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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奸臣之女-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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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益纯从此成了“名士”,仗剑游走、装疯卖傻、犯夜禁、戏王侯……妄图逃出生天。然后被他爹一句话,从他姐夫那里借来的三十个部曲一拥而上,捆起来关禁闭。
侥天之倖,世家、宗室们再也忍受不了张智了,让他 “被事故”,乘船过江的时候掉水里了。感谢坑爹的婚俗礼仪,不但步骤多,而且持续时间长,两家还没下定礼,事情还没敲定,张智的女儿还不算顾益纯的老婆。
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顾益纯拍拍胸口,卷起铺盖就跑到季繁那里躲着了。季繁十分同情他,出面为他说,顾家才在说了自家的难处之后,很无奈地保证,顾益纯的婚还是要结的,但是……结婚对象他们会慎重考虑的。
从此顾益纯悟了,他爹不算是对他不好了,至少尽了抚养义务,对他也算是有父子之情。可他爹把“大局”看得比情义更重要。休说对他生母了,便是对他们这些子女,乃至对结发妻子,当情义与“大局”相抵触,他那位父亲也能果断地把他们舍弃掉。或者依旧他老人家对这些人的情义的深浅,表现出从流泪到毫不在乎几个不同等级,但是该舍弃的还是会舍弃。
就这样一辈子受他控制?他死了再受兄长控制?婚事不由自己作主,儿女子孙也听宗族摆布?不!他不干!他可不想下一回被捆着送入洞房,一个名士,够对得起顾氏给他的照顾了。
但是,熟知宗族之强盛,又欠着宗族养育之恩的顾益纯也做不出“当腐朽家族的叛逆兼革命者”的事情来。他老人家想了又想,觉得很难逃出宗族的魔掌。至于后代,对不起,他还没那个情操,自己鞠躬尽瘁让子孙也鞠躬尽瘁,只为维护着一个压迫着他的玩艺儿!没门!窗户都没有!
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死也不让我的孩子受你们压迫,不干了不干了!一辈子不结婚呗!季繁这里先躲躲再说。
一躲就遇到了郑靖业。
小家伙那么的有活力,是的活力,不是他那样发疯式的名士范儿,而是知道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绝不妥协,他不但有反抗的精神,而且有更积极的行动。
顾益纯想帮帮郑靖业,看看这个人能走多远,如果郑靖业能够扬眉吐气,也算是他自己多活了一世。看着郑靖业活得张扬,顾益纯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宽敞了许多。
郑靖业也没让他失望,顾益纯想,这样就很好。
回忆结束
“十六郎,明日访客,穿哪件衣服好?”
顾益纯回过神来:“随便吧,他不会在意的。”
郑靖业当然不在乎顾益纯穿什么衣服,他只要认出顾益纯就好了。
今天的顾益纯与印象中影像重合了。在季繁面前,顾益纯还是要保持应有的肃穆的。眼前这个,才是本尊吧?鬓边白发是应有之意,眼角也有了一点细纹,身材依旧高大,脸上那带着那种懒到骨头里的笑,才是他。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郑靖业就在想,有这种“标准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式”微笑的人,是怎么混成季繁这个名士的弟子的?
他为这个人抄了整整七年的书,满满一大架子,最后,这些书又全被当成赠别之礼还给了他。还特别挑剔,有的书他整整抄了五遍才满意,还振振有词:“让你抄你就抄,我用得着。”
顾益纯一看郑靖业身后半步,杜氏;夫妇俩身后,儿孙,郑家儿孙他见过,还有三个年轻的妇人,看她们的站位,应该是郑靖业的儿媳妇。居然全家出迎了。
顾益纯苦笑,郑靖业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再说他奸滑,在顾益纯看来,这个人,其实很纯粹。
师兄弟再见面,招呼都不打,顾益纯往里走,郑靖业九十度转身,等顾益纯走到身边,再转九十度,两人并排往里走。子孙辈呼啦啦散开,等三人走过了,再合拢,调整次序,跟进正堂。
郑靖业请顾益纯上座,才郑重地重新介绍了顾益纯,又命:“来拜见顾伯父。”
地上摆了一溜的拜垫,郑靖业动了真格的,让儿女、儿媳、孙子,郑重行了大礼。子孙们知道郑家起初之艰难,自也知道顾益纯的帮助之功,再看在郑靖业的份上,跪就跪!
郑靖业很满意,郑琇这实诚孩子还两眼含泪地对顾益纯深情地又喊了一声:“伯父。”
老师的评价
“你还是宰相么?不见你忙着国事,见天往我这里来磨牙!”顾益纯一声冷哼,他老人家为郑靖业教育子女儿孙忙得脚不沾地,郑靖业居然闲了下来。
未入京前也有各种传前,郑相门前车马云集,上班的时间大家在皇宫、衙门里混水摸鱼,下了班之后才跑到郑府里认真工作加班加点。入京之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一回事的。
郑靖业很闲,有一种闲得发慌的趋势,有事没事就跑过来找师兄联络感情,并且摆出一副媒婆嘴脸,死缠烂打,希望他这位还没到“有心无力”年纪的师兄娶个老婆或者是纳个妾、蓄个婢,省得绝了后。
“国事自有季先生他们在忙,我累了这么些年,还不许我自在这一两天?”郑靖业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继续鼓动顾益纯。
顾益纯不为所动:“你不是给我找了个好差遣么?府上郎君娘子,几乎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散了架!”
