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出一片天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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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晴风有一丝感动。
萧遗欢是布大先生最倚重的助手。
天下八骑的他们都知道,布大先生的“天运会”日后必然由萧遗欢来继任。
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有异议。
握住包子的掌心有种温热的感觉,直传到心里变成感动。
他非常喜欢交朋友。
尤其是那种本身已经是英雄而对待别人又像兄弟的那种朋友,他恨不得全世界都交上!
“两个包子,一人吃一个!”
这句话一直让他吃下这个包子在肚子里消化了,还不断的在脑中一次又一次的响着。
“萧遗欢真是够朋友!”
柳晴风拍了拍刀匣,大步的迈在阳光里。
真好,今天什么事都好像特别的令人愉快。
心情一愉快,脚步也迈得特别大。
这股情绪一直持续到不小心碰到一名卜者为止。
卜者是一名六旬近七的驼背老人。
横布在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藏有人世间的智慧似的,又深邃又安详。
卜者扛在肩上“铁口直断”的旗杆摔落弹了两下在地上,背囊也倾斜的掉挂在肘曲上,抖落出一支签来。
柳晴风有些歉疚,而且很快的表达他的歉疚。
旗杆抬起来了,竹签已捡递交手。
甚至还有一锭五两重的银子。
卜者接过竹签时的脸却变了。
“天雷妄”!
易经第二十五爻,上乾下震的“天雷妄”!
卜者惊惶中用力拍掉了人家手中的银子,一双眯成不见眼珠子的眼瞳直楞楞看着对方的右掌食指根。
脸色由方才的喘红而变得惨白。
柳晴风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除了布大先生之外,没有人敢拍掉他手上的东西。
因为他握刀的右手非常的有力,也非常的坚定。
卜者突然的举动是因为自己的歉疚和疏忽,否则,这种老人就算一百个一起来,现在也全都躺下了。
柳晴风碰到撞倒了人和卜者异常的举动,立即引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围观。
看热闹原本就是人类最大的毛病之一。
“天雷妄!这位公子大犯小人,危险异常。”卜者颤着声音向眼前这个穿土黄色大氅,头戴四方逍遥巾的年轻人,每个字都说得很辛苦,道:“右掌食指根处飞煞倒钩和天命线飞冲相缠,怕是血光杀身之祸……”
柳晴风的好心情全没了。
“老先生留点口德!”他冷冷哼道:“在下不过是撞了你一下,又何必咒诅人死?”
“公子不信?”卜者急了起来,看看自己一身白袍,再看看对方一身土黄大氅,颤声道:“公子由那个方向来?”
柳晴风看了一眼四下近百围观的人头,终于捺下性子一指来路道:“从那端来!”
卜者掏指,脸色更变道:“现在五月十六,方方是夏至过往冬至,阴遁计算………”
柳晴风勉强听着。
“今日阴六局,现下已巳时,死门在洛书巽位。”卜者的声音越来越凝重,道:“就是公子方才的‘来路’!”
柳晴风咬住一肚子的怒火,问道:“又怎样?”
“八门已开,三奇乙丙丁又不在死门护‘主’,庚必杀甲!”卜者大大一叹道:“三奇不护‘甲’主,八门又走死路,奇门遁甲最大忌讳莫过于此……”
柳晴风猛可怒喝道:“说完了没”卜者看着他,悲哀的摇头道:“巽位属土,而且是阴土。和今日此刻阴局是‘底旺’之格,本来已是土来生金有刀斧剑钺加身重祸,而公子又着土黄氅袍,一而再,再而三,岂能躲得过天运!”
柳晴风真想出手杀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老头子。
他忍住是因为不对在先。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个不会武功的老人。
无论如何,他下不了手。
唯有折身调转不理而去。
但是背后那卜者还有话说,嘶哑悲嚎如将死之兽,道:“公子,你千万换一件别种颜色的衣袍……”
柳晴风当然理也不理的继续走着。
卜者竟是不顾老迈,跨一双瘦腿在回上气不接下气追着,叫着道:“公子,老夫穿白袍属水,公子黄袍是土,土来克水,公子若不赶紧换袍,只怕老夫连受血光之灾,活不过今日……”
柳晴风大笑,笑声有着愚弄和怒气道:“老头,你自个儿换一件不就成了!”
“我……”卜者已气喘嘘嘘楞立看着柳晴风大步离去。
人潮在没戏看的时候又各自归回了原先的运作。
没有人听到卜者在喃喃自语道:“是你来犯我,我换一件衣袍有什么用!”
