
又遇前头小阜。趁未发且嗜村酒。醉探枵囊毛锥在,问邻翁要写牛经否?翁不应,但摇
手。”
进入西南角树林的人,皆伏地潜藏,紧张地等侯变化,从树隙中注视着李玉湿淋淋的身
影,弹刃高歌扬长而去。
寨墙上,十余个人影循墙急走,要找下去追赶的地方。可是,全村只有两处出入口,一
东一西,有从里面登墙的梯架,却没有下外面的缺口。佩雁翎刀的人沿墙头向东追,心中大
急地叫:“跳下去追,不然他们向东循入山区,便难以追捕了民。”声落,他踊身一跳,
“噗通”一声水响,跳入深壕中。他的水性大概不佳,闭着眼屏住气乱划乱登,居然被他爬
上了对岸,狼狈万分。
其他的人不得不跟着跳,但不会水的人只好干瞪眼,留下了五个人,由穿紫袍的人率领
着沿墙向东追,要抄出前面拦截。
于老人见追兵已经入林,站起说:“快走,随老汉来。”说完,带着小后生向西走。
“老伯,到龙山该向东。”一名蒙面人说。“你真笨,李哥儿为何往东诱敌?这叫做虚则实
之实由虚之,先诱狗官向东追,等发觉上当便会死心塌地回头,那时我们已远处两里外了。
我们到前面绕道折回,快!”于老人一面走一面说。
佩雁翎刀的人,带了七名爪牙奋力狂追,追入树林,已拉近至三丈左右,前面的李玉连
头也不回,大踏步往前走,他心中大喜,用上了轻功提纵术,奋身一跃,跃进了两丈,脚沾
地再次纵起,猛扑李玉的背影,势如饥鹰搏兔,双手下抓,一抓颈背,一抓顶门,宛若雷霆
下击,悄然下手擒人。岂知李玉早有准备,像是脑后攻了眼睛,猛的挫身右闪,旋身出掌捷
逾电闪,也突然出手反击,“噗”一声闷响,一掌劈在对方的后脑上。佩雁翎刀的人骤不及
防,一扑落空,想躲闪已力不从心,“蓬”一声扑倒在地,再向前翻滚跌了个手脚朝天,身
形止住人已昏厥。
李玉仍向前走,倒拖着单刀从容不迫穿林而行,脚如行云流水,紧追紧走,慢追慢行,
始终不曾回头,与叫喊着追来的七名爪牙,保持着三丈之距。
穿越树林,到了一处广约五六十亩的荒地中,野草及腰,地面平坦,显然早年曾是耕
地,大概是闹贼后村中缺少人手,只好任肥田变为瘠土啦!
对面的竹林中,抢出穿紫袍的人,带着五名爪牙迎面拦住去路,一面奔来一面叫:“前
面没有人,要犯从西面走了。杨师父被这死囚打死了。薜大人,拦住他。”一名爪牙气急败
坏地叫。薜大人吃了一惊,杨师父被打死了这还了得?这名死囚可怕哩!好在自己这方面人
多,料亦无妨,拔出绣春刀大吼道:“围住他,格杀不论。”
五名公人左右一分,向前包围。李玉扭头便走,反而逃向碧螺村。
他展开了脚程,跳纵如星弹丸掷,三两起落便远出七八丈外,如飞而去。这次他不再等
侯追兵,沿外壕狂奔,绕到村西,逃入了西栅门,往村巷中一钻,不见了。
薜大人率众追入,整整化了两个时辰功夫,遍搜每一座村屋。同时,派人追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