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苍兰-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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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的瞬间，克里斯眼中开始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以及，同情和怜悯。
“在他迷茫哀悼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两个孩子的面前，他对那个男孩伸出手，表示愿意庇护他们。虽然知道那个男人不安好心，但是为了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考虑，为了让她有一个可以安心成长的地方，他还是同意和那个男人走。然后，在一幢终年不见阳光却又富丽堂皇的宅子中，他看见了许多村里的孩子。。。”
克里斯焦虑地打断了她：“难道，那个人准备。。。”
淡然地一笑，嘲讽意味十足：“没错，历史上总有人想要利用我们的力量达到一些见不得人的目的，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那仿佛知晓一切的警示目光让克里斯心惊，“而且。。。小孩子最容易操纵不是么？”
“那些孩子都被消去了记忆，除了自己要效忠那个人以外，什么都记不得。但他也实在小看了那个男孩，男人不知道，他带回来的两个孩子是特别的，而那个男孩，本身就拥有操纵别人意识的力量，所以顺利地逃过一劫。但为了安全考虑，他在人前拼命地疏远自己的妹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两人的关系。在人后，虽然他无法告诉她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但是他已经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帮她抵挡一切恶意的行为。力量还没有觉醒的她，在旁人的眼里，就跟废物一样，一点用处都没有。然而正因为有他的遮挡，她才能继续活下来。”
“五年后的某一天，无意中看见湛蓝天空的女孩对他说，她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想要离开这个牢笼，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好不容易看见了蓝天，那个男人的追兵立刻就到了。”扳弄着的手指倏地收紧！“为了保护那个女孩，他硬生生地承受了三箭，知道自己无法带着她一起逃脱，而且还有那些被操纵的族人们的存在，男孩最终下定了决心。”
“‘请叫我一声哥哥。。。’已经快无法支撑的男孩几乎是乞求地对着迷茫却害怕得要哭出来的女孩这么说，但是她实在太害怕，害怕失去他，而且。。。也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直到有人的脚步声逼近，她才怯怯地以很轻的声音这么叫他，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见，但她看见了，他在笑，笑得很安心。随后她发现，自己被一团柔和的光所包围，周围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是陌生的景色，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睬，只好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走，然后眼前出现了村庄，当她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那些人用看着怪物的眼神惊悚地瞪着她，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石头，还有一些人拿出了刀具追着她。她被吓得只好再回到森林中，在深山中又累又饿地走着。直到有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背着篮筐进入到她的视线。她是第一向女孩和善地伸出手，而不是扔石头的人，所以对她很有好感。那个女子是研究古代文字的学者，现在正居住在这座山里。她给了没名字的女孩一个名字，她对她说，这个名字是打算留给女儿的。。。”
“她虽然做饭很难吃，但是人很好，也教给她许多知识，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幸福。然而这样平静的生活并没有延续多久。终于有一天，女子神色很难看地支开她，似乎忧心重重地在等待谁的出现。处于好奇，被赶到外面去的女孩还是悄悄地躲在门外，看见有两个黑衣人站在了屋里，而且她听到了令她震惊的事实——那个女子也是幕后黑手派来的，目的只是观察她是否有利用的价值，仅此而已。”
“心痛，仇恨，难以呼吸。。。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头脑虽然一片空白，却想本能地让他们都立刻消失！一个不小心惊动了里面的人，那两个黑衣人当场想要灭口，而那个女子，却只是呆呆地注视着门口，一动也没动，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小孩子毕竟跑不过专业的杀手，就在那一剑落下来的时候，一个人影扑到她的身上，然后鲜血溅了她一身。那个自己当作母亲的女人就这样慢慢在她眼前倒下，却在死前还微笑地执着她的手，对她说‘你要活下去’，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呼吸。女孩失神的看着眼前的人，前一秒还和自己说话的人，现在居然变成冰冷的尸体，她们明明约定好的，等到了春天，一起到更深的山里去采药。。。然后，一柄利剑从背后刺入，在从胸口穿出。虽然很痛，但是她已经快要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她听见她背后的男人在讥讽那已经死去的女人，嘲笑她的无聊，轻蔑她的行为。那一瞬间，身体像火一样烧了起来，她觉得愤怒，她要将这愤怒统统施加到那些杀了她的人身上！当意识清明的时候，周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击过一样，原本起伏的山峦现在只剩下一个大坑，什么都消失了。。。很久以后，她问自己：为什么那些人在侮辱她的时候，我会愤怒呢？明明背叛了自己的人就是她啊！”希菲尔转头注视着克里斯，异常地认真，“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因为我喜欢她啊，即使她背叛了我，我也。。。最喜欢了。。。所以才无法忍受别人侮辱她。。。”
克里斯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他觉得，这句话，仿佛是在告戒自己什么。。。
