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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杀手佛-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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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保定至京城的路途本非太远,王佛却觉得这比他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漫长,饶是沿途雪景怡人,亦不泛沽酒人家,他心里仍生出一种别样的寂寞滋味。   
易水寒如今是生是死?他一无所知。   
就连他这次所选择的赴京之路,他也说不清最后的结局是喜、还是悲?   
——也许这就是人生,走过的路永远已成为历史,要走的路永远都是未知。   
但有一点他心里却很清楚,他现在要通往的路绝对是一条险路、血路和充满杀机的路。他要到达的终点,正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守着他,正用一柄柄无情的刀子,在为他接风洗尘。   
然而想到这里,他竟习惯性地笑了一笑。   
——和许多人一样,他也不喜欢逆境;和许多人不一样的是,面对逆境,他却无畏无惧。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是人生,就有追求和放弃。   
该放弃的东西,哪怕在别人眼里再怎么珍贵,他也会毫无犹豫的选择放弃。譬如所谓的功名和富贵。不该放弃的,无论在别人眼里如何不值一文,他也会当做一种使命,义无反顾的去完成。又譬如亲情、爱情和爱情。   
但凡一种人生,便有一种活法,不管是卑微和活着、高贵的活着,还是骄傲的活着、寂寞的活着,王佛都不在乎。   
因为他要追求的人生,只有四个字。   
——问心无愧。   
这便是王佛。   
——求真求纯,求情求义,无愧人生。   
两天之后,王佛等人终至京城,故地重游,七个人却恍如隔世,无不感慨万千。王佛坐在马上举目张望,但见整个京城上空雪意虽敛,却是昏昏沉沉,了无晴色,显得阴晦至极。   
众人打马进城,穿过重重城门,一直抵至皇城。柳依依道:“我们现在就直接赶往‘春意阁’吗?”   
王佛道:“我们先将法光大师送至三王爷府上,接着再去‘春意阁’。”说话之间,驱骑到了三王爷王府切近,向着法光伸手一指,“大师,王府就在眼前,你可以进去了。三王爷若是问起谁让你来的,你不妨直言相告,便说是在下所为。总之事在人为,该怎么说,大师心里理宜比我清楚。‘人非圣贤,敦能无过?’我想,大师只要说了实话,三王爷必不会难为大师的。”   
法光飞身下马,紧了紧背后的雪花戒刀,一手执着丝缰,一只手打了个问讯,轻轻仰起头道:“好!成与不成,贫僧不妨试上一试。少侠,贫僧进去了。”   
王佛道:“大师只管进去就是,在下还要赶奔‘春意阁’去见易兄,恕我不能相陪。”当下回转马头,率着雷、盛、夜、蓝四人在马上微一伏身,溅起一路积雪直奔“春意阁”。   
到了“春意阁”时,王佛瞧得大门半掩,便即翻身下马。待得雷音四人分别下马,他这才将柳依依扶下马背,几个人栓好马匹,相继走了进去。   
王佛甫自迈步入院,便觉得满目苍白,凄凉生哀。虽然眼前依是曲槛雕栏、绿窗朱户,仍掩不住积雪冰封,郁冷伤感。   
雷音刚要举步入阁,王佛却将左手轻轻一抬,怅然道:“雷前辈,里面无人,你不必进去了,我们走吧!”   
夜繁星道:“不错,这院子里并无一个脚印,阁内也必然无人。公子,此处既然无人,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王佛微一沉吟,即道:“咱们即刻赶奔‘水雅轩’,去贺顶红那里看看。”   
就在这时,蓦地里朔风呼啸,乌云滚滚。众人抬头看时,只见得天上刹时阴云漠漠,天昏地暗,犹如一个被抛弃的老人,在临终前以最凄厉的表情,诅咒着这个阴冷的世界。   
过了辰牌时分,六个人迎风踏雪,终于来到了“水雅轩”。   
此时,小百灵正在院子里扫着积雪,冷风吹起她的长发,使得她看上去更显得消瘦。   
听到脚步声,小百灵缓缓将头转过,她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柳依依快步走到她的近前,一把将她拉住,未等开口,小百灵却先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道:“依依,你和王公子怎么又来了?其实……其实你们不应该再回来的……听我的话,你们还是及早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柳依依不解其意,忙笑着问道:“嫂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姐妹相见,难道你不高兴吗?”   
