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郎(宫廷帝攻,虐)作者:绿隐疏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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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云老奸巨猾,自然理解这话的意思。卢贵妃乃是谢太傅的干女儿,今日他尧飞卿能叫刺客在延春宫外杀人,便已经是一记预警。念此他拼命点头,肥肉上汗泪四溅,狼狈不堪。
尧飞卿满意起身:“带冯公公去后面将养,待到事成,自会另有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想睡觉……
瓦这是怎么了……以头遁地……
第十一章
又过几日,先前那封揭帖上所奏之事竟风行朝野,说是谢阁老很疯狂,豪吞官银准备谋反,全然不顾惜做侍郎的儿子处境如何尴尬。这也难怪,谢子乔虽说是长子,却毕竟是庶出,早早的没了娘亲罩着,又有个正室所出的弟弟,不受待见也是活该注定的。
只是每每早朝,正直的谢太傅总是一脸严肃,任凭他人怎么嚼舌根,都是稳若泰山之态。晚上卢贵妃的枕边风又徐徐吹拂,一来二去,朱虞便把这事压了下来,而任命新任司礼监掌印一事,却也一时不见动静。
这日入夜,朱虞宣见尧飞卿去乾清宫。他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他了,若不是有事,却也不一定能记起这号人。朱虞时常想,对他的热乎劲儿过了,终究跟女人作伴才是正经。可晚上搂着这妃那嫔,快感到极致时,满脑子念着的,却还是那张沉静如水的俊脸。那副残缺的胴体,到底却有些个甚么古怪,怎的就叫自己如此魂牵梦绕?到此他哼笑,若不是如此,他尧飞卿,怕是早死了不下十次八次了。
尧飞卿进门便看见那满满一桌的珍馐佳肴,朱虞只身坐在上首,招呼他落座。尧飞卿坐于他对面,隔着偌大圆桌与他对视:“圣上这是鸿门宴?”
这个人向来没有好听的话讲,朱虞登时坏了兴致,质问道:“前些日子你作的甚么幺蛾子?找个刺客来诬陷冯云,朕不与你计较便是了。可你却竟敢惊着朕的妃子,若是动了胎气,你吃罪得起么?”
尧飞卿跪地俯首:“微臣有罪。”
朱虞瞪他:“罢了罢了。你且起来。”
尧飞卿起身,朱虞道:“过来,坐朕身边。”
尧飞卿顺从端坐。朱虞瞪他几眼,却又拿他没辙,自顾自用起膳来。吃了许久,见他连筷子也未曾动一下,冷鼻子冷眼,全没有吃饭的意思,自个儿却也拉不下脸来劝解,便夹了一块鱼肉扔进他碗:“你也吃啊。”
尧飞卿点头称是,却仍旧是不吃。朱虞索性不理会他,貌似随口道:“你最近似是跟谢子安走得挺近。”
尧飞卿不语。亦或是默认。
朱虞道:“谢太傅那事儿,总拖着也不是办法。倘若真的闹大,你且问问谢子安的态度,忠与孝,看他选哪个。”
尧飞卿旋即明白这顿珍馐的目的,不觉冷笑:“圣上便明说就是了,何必屈尊与微臣宴饮。”
朱虞道:“那是一个事儿,与你吃饭是另一个事儿,两不相干,你别又小肚鸡肠。”
尧飞卿道:“不必问了。若是太傅存有异心,谢将军也是忠心为国的。”
朱虞道:“你怎的如此确定?”
尧飞卿道:“那孩子很耿直,微臣担保。”
朱虞冷脸:“他为你担保,你为他担保,你俩可真有意思。”
尧飞卿又不语。
朱虞心头火起,扯住他衣领便将他掼倒在地,伸手就是一耳光:“你与他这般亲近,莫不是学会了结交朋党了?攀得那样高,你却也不扪心自问,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哪里有脸面坐拥这万里江山!”
尧飞卿嘴角沾血,冷声道:“微臣并无此意。”
朱虞怒道:“那你却为何对司礼监掌印之位如此觊觎?”
