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青门十四侠-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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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知他心意如何?”主意打定,故意试探,暗中觉察对方神情竟是至诚已极,越来越对心思,反恐对方仙人门下,万一和云章、狄武不一样,不许婚嫁,如何是好?少女善羞,不便明言探询,借着喂水,令倚剑扶起,饮完,手指榻旁小凳笑道:“三哥请坐。
我此时已比先前好了十之八九,请放宽心,等大家回来,再谢救命之恩如何?”倚剑忙答:“我们情同骨肉,理共患难,如何说到谢字?”文嫣又道:“二哥你人真好,可惜妹子浊骨凡胎,你是神仙中人,无法高攀,否则常在一起,我多少也可学点道法,免得遭人轻视。”倚剑急切间没有悟出对方心意,闻言笑答:“大姊和田大哥已是飞仙一流,便家兄狄武和二位大嫂,早晚也有成道之望,难道姊姊这样好人,会无仙人垂青?迟早必有仙缘遇合,如何说出这等客气话来?”
文嫣听他答话口气,好似无意于己,忽然触动心事,想起素来好高,自信人品武功,心思灵慧,任哪一样也不在人之下,便云鸾也是一时瑜亮,难分高下。不料三两年内,先是云章拜在剑仙门下,跟着云鸾嫁与狄武,看他夫妻如此情厚,佟芳霞已拜昆仑派女剑仙崔黑女为师,将来云鸾定必也是剑侠中人无疑,昨夜姊姊又重返师门,化丑为美,一夜之隔,差不多全成了仙侠一流人物,独单自己依然故我。方才难中得救,对方又颇投缘,并还被人搂抱同回,满拟彼此钟情,和狄武、云章两家一样,将来夫妻同修,共享仙福,谁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并未对己垂青,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妖人手内倒还干净,想到这里,心中一酸,由不得流下泪来。倚剑见她好似伤心已极,不禁着忙,赔笑道:“姊姊病体初愈,理应保养,何事伤心起来?”文嫣先是无话可答,后见倚剑低声下气,不住殷勤慰问,不禁气道:“你管我哩!我不过受你救命之恩,仍把这条薄命还你便了。”倚剑觉得先前好好的,何故如此?又怜又爱,忍不住凑近身去,笑唤:
“姊姊何出此言?小弟如有得罪之处,任凭姊姊责罚出气如何?”文嫣见他挨近,也不避让,冷笑道:“薄命人浊骨凡胎,想定患难之交,尚且高攀不上,如何还敢无礼?”
倚剑见她说时似有无穷幽怨隐在心头,方想我对她只方才救人心切未避嫌疑,此外并无失礼,为何这等口吻?忽见文嫣望着自己叹了口气,猛然明白过来,忙把心神强行镇静,忍不住又凑近了些,笑问道:“姊姊不必生气,我也不知如何说法是好,只见姊姊伤心,万分难过,蒙你不弃,结为患难之交,求之不得,如何说这反话?”文嫣见他惶急,目光注定自己,隐蕴深情,又觉所料不对,转问道:“诸位兄姊均有仙缘遇合,独我一人尚是凡人。你如不见弃,为我设法引进到你师父门下,和姊夫姊姊一样一同修道,你愿意么?”
倚剑闻言,想起师父师兄平日所说语意,不禁惊喜交集,出于望外,暗忖:师父常说他以前本是地仙,门人不禁婚嫁,后得到一部道书,改修上乘仙法,仅水师兄相随,将来师徒同证仙业,只是本门衣钵尚无传人,为此将我度去,传以道法,屡次暗示尚有夙缘未了,此次下山便可遇合,想不到会应在此女身上。师父还有一封柬帖,吩咐到了田家背人开看,不知是否对于此事而言?心方寻思。文嫣见他沉吟未答,又气问道:
“我知你无话回答吧?”倚剑慌道:“姊姊莫要误会!我是在想,师父如不收女弟子,用什方法将姊姊引进到别位女仙门下,姊姊如何怪我?”文嫣喜道:“你真的对我如此用心么?”倚剑见她一往深情无形流露,目光注定自己,似在盼望满意答复,越不忍使其失望,方答:“那个自然。为了姊姊,任多艰难也必办到。”忽然一眼看见文嫣春葱也似的玉手斜搭床沿之上,又白又嫩,柔若无骨,爱极忘形,情不自禁,试把手伸过去挨了一下,觉着温软凉滑,柔嫩无比,心神一荡,偷觑文嫣,眉妩生春,望着自己并无怒容,再试探着把手盖在文嫣的手上,文嫣仍如未觉,试又轻轻握了一下,觉着十指春纤,入握如绵,细腻非常,再看文嫣仍是原样,未现丝毫不快之意,越发心动忘形,紧握文嫣的手,爱不忍释,心情和陶醉了一般,望着文嫣不住痴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文嫣任其抚摩把握,也不开口,隔了一会,笑问道:“你够了么?一只手有什么好处?”
