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七星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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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灵一日未食,一见米饭,已经是饥肠辘辘,当然一点不客气,饱餐已毕,闲云老和尚从身上取了一个小竹洞,交给祁灵说道:“这竹洞之内,是三颗丸药,是老僧采集泰山地龙之涎,合药而成,专治风湿之症,药虽三粒,却是制来不易。”
祁灵瞠然不知闲云老和尚突然送给自己三粒治风湿的丸药是何用意,伸手接过,眼睁睁地望着老和尚。
闲云老和尚说道:“少林绝技并非藏珍不授,一则碍于戒律,我这个受面壁的掌门人,更不能轻自授艺;再则,老僧昨天得知华山门人千手剑沙则奇,与铁杖僧同现一处,蒙冤武林,临终托你洗雪,关系更大,即使老僧破例传授武功,恐怕未能竟全功,因此,老僧想起另一位高人。”
祁灵知道铁杖僧和沙则奇的功力,已经是闯荡江湖,鲜有敌手,闲云老和尚既是铁杖僧的师父,又是当代少林泰斗少林寺的掌门,这身功力,更是要以想象。如今老和尚竟自谦功力不足言传授,推介另一位高人,难道还有比少林寺掌门功力更高的人么?
难怪乎祁灵一听之下,说不出话来。
闲云老和尚说道:“这位高人脾气极怪,如今身患风湿,住在泰山日观峰下。施主进药,固然是入门之途么,主要还要看施主的机缘如何,如能习得此人一身武功之半,独步当前,庸毋置疑之事。”
祁灵听在心里,顿生一丝疑意,闲云老和尚看见祁灵脸上稍有疑惑之色,便点头说道:“施主但请放心前去,纵使不能得到这位高人传授武功,也必有所获。老僧如今自解禁制,即日直回嵩山本院,了净和尚竟敢私自纠缠老僧,若律发弛可见,日后如有机缘,自有与施主相见之日。”
说着便指点祁灵前往观日峰的方向和途径,随手又提来一袋米粮,交给祁灵说道:“以七阳丸与百灵丹之功,施主目前虽然不识武功,但已身轻足健,区区山道,不足为忧,只是在山中心需过相当时日,这些干粮节省使用,维持半月足够有余。”
祁灵一听闲云老和尚要离开泰山,不由心生离情,临别依依,竟说不上话来。
闲云老和尚看在眼里,低喧一声佛号,低声说道:“施主好自为之,日后自有相见之时,铁杖僧所抄之少林秘芨,老僧带走,华山绝技,日后施主还给华山派,毋使流传,恐生枝节。”
祁灵依言将第一本布簿,撕下上半部,交给闲云老和尚,老和尚接到手忽然严道:“施主此去日观峰,行祈记住要以‘忍’字当先,施主饱读诗书,当记得张子房与黄石公在桥拾履的故事,不能坚忍焉成大事?老僧言尽于此,施主自行斟酌。”
闲云老和尚说罢话,逞自在茅舍周围,流连往返,十数年于斯,一旦离去,虽世外高人如闲云老和尚,也未免有依恋之感,戚戚然于心焉。
良久,老和尚霍然高喧佛号,合掌道声:“祁施主多珍重!”
言犹未了,身形悠然而起,失去人影,只剩下祁灵一个人站在那里,感慨万端,眺望天空的白云,是那么的变幻无常,悠然自得。
闲云老和尚待自己有天高地厚之恩,如此遽然而别,令祁灵心有难安之处。
旋又想到,只有日后自己习成绝艺,行道武林,以不负老和尚的一片苦心。
想罢,回到茅舍之内,陈设依旧,而住此十数年的主人,却从此离去,乃至不复回来了。再看到满室经立,遗留此间,更是可惜,让它与山间清风明月为伍,日久而化,殊大不该。
想到这里,祁灵将柴扉扣紧,搬几块石头将门抵挡稳当,巡视一周之后,自语道:“我祁灵日后能洗雪铁杖僧和千手剑之冤屈,在江湖仗义行道数年之后,定居此间,笑傲风月,归隐山林。”
当时将三颗风湿丸药藏好,再将干粮打成一个小包裹,背在身上,照着闲云老和尚所指点的方向和路线,便向日观峰走去。
祁灵离开冷泉岩,向右横断而行,超越一个狭隘陡峭的山谷,俯首谷内,湿气阴暗,水雾迷蒙,着足石滑,真有雨步难行之叹!
