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劫火鸳鸯-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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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元可不知道华容是武家的仇人,见武同春的神情有异,不安地道:“师……”想了想,改口道:“兄台,怎么回事?”武同春强忍住狂激的情绪道:“没什么,你有地方投靠么?”
梁大元想了想,道:“有位姑母嫁在南阳,可以暂时投奔。”
武同春道:“那就赶快收拾改装,立刻与令尊上路,莫等对方布下侦骑。”
梁大元知道了对方的关系,观念便不同了,激声道:“那兄台你……”
“我的事你别管,以后见面再说。”
“这……”
“快去收拾,迟就不及了。”
“小弟在南阳枫树庄董家……”
“好,有机会我去找你,记住,可千万别再露面。”
“是的,那小弟就去收拾起程。”
梁大元转身进屋。
时辰已近子夜,空气一片死寂。
武同春向空处发话道:“芳驾还在么?”
“黑纱女”的声音道:“当然,我不会走的!”
武同春道:“请多等片刻,在下先处理这些尸体。”
说完,先抓起两具尸体,越屋出村,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想了想,把尸体抛入河中去。
两个来回,处理完毕,正好梁大元也已收拾完整,扶着老父到院子里。
梁大元改成庄稼汉的装束,身上负了个大包袱,剑也收了。
老人朝武同春颤声道:“这位大侠……”
武向春立即阻住对方的话道:“老伯,速与令郎离开,等事情过了再回来!”目光扫向梁大元,又道:“快走,最好别走官道,绕远些,就雇辆车比较稳妥。”
梁大元作揖道:“小弟知道了,后会有期。”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梁大元拉着匆匆离开。
父子离开后片刻,“黑纱女”自动现身出来,脸上仍蒙黑纱。
武同春面对这神秘的微妙对头,情绪相当激动。
‘黑纱女”开口道:“对方可能会卷土重来!”
武同春脱口道:“不会来了!”
“噫”了一声,“黑纱女”道:“你像是很有把握,为什么不会?”
武同春不愿道出天地会主的秘密,含混地道:“要调集能对付在下的高手不容易!”其实,他知道天地会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跟自己作对,因为自己是他的女婿。
“黑纱女”没再追问,转了话题道:“你想跟我谈什么?”
努力镇定了一下,武同春咬着牙道:“这样拖下去太痛苦,我一时糊涂,害了凝碧……”
声音哽了一下,接下去道:“干脆一句话,你想如何代她记这笔帐?”
沉默了片刻,“黑纱女”以不平静的语调道:“你的意思是作一个了断?”
武同春道:“是的!”
“黑纱女”冷酷地道:“这是人命债……”
武同春挫牙道:“我知道,你准备怎么样?”
“黑纱女”道:“如果……我要你以死赎罪?”
全身一战,武同春把心一横,激声道:“可以!”
“你死而无怨?”
“这是命运,既然无法改变,只好认了!”
“你真的如此决定?”
“下手吧,我不想精神再继续受折磨了,长痛不如短痛。”
“你不反抗?”
“不反抗!”
“你再没什么未了的心事了?”
武同春凄厉地道:“你还打算继续折磨我?”
“黑纱女”冷冷地道:“这是你良心自责,我没折磨你。”
武同春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我不想跟你斗口。”
“黑纱女”道:“你一死……武家岂非绝了后?”
这句话相当刺心,武同春狂声道:“你还不忘折磨我?‘黑纱女’,杀人不过头点地,别太过份,乘我还没改变主意,赶快下手。”
“黑纱女”幽幽地道:“你想改变什么主意?”
武同春猛咬牙,道:“现在改变了!”
“黑纱女”道:“说说看?”
冲动只是一时,短暂的一刻过去,理智便会抬头,意念便会随之起了变化,武同春在狂乱中冷静下来,仇人仍在世,父仇岂可不报,应许了别人的诺言焉能不践,而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能做个大逆不孝之人,死了何颜见先人于地下?于是,他一字一句地,冷沉地道:“我暂时不愿意死,我要活下去,完成未了之事,事了,我自有交代,现在,你如果动手,我会尽力反抗。”
冷哼一声,“黑纱女”道:“你怕死?”
主意改变,态度便不同了。
武同春寒声道:“我不在乎你怎么说!”
“你有什么未了之事?”
“很多,你不必知道。”
“如我要杀你,机会太多,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也许,但未必见得。”
“你不是要白石玉传讯,找我作彻底了断么?”