没有人听到,没有。
除了萧遗欢。
“老先生,算个命吧!”
萧遗欢的这句话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注意到。
反正那名卜者就是这样从人们的眼中消失。
而且很快的大伙儿都忘了方才有一件什么事发生过。
洛阳城里的每个人都很忙哪!
孜孜营营着三餐犹且不及,还挂念啥?
一直到第二天,洛阳城南的洛河畔浮出了卜者满脸无奈的体,人们才又记起了前一天的事。
“那个卜者真是准!”酒楼茶坊很容易就听到人们在讨论道:“他算定柳公子有血光大祸,必死,果然……”
柳晴风的体已经在小西梵寺外被发现。
“据说布大先生从昨晚就一直傻楞楞的看着体到现在。”有人小声说着,像是露极为珍贵的情报,道:“凶手就是那个在快意大笑楼带走大美人的小子……”
“原来就是打败钱……”有人惊呼。
“嘘!”同桌的朋友做出噤声的表示,指指旁儿那端。
那端钱游天钱大爷正在大吃大喝,而且还笑得挺乐。
和两天前完全换了个人。
因为败给一个能打败喜乐双剑、夏斜和杀了柳晴风的人并不算太丢脸。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光荣。
钱游天之所以红光满面,开怀大笑,那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一定可以替自己出一口鸟气。
布孤征!
布孤征的“黄泉”名刀,据传是承传自当年一代刀侠黄泉。
黄泉的刀和俞傲、老鬼并称于三十年前最悍的刀。
那个叫潘雪楼的小子能躲过“黄泉传人”布孤征的一刀?
***
“这些是天运会所有的组织力量和资金的名册!”布孤征的语气充满了悲壮和决心,道:“现在交到你的手上。”
萧遗欢的表情绝对是一等一的生动,道:“会主,请勿予遗欢重托!”
“你要让我失望?”布孤征的双眉挑起。
“不!”萧遗欢回答得很有力,在柳晴风的体前,每个字都像是出自肺腑,道:“会主必杀胜那小子!”
布孤征淡淡的笑了。
有着安慰和悲凉萧索,道:“我胜了又如何?晴风已死,胜复何用?只不过是尽着心意。”
萧遗欢惊惶跪下,真情不疑道:“会主三思,遗欢……”
蓦地眼前两巨册簿本丢下,打断了话。
“再让我失望不如杀了你!”
布孤征大步走到门口,拉开!
头也不回的迈大步走出去,每一抬放落足,走得都非常的“用心”。
用心,宛如是尽全力冲向目标。
没有,没有人可以,也没有人敢阻止。
沉沉的片刻,萧遗欢动也不敢动。
背脊早已被汗水湿透,直到远远的大门口传来朗喝道:“备马!”
他终于嘘出一口气,笑了。
满满的讥诮,尽在嘴角牵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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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的伤更重了!”谁都听得出来唐大美人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关切和禁不住的……情愫!
雪白的衣袍,在渗出的血迹蕴染中,宛如是绘上了早春的樱花。
樱花,凄美而又容易叹息的萎谢。
生命是不是也常常如此?在来不及多留恋一眼的刹那,早剩下眼角晶莹初润的湿痕。
但,愁浓梦碎?
潘雪楼的两峰眉头紧紧皱着。
是为了今天有点凉意的风而感伤?
或者是为了一个叫“柳晴风”这个生命的逝去感伤?
“那一刀他不可能躲不过!”潘雪楼自己跟自己说话道:“前面三刀都能避过的人,怎么可能在攻击的时候,我防御架格时露出那么重要的空门?”
昨天一战,唐羽铃的心悬又了晃。
柳晴风比前面那三个人都可怕。
唐羽铃不懂武功,但是她可以感觉到潘雪楼在那一刹那受到的压力有多么沉重。
柳晴风大笑中先出手,潘雪楼揉身反击。
好快!
三刀连出有如闪电卷向对手。
柳晴风每一刀都捱到,但是没有倒下去。
就像他爽朗豪俊的个性,潘雪楼每一手曼妙奇特的攻杀,反而激起他驱彩的眼神发光、发亮。
“潘雪楼不愧可以当朋友的英雄!”
这是柳晴风最后一次出刀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候他的刀很沉、很重,很有天地舍我其谁的霸气。”潘雪楼将沉思中缓缓回过神来,一双眸子炽热的看着唐羽铃,道:“但是绝对没有杀机!”