尧飞卿道:“微臣自有微臣的道理。”
朱虞冷笑着掐他颈子:“那朕就满足你,看你又能如何!”正抬了手欲打他,门口小太监尖声禀奏:“谢将军到——”
朱虞立刻换了脸色,掏出帕子将尧飞卿的血揩净,扶他在椅上坐好,帖耳急急低语一句:“朕宣了谢子安来赴宴,你趁机给朕问个清楚。”
尧飞卿不觉好笑。方才才道请自个儿吃饭,转眼就变成了探听。做帝王的,果然个个都是狠角儿,将人心放在糖里炒,甜一阵痛一阵,到了最后,成了一团糊灰。
谢子安一进门,便看见朱虞很是温柔地给尧飞卿夹菜。他照例行个跪礼,朱虞笑道:“谢爱卿快入座。飞卿饿了,朕便叫他先吃,谢爱卿不介意罢?”
谢子安拱手道:“臣岂敢。”眼睛却是落在尧飞卿脸上,见他垂着眉眼,唇角紫红微肿,心下微微惊诧。
朱虞将一匙鱼汤送到尧飞卿嘴边:“飞卿,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尧飞卿微微后倾躲闪,朱虞心下不悦,脸上却是笑靥如花:“来,张口。”
尧飞卿进退两难,又受不得他人前做戏,抬头看他,却见他眼神凌厉狠绝,若是不加配合,怕是有好果子要吃的,便勉强启唇,将那匙鱼汤喝下。
朱虞这才看向谢子安,却见他直直看向尧飞卿,便笑道:“谢爱卿,太傅近来身体可好?”
谢子安猛地回神,道:“谢圣上挂心,家父身体很好。”
朱虞却摇头:“朕看太傅真的是老了,近来精神不大好,似是休息得不得当。要说你们做子女的,对老人家的身体定要多上心,叫他们仔细将养,少忙一些累人的事儿也罢。”
谢子安听出话中有话,猛然惊醒。他也早听闻连日来的种种传闻,又是个直言快语的性子,当即道:“家父是两朝忠臣,断然不会做欺上瞒下之事。臣与家父朝夕相处,家父为人如何,臣自比外人清楚得多。”
朱虞闻言,斜眼睨了睨尧飞卿,见他低头不语,心下恼火,只得道:“谢爱卿,若是退一万步讲,太傅果真心怀不轨,你当如何?”
谢子安离席跪地,正色道:“若是那样,臣定当以国家为重,为圣上尽忠。”
朱虞笑问:“那若是咱们厂公大人欺君叛国呢?”
谢子安微诧,抬头看看尧飞卿,见他一脸漠然,又看看朱虞,实在不明就里。朱虞却笑得愈发诡谲:“朕只是假设。”
谢子安盯着尧飞卿,郑重道:“若是尧大人大逆不道,臣自会杀他护国。”
朱虞闻言朗笑:“好!好一个忠臣良将!飞卿,你可听见了?”
尧飞卿漠然点头称是。朱虞心情大好,叫谢子安重新入座,尽情欢饮。席间少不得装装样子,对尧飞卿好言好语,瞧见谢子安孤零零地坐在一边,眼光不住地往尧飞卿身上瞟,心下是愈发的舒坦。宴席散后,谢子安跪安,尧飞卿却被留在寝宫。
出了乾清宫,谢子安却是没走,独自躲在白玉墀后边望月吃风。待到四更鼓响,方才见得一个黑影慢慢从玉墀上挪下来。头发是散开了的,衣领也凌乱,明显是才匆忙穿戴便出来的。那人抱着胳膊,愈发瘦削笔直的一条,几层单薄的锦衣,竟隐隐地现出几分弱不禁风来。谢子安鼻子发酸,登时想要冲上去叫住他,犹豫半天,硬是憋住没动,紧紧地握了拳头,躲在玉墀后边抽鼻子。
那样心比天高的一个人,惊才绝貌,奈何人人皆视他为豺狼虎豹,却不知最最被人□欺压的人,便是他。
别人不给他的尊严,他谢子安要给。说给就给,给一辈子,永不后悔。
他谢子安,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试存稿箱~ =v=
第十二章
翌日早朝,龙椅下首,赫然立着一个新面孔。眉目如画,面若桃花,只是脸颊上一只乌黑的睚眦,突兀惹眼,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耻辱。
朝中一片哗然。众臣非议纷纷,朱虞懒得听他们掰扯,视线投向谢太傅:“太傅可有何高见?”
