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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周郎-横刀万里行-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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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孟扬这样的老人,是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

  孟扬悠然道:“郑愿虽然是朱争的徒弟,但我还是很喜欢他。”

  他叹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又阴沉下来了:“至少,他总比我那两个逆徒要好得多。’”

  宋捉鬼道:“不知老前辈想怎样发落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孟扬叹道:“他们的武功是我教的,我本该废了他们的武功。可惜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若非他们还有些非分的念头,我早就被他们杀死了。”

  宋捉鬼沉声道:“如果前辈尤可,在下愿意代劳。”

  孟扬点头:“有劳了。”

  他大约是说了许多话的缘故,显得有些累了,宋捉鬼连忙上前扶住他,柔声道:“前辈,进屋歇息会儿吧。”

  孟扬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止住,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了。

  他扶着宋捉鬼的肩头,吃力地微笑着,喃喃道:”你真想对付安宁镇?”

  宋捉鬼道:“不错。”

  孟扬道:“或许我这个老头子,还可以帮帮你的忙。”

  宋捉鬼的眼睛顿时亮了:“哦?”

  孟扬道:“你去没去过安宁镇?”

  “没有。”

  “你当然也不会知道,安宁镇里有一家倒也酒楼?”

  “不知道。”

  孟扬叹道:“我也是三十年前去过一回安宁镇,只呆了三天就离开了。那三天时间,我在安宁镇认识了不少人。我还记得倒也酒楼里,有个很风骚的女人。”

  他微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睛总是笑成月牙儿似的,她说话的时候,像是黄鹂在林间啼鸣。她的举止轻柔得仿佛沾着露珠的花儿。”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她的武功,诡异得让人不敢相信。我在安宁镇一共和九个人动过手,我胜了八场。我输的那一场,就是栽在她手里。”

  宋捉鬼本以为他是在怀念老情人,没想到他说的却是一场决斗。

  “她想杀死我,终于还是被我逃脱了。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要再和她决斗一场。”

  宋捉鬼凝视着孟扬苍老憔悴的脸和他脸上那种决绝的神情,不禁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除了决斗,世上还有什么能令孟扬这样的人如此神往呢? 
 



  
第二十七章 逼宫

 
  倒也酒楼的大掌柜早已不是宫本。宫本死了,死于那场可怕的沙暴。

  满窗花现在已是名符其实的东家兼大掌柜,跑堂站柜台的事,自然要另找人来做。

  满窗花没有另找人,她‘’拣”了个人。

  说起“拣”人这件事,也怪,偏偏就叫她撞上了。

  那天夜里,她刚从孔老夫子被窝里钻出来,穿上衣服回家。刚出学校的门,就听见了远处彼起此伏的狼嗥声。

  狼嗥声中,还夹杂着凄厉的马嘶和人的嘶叫。

  声音很远,隐隐约约的听不大真切。

  满窗花迟疑不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将军的使者这几天也该到了。倘若处在狼群之中的是将军的使者,那可就糟了。

  满窗花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倘若她真搭救了将军使者,那倒真是大功一件。就算那人是个不相干的人,也没关系;她可以安然脱身,用不着惧怕狼群。

  她是一名出色的忍者,也许比雄藏、宫本、筱原他们还要出色。

  她虽然年轻,但她是天才。

  天才和一般的聪明人之间,差距已很大,若和庸人相比,这差距不啻云泥。

  她要想摆脱狼群,实在很容易。

  于是她就循着声音飞快地奔了过去,一直跑了十几里路,她才看见了狠群。

  大大小小的野狼足足有三百多条,现在居然已全都毙命。

  满窗花愕然。

  人呢?马呢?

  她已看不见马,她只看见一副乱七八糟的马鞍。

  皿腥气重得要命。

  满窗花屏着呼吸,开始在尸体间找人。

  依她想,能找个像样的人尸就不错了。

  可她居然找到了一具几乎完好无损的人尸。

  满窗花其实也不能肯定这具人尸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她看不清尸体的面目,她只能从形状上看出来,这人虽已浸满了鲜血,肢体倒还没什么太多的损伤。