没有杀机的刀,是英雄对英雄的尊敬。
柳晴风出刀,毕一生精髓力斩。
潘雪楼却不能不全力格挡。
因为能够捱了他三刀而不躺下的人已经不多。
因为柳晴风一开始看到他就有着相当的尊敬。
因为这个对手是个磊落爽朗的豪侠顶天汉子。
因为潘雪楼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叫柳晴风的人。
所以对于柳晴风那一刀,必须有着适当的尊敬。
潘雪楼全力反刀而出。
这一刀穷极智慧和刀法神妙。
这一刀却是杀了柳晴风!
柳晴风,一个他一生中所有杀过最痛心的人。
唐羽铃看着,全心全意看着。
眼前,潘雪楼的眸角有泪影暗浮。
潘雪楼除了冷冰冰的刀以外——
也会有泪?
“我最近在长白山认识一个好朋友、一个大英雄、一个大刀客。”魏迟留曾经在横山大城里对着她豪朗快意的说道:“他的刀天下无双……”
那时魏迟留曾经停顿了很久,才缓缓的低声轻叹道:“因为刀的主人是个充满慈悲的人。”
刀的主人充满慈悲?
刀呢?
一把不杀人的刀,是不是经常都有悲悯的泪水?
就如同刀身上的缺洞,是恒河无数沙的千千万万我佛慈悲的眼眸、的泪珠?
“会不会是有人动过手脚?”唐羽铃尽力试着去说一件她不曾知道的一个世界的事情,道:“例如下毒?”
潘雪楼的眼睛亮了起来。
“而这个暗中动手脚的人,必然和柳晴风公子很好。”唐羽铃脑子的思考尽可能追上舌头吐出每个字的速度。
她这么做,唯一的希望是,除了包扎伤口以外,还有第二件事可以帮助潘雪楼。
最少让他知道她可以分担他的痛苦。
“柳公子在完全没有感觉中毒的情况下就来了。”唐羽铃鼓足勇气,继续说道:“能够做到这些的,唯有布大先生手下的天下八骑。”
因为只有天下八骑中人才会让柳晴风完全没有戒心。
“也只有天下八骑之一才能清楚明白柳公子的弱点,用非常巧妙的方法下毒………”
潘雪楼的眼瞳子晶亮,显然同意了她的话。
“这个人会是谁?”他问。
她不知道。
不过她神思转念间,脱口而出另外一句话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已经完全陷入在这层思考之中,蹙结的眉头已小渗汗浮,无尽的心焦是急着什么?
为了帮助眼前这个人分担痛苦。
忽然一阵温柔,他那只一向只握刀的手轻轻抚平自己皱着的眉头。
好轻,轻得宛如是扫滑水面的垂柳。
这只握刀的手掌不但轻,不但温柔,而且有感情。
是种奇妙的会心。
感情由五指和面颊的轻触中感觉出来的。
微闭眸,细寻这般情愫。
良久,马嘶惊动。
有人来了!在小西梵寺之前。
扬彻彻的高拔,马嘶,是在发主人的怒气?
***
任念陵赶回洛阳的时候,他那把“击龙点睛枪”的枪头血迹犹未乾。
并辔挑眉的,宗问恨掌中方天长戟早已说明了主人的悲伤和愤怒。
潘雪楼又一次走出了庙门,肩上血迹犹未乾。
“是你杀了柳晴风?”
“是!”
“在你杀他以前就受伤了?”
“是。”
好长一阵沉默。
凉风城外来,送着任念陵掌中那把枪的香气,也送着他的话:“我们本来不愿意在你受伤的时候动手。”
潘雪楼的瞳子收缩两点精芒。
“但是你杀了我们一位好兄弟!”宗问恨的声音很冷,冷过大寒的冰河道:“一位曾经冒死救过我们生命的兄弟!”
每一个字都够肃煞,却也都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感伤。
“所以我们必须杀了你!”
“不管你是不是受了重伤!”
宗问恨的戟和任念陵的枪同时加了他们所说每一个的决心。
“我明白!”
潘雪楼出刀的力量也同样清楚表达他的意思。
因为魏迟留也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
“如果英雄的刀挥向英雄,是不是也正是因为时间不够的关系?”
萧遗欢曾经问过柳晴风这句话。
“不会,被称做英雄的人一定有他特殊的神韵,彼此一眼就可以认定对方。”柳晴风回答道:“不过除非两个人的心一开始就决定非置对方于死地不可。”
***
任念陵的枪和宗问恨的戟,绝对有必杀潘雪楼的决心。
他们在搏命!
每一记出手又沉又重,枪飞戟窜之下,潘雪楼的刀已经逐渐迟缓。
尤其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