谢微之刚一张口,便咳了个前仰后合,半晌缓过劲儿来,按着心口气若游丝:“尧厂公……乃一介被俘之人,掌此大权,恐有患于我朝,不妥,不妥呀。”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朝文武齐齐跪地高呼:“太傅言之有理,请万岁三思!”
谢微之拿着帕子揩嘴,微眯双眸,似笑非笑。
昨夜叫爪牙连夜递了折子举荐人家,今早却又带头拆台,这个老头却是在缠个甚么弯弯绕。朱虞心下暗骂,看着零碎立着的几个人,揉揉额角,笑道:“你们这是怕他谋逆啊。”他起身踱下台阶,明黄的龙袍闪烁耀眼,走到尧飞卿身侧他止步,轻轻扬手,尧飞卿别在后腰封的短刀瞬间便握在他手。他将明晃晃的刀刃指向众臣,朗笑道:“他只是个阉人,阉人却能成什么气候?纵使他有这个心思胆量,却也得先敌得过朕!”
话落手起,朱虞将手中利刃,狠狠地刺进尧飞卿腹部。
众臣皆惊,一时死寂。尧飞卿仍旧站得笔直,脸色却已刷白了,冷汗顺着脸颊滴落,颗颗没入锦衣,混在血中,归于无形。
谢子安登时冲出队列,谢微之厉声道:“朝堂之上,不得放肆!”
谢子安虽贵为嫡子,自小受宠,但家教严苛,又担心谢微之病体,素来是怕他老子的。闻言他站定,见谢子乔暗暗冲他使眼色,只得退后几步,咬牙静观。
朱虞瞥他一眼,旋即含笑看着众人,抬手又是一刀:“众卿看,他是连还手都不敢的,起码的尊严都没有,哪里还有志向谋逆呢?你们也忒看得起他了。”
尧飞卿只觉喉间一阵腥热,支持不住,蓦地躬身就吐出一口鲜血。
谢子安再也站不住脚,飞身上前,一把抱住尧飞卿的身子:“圣上饶命!”
谢微之见爱子出马,索性闭目养神。谢子乔揪一把心,扑通跪地:“圣上开恩!”
谢太傅的俩儿子都为之求情,众臣自然迎合,改口求情是也。谢太傅这才勉为其难,干咳几声,缓开尊口:“既然圣上自有明断,便暂且饶他一命。日后倘有不妥,再杀不迟。”
朱虞笑道:“尧飞卿,还不快谢太傅救命之恩?”
尧飞卿早已痛得不清醒,模模糊糊听见,挣开谢子安臂膀,直直跪地:“谢……太傅不杀之恩。”
当堂被辱,身中两刀,受人侮辱却还要跪地谢恩,将自个儿的尊严送给人去践踏,今日之耻,已是没齿难忘。
朱虞拍拍手道:“退朝。”转身走了开去,竟是连看都没看尧飞卿一眼,弃之如敝屣。众臣散去,谢子安抱起尧飞卿,欲将其送至东厂去,谢微之却星眸微睁,低声厉喝:“子安,回府。”
谢子安拧眉,头一回违逆父命:“爹,孩儿要送尧大人回去。”
谢微之闻言,狠狠地瞪了过去,父子对视,剑拔弩张。谢子乔忙劝道:“爹,子安是敬重尧大人,却也不是坏事,莫要气坏了身子才好。”
谢微之冷笑:“敬重一条阉狗?吾儿好大的志向!”