郑靖业却不接这个茬儿,放下手中茶盏,冷声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早些年说这些话是我不自量力,现在我能说,”顿了一顿,“趁我还能活个一二十年,你赶紧娶妻生子,我总能看顾他长大不受你们家里的摆布。”
顾益纯忽地道:“先生那里,你待怎地?”
郑靖业接得非常顺口:“先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退避一旁就是了。先生与蒋严州近来打得火热,有蒋严州帮衬着,朝政上面就不会犯什么忌讳。你问的我答了,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
顾益纯摇了摇头:“天不早了,堂堂宰相犯夜禁可不好。”
宵禁怎么禁得住宰相?他是有权批特别能行证的人,郑靖业识相地不再接话,念起儿女经来,顺便问一问子女的学习情况。
顾益纯想了一想,道:“阿琰最像你。”
郑靖业笑道:“我的闺女,当然像我!”
顾益纯摇了摇头:“不是相貌,是性情。我未见四娘,单是看的这些子孙里,只有她最像你!她要是个男子,扔到四十年前的山阳,又是一个郑靖业。”
郑靖业的脸严肃了起来,此时名士如果光是行为潇洒、有点学问也就是寻常货色,最考验名士们水平的一项业务还是品评人物。在这个做官靠推荐、靠余荫、靠招聘、靠自荐的时代,
顾益纯名声之响,超不过师傅也是让人垂涎,这一双慧眼也是功不可没。郑靖业未显达时他就慧眼识英材,郑靖业果然位极人臣。他评魏静渊欲速不达,魏静渊身死家破。他说蒋玄应(蒋相,世家,祖籍严州)有拜相之福,蒋玄应现在就是宰相之一。在这一点上远胜其师。
郑靖业对儿女称得上是关心了,对小女儿更是疼爱,只是素日里小女儿只是显得早慧而已。即使不愿意承认,郑靖业心里还是明白,随着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子女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是随着排行倒退的。他小时候吃了多少苦?郑琇这样的还经过一些,已经“煦煦如君子”了,何况幼女?
郑靖业平生一大恨事,就是觉得长子不够果敢。他最引以为豪的,恰恰是自己的坚毅果决。
顾益纯唯恐天下不乱地又加了一句:“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废话,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顾益纯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
“这样最好。”回去还是观察观察吧。
郑琰不知道她已经被她老师和她爹讨论过一回了,她正在跟杜氏一起看礼单。
开学快一个月了,她跟她的哥哥侄子们才得了两天的假,明天是她七岁生日。
顾益纯很重视基础,要求学生们认真打基础。跟他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顾益纯看起来像个痞子,行事方式也带一点无赖,但是骨子里还是带着一股子的正统气息。
当年他给郑靖业打基础的方式就是让这货抄书抄书再抄书,对于弟子们,都不用迂回的,直接让抄来背去。习射更是要求天天重复练习,双臂练得抬不起碗来,他也不肯放松一点要求。
打基础,就是要夯实了。
什么理由都没用,什么?你说你聪明?过目不忘?不用抄了?谁说的?!
基本功,就是靠这样重复机械地练习打下来的。
以前郑靖业找的老师,学识上逊于顾益纯,且再不屈的风骨在遇上宰相家的时候也不可能与对待平民完全一样。在郑靖业看来已经算铁面无私的家庭教师,在顾益纯眼里完全就是在混水摸水。
郑琬曾经想反抗的,结果被顾益纯亲自挽起袖子修理得哭爹喊娘。顾益纯是世家子,世人尚世家,他又有能力,郑琬被修理完了,变得服服帖帖。郑琰非常识趣,不像她哥哥那么笨地抗议,老老实实学习,还给自己订了学习计划,得到表扬。
苦日子过了好多天,终于得了假郑琰的七岁生日到了,众人终于逃出生天。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她爹不是说七岁生日过了才给改课程的么?怎么顾先生一到,他爹说话就不算数了,欲哭无泪。
据嫂子们说,女孩子总要学着管家的,可以从自己身边的小事做事。于是,她被拉来看她自己收了多少礼,杜氏直接把这些都划归了她的私房。反正……这里面需要回礼的并不多,越是贵重的礼物越不需要回,因为它们都是下面人讨好郑相的。
而需要回的礼都不会太贵重,很多都不需要回,至少不需要她回。因为送礼的人有些是她爹的平级,只是为了表示意思,自然不会给个七岁的丫头送太贵重的礼显得失了身份。有些则是“赐”,是从宫里出来的,或者是某些宗室贵人所赠。也是各有分寸的。
这些东西多是小女孩用的首饰,镯子啦、钏子啦、小簪子、耳环、项圈、项链等等等等,还有些精致的摆设,精美的丝绸,实用的小饰物,在其中郑琰发现了比较熟悉的香熏挂球,捞过来放到一边,权作纪念。
赵氏的肚子只是有一点点模样,整个人还不显雍肿,也出来指点:“自己的东西都要有个数,造个册,用的时候也方便。家里的东西不能乱,一处归一处。”
方氏也说:“一样东西放到一个地方,单交给一个人保管,使人人各司其职。”
这些道理郑琰都知道,咳咳,感谢网文科普。其实她对这些东西完全真不感什么兴趣,不管什么东西,一旦多了,也就不金贵了。看着各色礼单以及礼单主人的名讳,对着自己死记硬背一知半解的谱系知道,郑琰忽然悟了:钱啊什么的都是假的,如果她爹不是郑靖业,这些东西肯定不是自己的!保住这片家业的根本,是保证有足够的势力,使自己的腰包不被人觊觎。
这也是活命的终极解码!