“你们来这里,我当然高兴。”小百灵退后一步,向着柳依依飘飘道了个万福,“但我知道你们前来这里,主要是想找两个人,可是……你们却……来迟了……”   
王佛大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我们来晚了,莫不是易兄和如玉他们已……”   
小百灵眼圈一红,垂下头哽咽着道:“不错!他们……已经……死了……”   
她的话虽然不多,只说了八个字,但对于王佛来说,却不啻于晴天一记霹雳。他当即眼前一黑,身子便晃了一晃。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脸色已变得比天上的阴云还要可怕。   
柳依依见他脸色不正,忙伸手将他扶住,着急的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王佛将他轻轻一推,踉呛着向着抢了半步,狠狠的在胸口上击了一拳,问道:“嫂子,你可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小百灵苦笑着摇了摇头,黯然神伤的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猝闻易水寒与颜如玉夫妇双双身故,柳依依心里更觉难过,但她此时却比王佛冷静的多。她很清楚,有时一个人太过激动,并不是一件好事。她理了理在风中吹乱的青丝,心平气和的道:“百灵嫂子,他们既已亡故,为何却不见他们的尸首,莫非他们已入了葬不成?”   
小百灵道:“还不曾入葬,自易大哥和如玉嫂子死后,七公主便在驸马府为他们操办丧事,现在他们夫妇的灵堂均设在驸马府,顶红也在那儿守着呢。”   
王佛听到这里,猛然将头一抬,略自稳了稳心神。待他逐渐冷静下来,不由暗自叫着自己的名字道:“王佛啊王佛,你真是好生糊涂,易兄身遭不测,你本该查清事情真相,还他一个公道才是。似你这样凄伤,精神不振,自身尚难自保,又怎能替易兄报伤雪恨?”想到此处,他强忍住胸口悲痛,一边摸了摸身上穿的“金蚕宝铠”,一面在心里发誓:“易兄,想不到你我只隔得几日,你我便成永别,小弟枉为兄弟,实是对你不住。你和嫂子若是在天有灵,你们尽可放心,小弟此行,便是粉身碎骨,我也定将杀害你们的凶手亲手血刃,让你们含笑于九泉之下。”   
计议已定,他又望着小百灵道:“嫂子,小弟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够应允。”   
小百灵叹道:“你说吧!”   
王佛躬身一揖道:“我与依依想到易兄灵前吊唁一番,还烦请嫂子与小弟带一下路。”   
小百灵凄然轻叹道:“你们真的要去驸马府?我认为……你们最好还是不去为好。易大哥和如玉嫂子是怎么死的,我虽然并不明白,可我……可我总觉得这里面……唉!总之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他们的死……太突然了……”   
王佛毅然的道:“嫂子,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可我们既然来了,便不能无功而返。更何况,有些事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该来的,任你想避也避不过。我与易兄终究相识一场,他死了,我如果连吊唁也不肯去,那样还算得上是什么好兄弟?另外,我与嫂子的感觉一样,易兄和如玉嫂子都走的太突然了,突然的令人难以想像。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前去驸马府一趟。”   
“那好吧!既然公子主意已定,我也无话可说,我这就带着你们去驸马府。”小百灵轻声一叹,伸手将柳依依的右手执住,眼中尽是哀惋之色,似有一种难言的苦衷堵在心口,“好,咱们走吧——”说完带着几个人出了“水雅轩”,取道直奔驸马府。   
一路之上,王佛牵着马匹默默无言,悲伤之余,他的脑子里不时想像着将要发生的事。由于事先已自法光嘴里知道了那个秘密,他心里已十分肯定,易水寒和颜如玉之死,绝非善终而亡。   
换句话说,他们夫妇的死,必是遭人陷害所致。   
为此,要替他们夫妇讨取公道,王佛已暗下决定,必须要除去三个人。   
——七公主、唐宇和贺顶红。   
——毫无疑问,这是三个别人碰都不碰的人。   
想到贺顶红时,王佛的心还是觉得一阵阵剧痛。   
对于七公主和唐宇,无论他们一个权势有多大,暗器多凌厉?他都毫不在乎、无所畏惧。然而对于贺顶红,他还总是抱着一丝丝幻想,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他并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朋友。   
因为他们三个人毕竟朋友一场,兄弟一场,所以再强的敌手,王佛都从没放在心上,唯独一个“情”字,却令他难以割舍。凡是割舍不下的,他都在乎和珍惜,如非万不得已,他都不会轻易打破那份属于最最美好的记忆。   
一路之上,王佛默默的走着,任凭胸中的一把大火由头至足,熊熊燃烧。   
是以这一路之上,他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吃力。每一步,他都仿佛在用心丈量着一段属于自我人生的长度,每一个脚印里,都透着一种深深的艰辛和沉重。   
几个人穿过几条弄巷,来到了长街之上。王佛瞧得临近有一家店铺,便买了一些冥纸香烛及炮竹等物。又走了一程,小百灵右手向前一指,说道:“驸马府到了。”   
王佛闻声望去,果见此时的驸马与住日大不相同,府前门楼挂白,石狮着素,便是门前的两名家人,也是头缠白布,腰系素带,脚下穿着一双白布麻鞋。王佛侧目一看,见挨着府门左侧,搭建了一座卷沿敞棚。在棚子里,摆放着一张长条方案,并坐着五名家人模样的人。小百灵抢先走上一步,飘飘道了个万福,道:“几位辛苦了。”   
坐在中间的家人抬起头瞧了一瞧,忙笑着站起身道:“哟!敢情是贺夫人啊!你怎么也来了,你可是要找贺指挥使吗?”   