尧飞卿疼得唇瓣打颤,气若游丝,却仍旧漠然反讥:“尧某能成功上位,还要多谢谢阁老鼎力支持。若是尧某今日这两刀能换来他日的几条性命,尧某当真觉得很值。”
谢微之语塞,转身拂袖而去,一路蹒跚着咳出大殿。谢子乔趁机在后边打手势,比划着叫谢子安快走。谢子安抱了尧飞卿,只觉那衣衫都在往外殷血,湿嗒嗒粘腻腻,冰凉入骨。他不敢耽搁,直奔东厂而去。
段岫见了他家将军伤成如此,吓得不知所措。谢子安叫他去请太医,尧飞卿却道:“不必了。叫那些畜生来,我许死得更快。”太医院那些个势力狗腿,必都是谢太傅的爪牙,成日巴不得他凭空瘟死,如今得了空子,还不得抓紧一包药送他归西。
谢子安也懂他意思,按着他伤口,雪白的帕子转眼染得通红,他眼眶也跟着急红。尧飞卿浑身失力,仰躺在床褥间,勉强笑了一记:“小孩,帮我个忙。”
谢子安急急道:“你说。”
尧飞卿攒攒力气道:“帮我解开衣服上药。岫儿,将药匣找来。”
段岫应声,急急奔出去。谢子安俯身去解尧飞卿的盘扣,将几层外衫敞开,又将血红的亵衣揭开,露出凝脂似的胸膛。血水斑驳下,隐隐地印着几朵红斑。想着昨夜,谢子安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印记,一时又羞又气,定了定心,将亵衣往下掀了掀,露出两个狰狞的刀口,不觉微微倒抽一口气。
段岫将药匣捧了来,尧飞卿道:“你去门口守着,若有御医来,断然不可放人进屋。估计也是没人来的,那样倒最好。”
段岫犹疑,尧飞卿道:“这儿没有你能帮得上的,你去守着门口便是。”
段岫应声,将炉火添旺一些,这才出了门去。尧飞卿淡笑道:“那孩子最是胆小,若是看着我上药,定会吓着的。”
命悬一线了尚还念着下人,是人只道他心如蛇蝎,却哪知他存许柔情。谢子安心里苦涩,默默取了药瓶,将药粉撒在绷带上,淡黄色的一片,闻着是馥郁的药香,敷在皮肉上却是会疼死人的。
尧飞卿见他迟疑,便道:“怕了?”
谢子安拧眉:“会很疼。”
“那你就等着我流血至死?”
“尧大人……”
尧飞卿已说不出话来,略略扬起下颌催促。谢子安捏着绷带,横了横心,咬牙按在伤口上。
他不知尧飞卿的表情是怎样的,按下的瞬间就已闭了眼睛,再不忍看下去,只觉那人身子一个激灵,拼力地弓起来,颤抖得几乎按不住。谢子安索性翻身上床,坐在那人胯上压着,等着他渐渐平息,过了半晌,两人皆出了一身冷汗。
所幸尧飞卿还未昏厥,迷迷蒙蒙地醒着,尚能扯出一个惨笑。
谢子安正欲伸手去拂他乱发,房门突然敞开一条缝隙,谢子乔轻轻溜了进来,凑到床边低声:“可弄好了?”
谢子安下床道:“好了。”
谢子乔与他帖耳道:“快回家,爹发了很大的脾气。”
谢子安鲜少见他哥如此严肃,知道事情闹大,只得向尧飞卿告辞。临行前谢子乔悄悄嘱咐尧飞卿道:“尧大人,你一向聪敏,怎的就偏生跟自己过不去。那样大的权力在身,难怪圣上和朝臣挤兑你。再者,权大劳神,何苦来哉,闲云野鹤一身轻就不好么。”
尧飞卿缓缓摇头。
谢子乔叹道:“你俩真是两头倔驴,偏却都不肯低头,好似受罪的不是自个儿似的。”
这两人中的其一,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