不她管学了多少东西,目的就是这个!不这样,她根本活不好,搞不好还是被清算。
很快,她的这一结论得到了佐证,就在她的生日宴上。
七岁女孩子的生日宴而言,郑琰这一个生日过得真是奢华无比。虽然只是自家亲友小聚,人数不多,该有的还是有。相府张灯结彩,光是百戏都弄了三个班子来。连出嫁的四娘郑瑜都回娘家给妹妹过生日来了。
郑瑜今年二十岁,结婚一年,已作少妇打扮,眉眼间与杜氏有五分相像,只是没有杜氏沧桑,笑起来清脆,说起话爽快,与二娘关氏相映成辉:“三娘大喜,我在那边住着,不好立时过来。”
郑瑜嫁得也是不差,当初郑靖业为了选女婿也是煞费苦心。娶了儿媳妇那是别人进了自家地盘,我的地盘我作主。嫁女儿就是女儿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举动受牵制。
郑靖业头一个否定的就是世家,这些家族臭规矩多,我的女儿哪能受这个?
男方又不能太差了,底子太薄的家里,能在二十来岁混得配得上他闺女的,他认为还没出生呢。爹好不算好,儿子好才是真的好。
郑靖业把女婿人选就定在了与本朝同期的勋贵之家身上,经过他老人家的一系列明查暗访,用算计政敌的架式进行调查研究,最后选定了十几个年龄合适、未婚配、家庭情况不太复杂、没有乱七八糟消息传出的少年来。
然后让女儿自己去挑丈夫,这个挑不是让郑瑜对着一张张个人简历相面,而是让女儿见了人,看哪个顺眼就嫁哪个。这时代民风也够彪悍,对于女子的各项要求都还在,但是执行的力度端看各人心情而已,郑家四娘一身男装跟着哥哥们出去蹓跶了。
郑琰的姐夫是成国公吴承业的嫡长子吴熙,与郑瑜年岁相仿,结婚一年以来小两口日子过得倒也算和美。
赵氏亦笑道:“有劳四娘挂心。”姑嫂一处说话。
不一时席面摆了上来,堂前演起了百戏,在郑琰眼里统称为杂耍。
郑瑜正与关氏隔空说笑,忽然住了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堂下一个正在抛彩球的年轻女子。
杜氏觉出不对来,发问:“阿瑜?你看什么呢?”说着自己也看了过去,眼神慢慢变得惊疑不定,转头对久跟着自己的侍婢道,“再等片刻,你去留下那个小娘子。”
堂下那个年轻女子手里七只小彩球抛在空中不停转手,轮成一只椭圆的圈子,眼睛死死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片地方,表情僵硬地表演,差点儿漏了一只球。带着一身虚汗下去,抱膝坐在角落里。
郑琰只觉得气氛有点儿怪,四下看看,有些狐疑,但是母亲与嫂子、姐姐的样子好像又恢复正常了,心里暗暗嘀咕。她不知道的是,女眷们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了:那是魏家三娘,前宰相魏静渊的亲闺女!
“我说看她演得好,赏了两串钱,别的什么也没说。”杜氏向郑靖业报告。
郑靖业道:“没多说话?”
“我怎么敢认了她?”
“这样最好,往后是好是歹,端看她的造化了。”
“可惜了,好好的女孩子,与四娘同龄吧?当年也是尊贵的人,如今沦落至此。”
郑靖业想的却是,魏静渊当初建言:没官家眷没入掖庭,使罪人之后藏身宫中,有伤宫中教化。
说的是怕犯官家属怀恨作乱,郑靖业的心里,却觉得魏静渊这样做,还有一半是怕皇帝看中了犯官的闺女纳作妃子,然后演一出奋斗复仇记吧?
魏静渊大概没有想到,他建议把犯官家属罚作官奴婢或者发卖或入教坊,最后坑了自己的女儿吧?
魏三娘当时是没为官奴婢的,现在在演百戏,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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