祁灵正自皱起眉头,踌躇如何深入谷底,越过深谷,到达对面断岩,忽然心神一分,脚下不稳,滑地一下,直向谷底坠去。
如此蹙然一惊,祁灵匆忙时挺身一跃,一种自然的反应,躲让开石壁上狼牙错列。就在如此挺身一跃之际,祁灵身似飞燕,“嗖”地一声,平空飞数丈,祁灵慌忙伸手一把抱住横生石外的一棵苍松,才把前行的身形止住。
可是,余力未衰,把一棵苍松摆动得像狂风顿起,悠荡许久,才停止下来。
祁灵索性一个翻身,骑到松枝上,瞠目回视着身后,半晌不知所以。
从这棵苍松到方才立足的峭壁之前,至少也在两丈开外,如今竟在一跃之间,越过两丈,如何不使祁灵恍然疑身是在梦中。
良久,祁灵才回神过来,暗自点头忖道:“想不到一粒七阳丸和一粒百灵丹,竟有这样大的效力,一夜之间,使自己判若两人,怪不得闲云老和尚说我身轻足健,足够越过这些艰难险道,到达日观峰。”
想到此处,一股欣喜由心底泛起,益发坚定了他前往日观峰之行,只许成功,不可失败的心意。
人逢喜事精神爽,低头下看,谷深不过数丈,便松手翻身,直落谷底,连奔带跳,便越过了这一个阴暗潮湿的山谷,登上断岩。回首左侧,贴身一拔地而起擎天一柱的尖峰,想来就是日观峰。但是,要寻得那位高人,将在何处?眼前峭尉悬岩,猿猴发愁的险境,果然有人会长年生活此间,而且还患有风湿恶症在身的人,难道他是餐风饮月不成?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但是,此刻的祁灵已经断然相信宇内之大,有无数的事物,不是自己所读书本所能了解于万一。虎丘古塔的奇迹,冷泉岩的遭遇,已经再次说明,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当今吟哦书本之中,何曾想到果有挺身一跃远达数丈的事?的以,尽管面对着日观峰下悬岩天生、峭壁自成的险境,他相信那位瘫痪了双腿患风湿病的高人,定然择居其间。
祁灵仗着身上有足够半月干粮,山中泉水处处,急它怎地?且自坐下来,打量眼前的地形,也想着,有人住的地方,即使不是竹篱茅舍而是盘石穴居,也会看出痕迹的。
正是祁灵刚一坐下,四下打量的时候,忽然隐隐约约有人吟哦,说他是隐隐约约,却又所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是声音细微,却是字字入耳。
那是一首诗,是当年诸葛亮隐居卧龙岗,春睡草堂,醒时随口吟哦的一首五言绝句。不过其中稍改了数字: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
穴居冬睡足,
洞外日迟迟。”
须祁灵一听,心里一动,日观峰前,除了闲云老和尚所说的那位高人隐居此间之外,断无他人,这首诗自然是他吟哦的了。而且诗中自称“穴居”,一定是住一个石壑山洞之中,可惜祁灵当时只凝神倾听这诗的内容,没有留神这吟诗的声音是来自何处。
祁灵哪里敢坐下来休憩?好在仗着自己够得上“身轻足健”四个字,便足踏石缝,手掀叶草,像一个游墙而行的壁虎,蠕蠕移动于峭壁之上。
此时祁灵心无旁惊,一心只在寻找一个足可容人的石台,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使他一往直前,毫无畏缩,其实他要是俯首下看,真令人有“不堪回首”之慨。
常言道是心信其可行,则虽移山倒海之难,亦如反掌折枝之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正是祁灵此时之写照。
祁灵原意移动越过这一段峭壁断岩,再向那边寻找,正是他移动到峭壁之半,忽然又听到咏哦之声:
“因病得闲殊不恶,
此生但留日观峰。”
这两句七言诗,祁灵听得真切,那正是来自头顶不远的地方。
祁灵此时大喜,仰起头来留神一望,果然,相距头顶不远五尺的地方,峭壁当中,有一个横宽不到一尺的洞口。
祁灵再也不去思索在这样光秃秃的悬岸之上,人如何进去的?又如何生活的问题,脱口朗声仰头叫道:“上禀洞中老前辈,弟子祁灵。。”
正说到祁灵两个字,突然,“哗”地一声,从洞里泼下一盆冷水。这盆冷水其寒如冰,时为残冬脂尽之际,泰山日观峰,已到滴水成冰的天气,这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而且劲道奇大,像是干斤压顶,别说祁灵是站 峭壁隙缝之上,就是站在平地,也要应水而颓然倒地。
当时这一盆冷水泼到祁灵身上,祁灵只觉得头一嗡,神智顿时昏迷,脚下一滑,手中一松,身形就像陨星落石,急速下坠。
可是,就在祁灵身形失足下坠的时候,从石洞中“唰”地一声,飞了一根细绳,绳子头上,系着一个挠钩,比祁灵下落的身形还要快,只在空中一闪,不知怎地一曲一抖,竟把祁灵拦腰一把拴住,“绷”地一下,本是陨星下落的祁灵,此刻却像荡秋千一样的,吊在峭壁的半空中。