“你放过刚才的机会,事情成为过去了。”
“那我们走着瞧了。”
“你现在不动手?”
“我也有我的作法。”
“很好,但我警告你……”
“哟!你……警告我?”
“不错,从现在起,我不接受任何折磨,我照我的意思去做。”
“你的意思是视我为敌?”
“可以这么说,如果你自找的话。”
“杀人?”
“必要时我会的。”
“遗珠如何?”
提到爱女,武同春心如刀扎,眸子里煞芒迸现,切齿道:“‘黑纱女’,你没有人性,强拆人家骨肉,你尽量得意吧,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付出代价!”
“黑纱女”冷漠地道:“我是代凝碧照顾她。”
把牙齿几乎咬碎,心里升起了流血的冲动,目芒更加怕人了。
“黑纱女”又道:“话说到这里为止,我们走着瞧了。”
说完,一晃而杳。
武同春的心思又狂乱起来,他不能索回遗珠,因为他无法安置她,他必须要去了未了之事,华锦芳是仇人之女,不能托付她照料,而自己定意在事了之后,自决以谢凝碧,事实上遗珠已经是孤女了。
命!无法改变的命运。
华锦芳是否知道天地会主就是遗弃她母女的父亲?她知道之后会怎样?如果她知道她父亲是夫家的仇人,又会怎样?悲剧,方兴未艾的悲剧。
来了一阵,他出了梁家,离开村子,茫然而行,”心思在凌乱中呈现空白,他无法把每一件事理出头绪,也无法决定行动的方针。
正行之间,一条人影横在身前。抬头一看,不由心头直冒汗,现身的,赫然是“黑纱女”的助手白石玉。
白石玉笑笑道:“武兄,我们又见面了!”
武同春冰凉地道:“你最好离我远些!”
白石玉惊声道:“这是为什么?”
武同春没好气地道:“在下已经把话跟‘黑纱女’讲明,如果再像以前那样作弄人,在下不惜杀人,你最好自量些。”
“哟”了一声,白石玉道:“我几曾作弄过你?”她的身份已露,所以对武同春回复了女儿腔。
武同春道:“几曾?哼!次数太多了!”
白石王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武同春道:“管你什么意思,从今以后别想跟我再来这一套。”
白石玉咕叽一笑道:“什么这一套!你真的要做‘无情剑客’?”
武同春一咬牙,道:“我心已死,我情已灭,什么都已不再存在,仅有的,是我要杀的人。”
白石玉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道:“你像变了另一个人?”
武同春怒哼一声,举步便走。
白石玉侧弹八尺,又拦在头里道:“我找你有事!”
武同春止步道:“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事!”
“如果有呢?”
“我不想听!”
“你把我当敌人了?”
“我们根本不是朋友。”
“我很同情你的处境,我……”
“免!”
“你真的不想听?”
“不想!”
“那你可别后悔!”
武同春窒了窒,道:“没什么好后悔的!”
说完,又举步昂首前行。
白石玉扬声道:“你的妻子要改嫁别人你也不管么?”
心头剧震,武同春止步回身,栗声道:“你说什么?”
白石玉疾行数步,迫到近前,这才开口道:“我说华锦芳要改嫁别人。”
武同春目中凌芒一闪,道:“我还没死,她要改嫁?”
白石玉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冷极地一哼,武同春道:“白石玉,你再耍花招是找死,我受够了。不久前,你故意把华锦芳做成被人奸污的样子,又故意表亲蜜,企图折磨我,现在你又来这一套……”
白石玉道:“上次的事我承认是故意的,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
武同春语音带煞地道:“是‘黑纱女’安排的?”
白石玉抿了捐嘴,道:“你怎么尽往我们两个身上想?‘黑纱女’凭什么安排华锦芳改嫁?你听清楚了,是天地会主夫妇安排的。”
心头一震,武同春不能不相信了,天地会主是华锦芳的父亲。在双方仇结难解的情况下,他是可能会那么做的,难道父女已经相认?华锦芳同意改嫁?那倒是求之不得的事,自己可以放手地去做了。心念之中,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石玉道:”半个时辰之前偷听到的,对方在五里外的一座小庙里商议。”
“华锦芳也在场?”
“没有!”
“你知道天地会主是谁么?”
“不知道。”
“童光武没提供线索?”