倚剑初涉情场,越看那手越爱,闻言不好意思,乘机涎脸笑道:“求姊姊再给我香上一香。”说罢,就势双手握着文嫣玉手,捧向鼻前。正待闻它个够,鼻尖刚一接触,文嫣已把手夺了回去,微嗔道:“被人看见,是什样子!还不给我坐回原处!”倚剑知她不是真怒,涎脸笑道:“好姊姊,你不是说想和大哥二哥他们一样夫妻同修么?”文嫣突把面色一沉,气道:“我不过想和你同门学道,什么叫做夫妻?你须还我一个明白。你看我一人在此,想欺负我不成?”
倚剑见她发作,误认真怒,再一回想,自己本不应如此举动,当时又愧又急,脸涨通红,低声央告道:“姊姊请莫生气,小弟冒失无知,说错了话,求姊姊宽恕下次,再也不敢了。”文嫣冷笑道:“我一个深闺少女,被你抱了一阵,如今又说上这些疯话,莫非认两句错就罢了不成?”倚剑慌道:“只要姊姊不再生气,任凭责罚如何?”文嫣道:“妇女名节胜于生命,单责备你有什用处?”倚剑见文嫣说时双目红润,泪光欲流,又是心疼又是惶急,连声央告道:“好姊姊莫要急人,只你大度包容,不再生气,便叫我以死赎罪也所甘愿。”文嫣原是故意做作,见他真急,心中老大不忍,但一想到此是终身祸福所关,微一客气不免自误,正色问道:“你先莫急。我来问你,你虽救我性命,我终是闺中少女,被你抱了一路,就说救人心切,一时从权,我也无以见人。你将我救醒以后,又拉我手把握抚爱,我非庸俗女子,也无所谓害羞,心想此身除非嫁你,万无再嫁他人之理,便由你去,以为你总有几句交代,谁知一味轻薄,不说一句正话,也不想想你在修道,师父是否许你娶妻,还说不是欺侮我么?”倚剑闻言,才知对方实欲以身相许,想要问明心意,故意如此说法,重又大喜道:“姊姊放心。小弟蒙你深情错爱,终身铭感,何况本门不禁婚嫁,来时师父原有夙缘遇合仙示,并还赐有一封柬帖,令我背人观看,许就是说到这段因缘。少时我便告知家兄家嫂,转请田大哥向岳母求婚,不知姊姊肯下嫁么?”文嫣终是未出阁的少女,先前因想身被倚剑抱持,又是投缘的人,此身誓不另嫁,惟恐话不落实,少时人一飞走,从此鸿飞冥冥,仙凡路隔,黄鹤一去,何处寻踪?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等到问明对方心意,便不好意思起来,微笑答道:“这些事谁在问你?我管你呢!”倚剑见她病后容光已渐回复,满脸娇羞,更增妩媚,越看越爱,知道事已定局,不会触怒,再想起前在青门峡所见狄武、芳霞恩爱情景,忍不住重又凑近前去,拉着文嫣右手低声笑道:“想不到姊姊对我如此情深义重,方才差点没有把我急死!”边说边把头一低,待往脸上亲去。文嫣忙用左手一推,低声急道:“他们来了,还不快坐回去!我必嫁你,你忙什么!禀明母亲之后,由你亲爱,只不把我一人丢在这里,各自回山,就足感盛情了。”倚剑还想把手亲上一下,耳听楼梯连响,文嫣把手一甩,已有温意,知道众人果然回来,忙郎归坐,想起前情,脸正发烧,众人已相继走进房来。
文琇问知妹子死里逃生,还服了两粒灵丹,只说明韶因祸得福之言已验,偶一回顾,瞥见倚剑、文嫣暗中对使眼色,文嫣又似装病卧床不起,忽然醒悟,心甚喜慰,正想设词探询,倚剑已把狄武引向房外密谈,料知事已八九,便把众人支出,暗向文嫣探询。
文嫣先因身是少女,被人扶抱,和倚剑又有好感,决计以身相许,事定之后,反倒害起羞来,文琇再三盘问才勉强说出:“你不会问狄二哥去?”文琇因只这一个妹子,对她最是怜爱,想起昨夜重返师门,和云章三生旧侣重缔良缘,何等欢喜之事,不久便要相偕入山,夫妻同修,却任妹子一人在家侍奉老母,太已寂寞,妹子年已成长,尚未订婚,眼界又高,山居少人来往,以前还想姊妹易嫁,偏生云章痴情不二,文嫣也不投缘,迁延至今,现在更谈不到,自昨夜起便为此事悬心,难得有此如意郎君,又是剑仙一流,真乃天赐良缘,再好没有!妹子向来无话不说,这次偏是一言不发,再想起进门时倚剑头红脸涨神情,心疑内中必有一人拒绝,或者妹子虽然心愿,倚剑向道心坚,没有室家之想,再不便是师长不许婚嫁,心正疑虑,忽听云章隔屋相唤,赶去一问,狄武已由倚剑告以前事,请托云章做媒,不禁大喜。忙把杨母请出,由狄武、云章代为陈情,自然一说即允。全都大喜,当日便议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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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回 归志恋宫墙 万道毫光从地起 中霄驰骥足 一声长啸乱云飞