  满窗花伸手去尸体怀里摸索,希望能找到点什么东西以证实尸体的身体。

  她什么也没找到。

  尸体身上已无寸缕,衣裳看来已被群狼们撕裂成碎片了。

  她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却发现了一件令她十分吃惊的事——这人居然还活着。

  他的心跳虽慢虽弱,但的确还在跳动。

  满窗花决定救活他——不管怎么说,这人在徒手格杀这么多狼以后还能活着,就说明老天不让他死。

  这就是天道。

  满窗花背起这个人,飞一般回到镇里,直接进了倒也酒楼。

  她用了整整三坛烧酒为他擦洗浑身的血迹和伤口。

  他浑身都绽着口子,连睑上也被抓得皮开肉绽。

  满窗花却很满意。

  在她的救护下,他总算活过来了,这是她的功劳。

  她满意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他还是个大丈夫,他的那个地方奇迹般地没遭受任何伤害。

  至少,她救活的这个男人将不会因为无法重振雄风而自卑,这就让她很高兴了。

  如果她救了个不想再活下去的、没有生趣的男人,那还不如不救呢!

  至于相貌被毁,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相貌的重视是女人的事,男子汉大丈夫,不必为破相伤心。

  两个月后,他的伤好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爪痕裂口,使人不敢多看。

  满窗花却偏偏让他站柜台,偏偏让他跑堂。她对他很满意,她给这个口齿不清的蒙古勇士起了个特别响亮的汉人名字——

  满霸王。

  他是她的骄傲,是她的杰作。

  就算酒楼生意差一点,她也不在乎。她就是要向众人展示她的杰作。

  她甚至还教他学汉语,教他忍术。他虽然显得有点笨,但特别有毅力。

  她对他简直满意极了。

  孔老夫子对满霸王却十分反感,可她不在乎。

  孔老夫子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孔老夫子在叹气。

  他仍旧坐在他那张破藤椅里,可曾经在他面前的那三个矮壮的汉子,却都已不在了。

  雄藏死于阴山,是被郑愿杀死的。

  宫本和筱原和郑愿一同葬身于那场恐怖的沙暴之中。

  现在站在孔老夫人子面前的,只有一个人,一个面目狰狞的蒙古大汉——满霸王。

  还有一个人也在孔老夫子对面,不过不是站着,而是坐着,像孔老夫子那样坐着。

  满窗花坐在一只绣墩上,而这只绣墩,是满霸王一路捧着从倒也酒楼搬来的。

  满窗花的气派,已比几个月前大多了。

  孔老夫子道:“我知道我老了,我该退步抽身了,该让地方给你们年轻人。人老了很糊涂,做事往往莫名其妙。还是你们年轻。年轻好哇,年轻有为。唉!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他好像有发不完的牢骚。

  满窗花也淡淡道:“将军也知道,夫子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不可估量的贡献,安宁镇和旭日谷的领导权,除夫于外无人可以代领。但将军也考虑到夫子年岁不饶人,筱原君他们又都已殉职,因此才选派我协助夫子。”

  孔老夫子喃喃道:”我老了,我让路,还是我协助你吧!”

  满窗花道:“夫子何必意气用事?现在也不是争权的时候。我听说狐狸窝的水无声借着有野王旗撑腰,已图谋着要收拾我们了。夫子还是该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斤斤计较了。”

  孔老夫子道:“你担心我什么?你放手干就是了。你是将军新任命的一方大员,这里是你说了算。”

  满窗花冷冷道:“夫子何苦掩耳盗铃?这些年来,夫子一直是在培植自己的亲信,安宁镇、旭日谷已成为夫子的‘禁军’,像宫本君、筱原君这样的异己力量,都已被夫子借他人之手铲除了。在安宁镇和旭日谷,大家只知道有夫子,谁知道有将军?”

  孔老夫子嘿嘿笑了起来:“你也知道离了我你玩不转?”

  满窗花道:“我倒是正想请夫子离开。”

  孔老夫子蛮有趣地望着她,好像在听小孩讲故事。

  满窗花森然道:“正因为有夫子在这里,我才处处受到牵制。为了大计,我不得不清夫子离开。”

  孔老夫于从腰带上解下钥匙串,找到耳挖子,开始掏耳朵,“离开?”

  “不错。”

  “你要我去哪里?”孔老夫子小心地挖出一勺耳屎,弹在桌子上,接着又挖第二次。

  “去你该去的地方。”

  “哦?我该去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呀?”

  “江南”

  “江南?”

  “不错。”

  “我去江南做什么?”

  “那里是你的故乡。落叶归根,你该回去了。”

  “我是要回去,但并非此时啊!”

  “哦?”

  “现在我若走了,是被你们逼走的。无论如何,总有鸟尽弓藏的味道。”

  “是吗?”

  “我为你们辛辛苦苦卖了四十年命,到头来反倒被一脚踢开,你说我会甘心吗?我不甘心。”

  孔老夫子已挖出了十一勺耳屎,好像很痛快,很惬意。

  满窗花冷笑道:“夫子想怎样?”