“事情就妙在他也不知道,那丑女很喜欢他,但对这点守口如瓶。”
武同春没继续追问,由这点可以想见“至上剑客”华容是个武林罕见的巨奸大恶,能掩尽天下人耳目。转回正题道:“他们如何商量?”
白石玉四下一扫,道:“此地不妥,我们得找个不会被人偷听的地方。”
武同春目光游扫了一阵,道:“哪里去找这种稳妥地方?”
白石玉用手遥遥一指道:“那边草地中央有株独立的大树,四无遮掩,我们上树去谈,是稳妥不过。怎么样?”
武同春忍俊不禁地道:“上树?”心想:“这听起来好笑,但的确是个最把稳的地方,真亏她想得出来这种绝主意。”
白石玉道:“上树有什么不好?你小时候没爬过树捉雀子、摘果子?在树上视界开展,除了草毫无遮拦,鬼也无法接近。”
武同春一摆手,道:“走吧!”
两人掠向草原,纵身上树,各选了一个树桠坐好,武同春迫不及待地先四下望了望,开口道:“说吧。”
白石玉干咳了一声道:“他们夫妇认为你是个心腹大患,非设法除去不可。天地会主主张再缓些时,会主夫人坚持要马上行动,如何行动没有说。然后,他们提到华锦芳,天地会主像是很关心她,会主夫人认为将因小失大,与其将来追悔,不如现在狠一下心肠,除掉你之后,替华锦芳物色夫婿,反正她嫁到武家,没生一男半女,省了许多顾虑。我只听到这么多,华锦芳是你妻子,你总该有个眉目?”
武同春眼里雪亮,喃喃地道:“这么说……华锦芳并不知情。”
白石玉道:“华锦芳与天地会主是什么渊源?”
武同春咬牙道:“我也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你忘了对方追杀我的事?”
“但你当时的身份是‘冷面客,连华锦芳都不知道。”
“很好,对方不找我,我也要找对方。”
“别太托大,暗箭难防!”
武同春灵机一触,想透迭次凶杀的原因了。自己以“冷面客”。身份,向江姥姥打听父亲当年死因,牟英山杀了她之后,又不惜杀司马一夫,目的在于灭口,想把这桩公案永远遮盖,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误为是自己的同门知交,所以也要灭口,想着,不由脱口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石玉讶然道:“你想到了什么?”
武同春冷漠地道:“没什么!”
白石玉声喜一寒道:“你最好坦诚相见,知道的便说出来,好共谋对策。”
武同春冷笑道:“我们……共谋对策?”
“难道不对?”
“我死了,你跟‘黑纱女’可以省事,不是很称心么?”
‘你错了,‘黑纱女’跟我可不愿你毁在外人手里……”
“应该毁在你俩手里?”
“别抬杠!对内是一回事,对外又是一回事。”
武同春冷酷无情地道:“免了,我不领这个情,我的事我自己应付。”
白石玉道:“你会后悔!”
武同春从鼻孔里哼出声道:“后悔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白石玉气呼呼地道:“如果我不告诉你这消息呢?”
武同春成见在心,又加心情恶劣,横着道:“因为你们巴不得有这种机会折磨我,看我痛苦,你们高兴。”
白石玉真火了。大声道:“你毫无理性!”
武同春针锋相对地道:“你们有理性,非常有理性!话说完了,请便吧!”
白石玉厉哼了一声道:“我讨厌你,恨你!”
一长身,飘泻而去。
武同春心乱如麻,似乎天下所有不幸的事,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波波相连,层出不穷。
“我讨厌你,恨你!”白石玉纯属女人腔的话声,仍在耳畔萦回,双方的关系太微妙,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是什么呢?……武同春摇摇头,叹息出声。
在树上枯坐了一阵,心意回复到白石玉所传报的消息上,他相信这消息不假,迟早这种事会发生的。
因为除了流血,这怨结是永远解不开的。
武同春在父亲灵座之下,发现了遗柬,指出仇家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别无人知,当然,天地会主华容以不知道武同春业已知道他的身份与当年公案,对付武同春,是预防可怕的秘密揭穿。
突地,武同春想到了父亲遗命,必须待武氏有后嗣才能索仇。
绝后,是大不孝,可是眼前形势,不能要仇人之女替武家生子接续香烟,而凝碧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遗珠,同时为了向凝碧赎罪,早已决定恩仇了了之后,自己解脱,这便如何是好?心念及此,欲哭无泪。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