倚剑早已背人取出锦囊仙示拜观,得知婚姻之事已蒙允准,但是师父成道在即,只师兄水明韶外功未完,尚在十年之后始能成道,令倚剑成婚之后,夫妻二人同赴褒斜附近黄彀山天池洞,按照本门心法一同修炼。到了明年九月重阳,恭送师父飞升,再见一面。倚剑想起师门恩重,觉着师父明年重阳必要飞升,共总年余光阴,理应随侍在侧,执意先回山去师徒相聚,候到飞升之后再来完娶。众人劝他不听。狄武劝令完婚再走,不过耽搁三数日光阴,有何不可?倚剑凄然答道:“小弟本是孤儿,蒙义父母深恩收养,大哥不弃结为骨肉,又蒙恩师深恩成全,始有今日,如何忘本?我蒙诸位兄姊和二姊错爱,定此良姻,自是求之不得的事,无如我与大哥遭遇不同,婚姻大事理应禀明父母师长,如何不告而娶?”众人强他不过,同时文嫣人早复原,也被云鸾芳霞强拉出来。事情定局以后,因见狄、田两家也是未婚夫妻,俱都说笑大方无什嫌忌,也就减去儿女之态,文嫣在旁插口,不愿早婚,并说母老无人侍奉,褒斜之行不知能否奉母同往?便不能修道成仙,也应设法使享上寿,稍尽儿女之心,我们均非世俗儿女,何拘形迹?最好任剑弟回山禀明师长,第一先是老母有了安顿,再谈别的,才是正理。众见二人一般无二,只得罢了。
文嫣正和倚剑商量随同往见师父,忽听龙犀吼声,疑有变故,忙同赶出一看。龙犀首向西北,不住昂啸作势,又拉众人衣襟前扯,似令同行。云鸾、芳霞猛想起那日龙犀本来随在洞内困守待援,狄武到日,忽然低呜,作势欲出。众人知它神兽通灵,必有原因,便由芳霞悄悄放出,先还担心妖人拦阻,龙犀神情惶急,又是非出不可,只得听之,后来一看,龙犀刚一出洞,便由崖侧轻轻援纵上崖飞走,一去不归,心正悬念,忽在事完之时赶回,先前初次上骑时也是这等光景。云鸾以前和它久处,人兽之间,好些事均能领会,听出啸声和往日与好春、采春二婢游戏时相似,不禁心动。自从二婢失踪,云鸾心中愁急万分,因芳霞据实奉告,悔恨非常,又不知去向,无计可施,惟恐芳霞愁急,口里不说,心中难过,跟着便和妖人拼斗,直到回家,一直无暇及此。见状心动,忙问龙犀:“你出外去,可是探询好春她们下落么?”龙犀将头连点。众人便问去处。人兽问答,各以意会,不久便问出二婢被妖人擒去,落在西北方深山之中,妖人似已他往,只不知龙犀为何不能将其带回?众人均喜二婢灵慧,小小年纪遇此奇险,一经探明便议起身往援。文琇说:“群邪虽然伏诛,尚有一妖人元神逃走,为防妖党约人报仇,卷土重来,好春坪万不可以离人。”商议结果,由狄武、倚剑同去,余人留守。后因云鸾、文嫣坚执同往,文琇本来不许,云章笑说:“看龙犀神情,当地已无妖人,许有邪法埋伏,不能冲入。二位妹子虽然不会法术,武弟灵符神妙,长于隐形飞遁,足可防护。龙犀深通灵性,能知人意,愚兄妹与它相处日久,彼此之间已能意会,方才同出二婢被困之处并无妖人踪迹,同去无妨。”云章原因倚剑与文嫣只是口头订约,并未过礼,人虽诚厚,但他怀念师恩,刻不去怀,向道之心又坚,惟防万一回山禀告师父不允,或是志切修为变了初衷,欲借此行使二人稍微亲近。恰好云鸾和狄武久别重逢,意欲同去同回,救转二婢回到家中,住上几日再作计较,执意随去,连向龙犀盘问:“有无妖人在彼?
是否危险?”均将头连摇,以示无害,井问出此行好似还有遇合,力主四人同行。狄武、云鸾想令芳霞同去,芳霞因狄武和云鸾难得亲近,意欲退让,故意笑说:“要和杨家大姊作伴,好在往返至多一两天的耽搁,何必都去?”狄武强她不过,只得罢了。
四人辞别起身。云鸾恐文嫣不好意思和倚剑亲近,故意拉了狄武并坐在前。文嫣见云鸾自经患难,与狄武重聚之后,便不再作儿女子态,常时携手并肩,情话唱隅,亲热非常,知她故意让坐在后,又见倚剑满脸痴笑望着自己,似想伸手来扶,回顾云章、文琇、芳霞等已全退回楼内,料知众人有心如此,不禁面上一红,白了倚剑一眼。倚剑见她面带娇羞,人更美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