祁灵被冷水迎头一击,本是昏迷过去,此刻绳索一顿之际,人又清楚过来,水淋在身上,已经结成冰片,而且还有一股酸臭的气味,闻之欲呕。再加上悬空吊在那里,不停地摆动,时而碰上石壁,撞得浑身疼痛,吊住自己的那根绳子往来在岩石上磨擦,吱吱作响,看来随时都有磨断的趋势。
此情此景,换过任何人,都要魂飞魄散,祁灵却是福至心灵,顿时想起闲云老和尚临去之时,再三叮咛自己要记住一个“忍”字。这根绳子,这盆冷水都来得太巧了,一定是洞中的高人,有意相试自己。
想到这里,祁灵惧意立消,昂首叫道:“弟子祁灵,虔诚前来求见,请老前辈高抬贵手,救弟子上来,有下情相禀。”
祁灵如此一连叫了三遍,洞中的人,毫无声息,只有祁灵叫喊的回声,在深山里飘荡。而且,每叫一次,祁灵便觉得腰间的绳索,捆得愈来愈紧。
祁灵虽然一连叫了三遍,却已经感到力竭声嘶,浑身乏力,疲倦已极,这是祁灵自服七阳丸以来,首次感到疲倦。可是,仰首望山顶洞中,仍旧寂寂无闻,仿佛没有人在。
如此又晃动了一会,绳子在石上磨擦的声音,也愈来愈响。而且,暮色渐深,看来夜幕将垂。此时,祁灵忽有一丝悔恨之意,渐起心头。
心里不由地想着:“烦恼皆因强出头,我这不是自寻晦气么?当初和祁福双骑遨游天下,何等悠然自得?为何要拦住别人的是非,累得自己万水千山,吃尽千辛万苦,前来泰山,如今只落得背井离乡,魂断深山,身喂野兽?”
想到这里,不由地两颗泪珠,涌出眼角,无限气短,不尽悔伤。
转面一念:“不对!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当初在古塔之内,既然内心承诺,就应该千金不移,何况闲云老和尚再三嘱咐,要千万忍耐,这分明是洞中高人相试,否则,只怕我早已身附岩下了,我如何竟愚不可及到这种地步。”
心意一转,精神又为之一震,抬头估计,悬身之处,到上面石洞,也不过一丈多,虽然绳索拴住了腰,两双手却是空在外面,揉绳攀登,有何不可?
祁灵松下双手,此时心里既不悔,也不恨,倒是豪气逐生,朗声叫道:
“弟子祁灵,远从姑苏兼程来到东岳,只为受人之托,忠于人事,来相求老前辈。老前辈既不肯仗义人间,弟子自是只有抱憾而回,奈何如此相戏?”
祁灵如此朗声振振有词的声声喝叫,倒是顿时生效,只听到石洞里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是什么人在我老人家所居之地,哇哇乱叫?”
祁灵一听洞中已经答话,尽管他是明知故问,依然止不住一阵兴奋,连忙又说道:“弟子祁灵特来求见老前辈。”
洞中人依然是那种寒冷如冰的声音说道:“这你娃娃来到泰山日观峰,找我老人家何事?干脆的说,不要咬文嚼字,罗罗嗦嗦。”
祁灵当初听闲云老和尚说道洞中这人,个性怪僻到什么样子,如今一听说话,果然是怪僻得少见,当下祁灵应声干脆说道:“请老前辈传授武功。”
洞中人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能找到日观峰来,总算你来到不容易,好吧!我老人家答应你。”
祁灵大喜,连忙叫道:“多谢老前辈,请老前辈拉弟子上去好拜师大札。”
洞中人没等完话,便“呸”地一声啐一口浓痰骂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谁是你的师父?”
祁灵此时抱定主意,是一忍到底,他知道此时只要稍一疏忽,便前功尽弃,所以尽管啐得满脸浓痰,依然平和着语气说道:“方才不是你老人家亲口答应传授弟子的武功么?”
洞中人神情莫测地忽又冷嘿嘿地笑起来,说道:“我老人家答应传授你武功,并不是收你作徒弟,况且我老人家从不平白传授武功,你有什么与我老人家交换?”
祁灵一听,这才大急起来,连忙说道:“弟子孑然一身,别无它物,那里有什么与老前辈交换?尚望老前辈念弟子立志为别人洗刷冤屈,同时要仗义江湖行道武林,老前辈能够破例一次。”
洞中人冷漠地说道:“告诉你,我老人家从不例外,你有交换的东西就换,没有东西,我老人家没有工夫和你娃娃闲谈。”
祁灵吊在那里,真是又急又气,又不敢多作顶撞,这种情境,实在无以言喻。
忽然祁灵心里一动,自己骂着自己说道:“该死!我如何忘记这件东西?”
这时候洞中人又说道:“实在没有东西交换,我老人家可要睡觉了。”
祁灵赶紧大叫道:“有!有!有很贵重的东西,可以与老前辈交换。”
洞中人仿佛也露出一丝高兴,说道:“有贵重的东西何不早说?我老人家还有一项规定,东西愈贵重,传授的武功愈高深。不过,我老人家索性告诉你娃娃,这贵重东西可有分别,在我老人家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