小百灵侧过身子一指王佛,柔声说道:“也不全是,我此次前来,主要是带他们为易先生吊唁来的。”王佛大步到了桌子近前,将手中的冥纸香烛及炮竹放在那人眼前,探着身子道:“不错!在下乃是易先生生前好友,得知他已先逝,特此赶来吊唁。”   
那家人先是一愣,然后一惊,又看了看其他五人,连忙提笔在手,笑着道:“哦,是这样啊!还请足下留下名字,我也好写在上面。”   
“在下不才,姓王,单名一个‘佛’字。”王佛报出名字,那五人无不惊愕,中间的那名家人手一哆嗦,毛笔险些脱手。只此一瞬之间,王佛目光如电,在五人脸上一扫而过,心里也暗自吃了一惊。   
这五人虽俱为家人装扮,却个个眼神如刀,内蕴杀气,显然都不是一般的“家丁”。   
一眼扫过,王佛身子一转,来到大门之处,朝两名家人略一躬身,拱手说道:“烦劳二位入府禀报一声,就说易水寒的生前好友王佛——前来吊唁!”   
两名家人低下头互相使了个眼色,左边的家人连声道:“原来是王少侠,好好好!你先在此稍候,小人这就入府报知公主和贺指挥使。”说罢,转身走了进去。   
※※※   
过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院子里传了过来,贺顶红一路失声痛哭,从里面走将而出。一见到王佛,贺顶红便情不自禁,一把将王佛紧紧拥住,兀自一语不发,只是哭泣。   
王佛看到眼前的贺顶红时,简直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目空四海的“蛇妖”贺顶红。   
此时的贺顶红,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又干又裂,看上去竟好像大病了一场。   
王佛一动不动的道:“看贺兄的样子,为了易兄的事,真个是受累了。”   
“克邪——”贺顶红伏在王佛肩头再次大放悲声,恸哭不已,“克邪……你终于……来……了……易兄他……他……已经……走了……”   
王佛听他哭声甚痛,心头也不由泛起阵阵凄楚,刚要与贺顶红抱头共哭,猛然间又一转念,想起了法光所说的话:“为报灭寺之仇,那天贫僧便去了驸马府,本想瞅得时机杀了七公主,没想到七公主正与贺顶红、唐宇二人谈论如何除去易水寒的事……”接着他又想到方才在棚子里见到的那五名家人,当下目光一溜,蓦的发现站在门口处的家人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并下意识地在腰间摸了一摸。   
王佛的目光何等犀利,他一眼便已看出,那名家人腰间微隆,暗中藏着兵刃。当即心头一凛,暗自想道:“若是一个寻常家人,他腰里干么要藏着兵刃?况且今天又是一场丧事,平白无故的,他更没有理由带着兵刃。看来,易兄和如玉嫂子的死,其中必有文章。”当下在贺顶红背后轻轻一拍,叹息着道:“贺兄,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易兄既已故去,你还是节哀顺变吧!任你我兄弟再么伤心,也于事无补。贺兄,你快带小弟前往易兄与嫂子的堂灵前,灵堂之上,你我兄弟再与易兄一诉衷肠。”   
贺顶红擦了擦眼泪,掩面叹道:“好吧!克邪,你们随我前来。”   
到了院子里,王佛一刻也不敢大意。他四下略一环顾,便见厅门正前方高高搭起一座松枝牌楼,四下悬着十几盏素白绢灯,入口两侧,各立着一杆一丈二尺长的招魂幡,依次摆放着花圈和祭幛。因易、颜二人男女有别,是以挽联所书,也各自不同。为易水寒所送的挽联上,或为“鹤驾已随云影杳,鹃声犹带月光寒”;或为“明月清风怀旧貌,残山剩水读遗诗”;或为“悲声难挽流云住,哭音相随野鹤飞”等。另见为颜如玉所送的挽联之上,则分别为“花落胭脂春去早,魂销锦帐梦来惊”;“情凝雪片皆飞白,泪洒枫林尽染红;“绮阁风凄伤鹤唳,瑶阶月冷泣鹤啼”等。   
除了这些,对院子里的人,王佛也一一看了一遍。   
他发现,今天前来为易水寒和颜如玉夫妇吊丧的人,都显得很特别。   
因为这些人不但看上去年龄相等,均在二、三十岁左右,而且都像是“练家子”。   
他在心里默默的数了一遍,这些人加在一起,共计二百三十一人。   
贺顶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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