  孔老夫子笑眯眯地道:“我不想怎样,就这么呆着挺好。”

  “夫子是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又有何不可?我记得你以前趴在我身上又套又墩又扭又摇的时候,我们不也常开玩笑吗?”

  满窗花脸已血一般红。

  她已经忍不住了。

  孔老夫于若敢再这么说话,她将不借一切代价杀掉他。

  幸好孔老夫子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他马上就转开了话题:

  “现在不是我想怎样的时候,而是要看你们想把我怎样。”

  “夫子可以提条件。”

  满窗花拚命压住翻腾的怒气,不让自己失控。

  孔老夫子叹道:“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脸提条件?”

  满窗花咬咬牙,沉声道:“夫子可以带走安宁镇一半的财富。”

  孔老夫子摇头。

  “六成?”

  孔老夫子还是摇头。

  “六成五?”

  孔老夫子苦笑道;“我无儿无女,我要钱做什么?”

  满窗花怔了半晌,终于顿足道:“好,我让你带走你的全部亲信,如何?”

  孔老夫子将耳勺子抽出耳朵,将钥匙串挂回腰带上,淡淡道:“此话当真?”

  满窗花道:“一言九鼎。”

  孔老夫子抬眼看着她,微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亲信?”

  满窗花不答。

  她也的确不清楚。但她知道,人数一定少不了。

  孔老夫子讽刺地咂嘴道:“哎呀呀!你知不知道我若带走全部亲信的话,安宁镇会成为空镇、旭日谷会成为死谷?”

  满窗花硬着头发道:“我不相信!”

  孔老夫子叹道:“那好吧!,我现在就去通知我的亲信,立即撤出安宁镇。旭日谷那边要慢一点,但四天之后我也可以保证全部走人。你满意了吗?

  满窗花从牙缝里进出了两个字:

  “满——意!”

  黄昏的时候,安宁镇就真的差不多成了空镇。

  除了二十多个扶桑武士外,所有来自中原的汉人全部随孔老夫子撤走了。他们也带走了这镇里的九成以上的财宝。

  满窗花在夕阳中,瞪着远去的浩浩荡荡的马队,拳头捏得紧紧的。

  满霸主站在她身后,闷声闷气地咕哝了一句;“他们要去旭日谷。”

  满窗花悚然。

  她一向认为笨笨的满霸王,怎么会说出这么有智谋的一句话?

  她回头瞪着满霸王,厉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去旭日谷?”

  满霸王摇头:“不清楚。”

  看他的神情,他好像真的不清楚。可他偏偏又一口道出了满窗花心里最怕的一件事。

  难道这会是天意?

  她死死盯着满霸王的眼睛,缓缓道;“他们去旭日谷做什么?”

  满霸王含混不清地道:“杀人。放火。”

  “然后呢?然后他们会做什么?”

  “再杀回来?”

  “你怎么猜到的?说!”

  “不清楚。”

  他越说自己不清楚,满窗花就越感到恐惧。

  如果孔老夫子要扫掉旭日谷,如果孔老夫子要回师吃掉安宁镇,她该怎么办?

  只有三条路可走——投降、逃跑、战死。

  满窗花急迫地摇着满霸王的肩头,一迭声地追问道:

  “那我呢?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做什么?”

  满窗花眼中流露出悲哀:“死。”

  满窗花僵住。

  孔老夫子眼中,也流露出悲哀的神情。

  他是在为满窗花悲哀。

  那么嗲那么骚那么有趣的一个扶桑女孩,居然硬要往死路上走,他拉都拉不住,他能不伤心吗?

  他的确是准备先荡平旭日谷的东洋人,然后再回师杀入安宁镇。

  安宁镇和旭日谷是他创立的基业,而他是汉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落入倭子的手中。

  他借助他们的力量,壮大了自己。现在他已足够强大,他已可以把那些倭子们一脚踢开了。

  现在该是他称雄的时候了,该是他从幕后站出来领袖群伦的时候了。

  若非满窗花逼得太紧太急,他一时还真难下这个决心。从这一点上来说,他还要感激那个扶桑女孩。

  他骑在马背上,闭目回想着她曾经给他带来的快乐。

  唉,那真是快乐幸福的时光啊!

  她该怎么办?

  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满窗花的心已全乱了。

  投降是无论如何不能考虑的。不投降,就只有战与避两种选择了。

  战,她敌不过孔老夫子。实力相差太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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