“天空下起了雪，很大的雪，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雪。。。然后拖着流血不止的身体，她一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到走着，一步一步踏在雪了，然后留下殷红的痕迹。就在她再也无法支撑的时候，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金色的光笼罩着那个人，就好象是太阳一样。那个人，就是艾尔·多拉。他以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为理由，一脚把她踹回了现世，然后昏迷的她被佣兵团的首领拾了回去，而且她的外貌也发生了变化，全部，变成了紫色。然后没几天后，一个温和如春风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说他叫卡鲁纳斯，司风的精灵，他跪倒在面前，对她说‘殿下，我来接您了。’她也明白了自己的职责。接下来的日子，她不愿再和人类接触，她不要再相信人类，但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们，就这样犹豫着过了好几年。但是在精灵和塞琉西斯面前，她却能够自在地用原本的方式表达自己。”
“后来佣兵团解散了，她又踏上了流浪的旅程，不同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有一群亲人，所以不再寂寞了。然后大约一年多前，那个女孩亲自动手执行任务，受了伤的她却被那个城市的人收留疗伤，虽然是某个国家边境的一座小城市，但是那里的人们都很朴实，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她内心受到震撼，她想要留下来。于是她选择了留下，现在，她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他们，生活在那里很快了，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在人类之中，这对她而言就是幸福了。”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希菲尔带着恬淡的微笑，冷静异常地望着自己，又仿佛是放下了包袱，全身都很轻松的样子。
“很冗长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我连飒津那家伙都没有告诉过哦！”那模样，像极了要打赏的属下。克里斯哭笑不得，却有泛着酸涩的感觉。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要同情！”倔强而高傲地昂着头，那是不可侵犯的容姿。“我之所以对谁都没说，就是因为不想看到这样的眼神！更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那。。。你辛苦了。。。”总算按要求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希菲尔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你既然惨遭人类的迫害，还想要和他们在一起么？”
“喂喂喂！你的耳朵到底长在哪里啊！”火山即将爆发！“我都说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悔恨都没用吧？如果杀光了人类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像没发生过一样，我早就动手了！所以。。。我不恨他们，一点。。。只是有一点讨厌。。。只是讨厌少数人哦！”
“那么，为什么告诉我？”
突然闷掉，良久，才低着头磨蹭着：“因为。。。你身上有哥哥的感觉。。。”
“是吗？那么，你哥哥他。。。”
眼神空洞地抬起，迷离而悠远：“我宁愿，他已经死了。。。”
意外与她说出的话，然而接下去的话却让他茅塞顿开。“你知道吧？乌鲁尔特氏族的人一旦做出威胁世界的事情，等待他的是必诛的后果。。。但是自从分开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如果他要找我，那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他没有。。。那么他就是恨我，所以投靠了敌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我。。。”
看着情绪逐渐失控紊乱的希菲尔，克里斯不禁想代替她哭泣。
兄妹相残，那是最残忍的事情。。。
“为什么不回去看看确认呢？”
“不！不要！”低下头狂乱地摇晃着！“我不要！父母亲死在我面前我能冷静地看着！但只有他，只有他不行！我不要！我不要看着他在我面前死第二次！我不要！”
“他是你哥哥！他不会恨你的！”制止住她的失控，克里斯只是在诉说事实。就像他不会恨奥菲莉亚一样，不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不可能恨他！
平静地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希奥，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你和我样，靠着别人的生命生存下去。。。你会怎样。。。”
稍微一愣，随即阂上了眼，有些无奈：“我会活下去。。。过去的我不会，但从今天起，我会的。。。”
我会珍惜那个人的心意，我会感激他。。。我会永远地记住他。。。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希菲尔明显地松了口气：“请你不要忘记。。。”抬头深意地望着天空，“这样，你也安心了吧。。。”
“我认为。。。你应该哭泣的。。。在被迫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的时候。”
平静地对上他扼腕的目光，“我。。。要用怎样的表情。。。当我要毁灭一个族群的时候，我要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们？跪在他们面前痛哭乞求他们的原谅？还是笑嘻嘻地对他们说‘对不起哦！我要毁灭你们了，要投诉去找创世神’？”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有表情好了。在履行我身为第一百零九任冥王代理的职责的时候。。。就让我舍弃一切感情！”
忽然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你。。。还记得如何哭泣吗？”给予灵魂的，是强烈的震撼！“真好呢。。。我。。。已经忘记了，让自己哭出来的方法，我已经忘记了。。。”
深紫色的光芒在明媚的阳光下黯然地闪烁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有无奈，有自嘲，有笑意。。。有太多太多的感情，却惟独。。。没有悲哀。
克里斯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对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将来的某一天。。。请一定要想起来。。。”颤着音，克里斯的确是在害怕！他害怕！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样被逼上绝路！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抓紧了他的背，头干脆到埋进了他的胸口，含糊地：“嗯。。。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
拥抱着她的克里斯僵住，灵魂几乎要冻结！
“我的时间不多了，”抬起头，眼眸之中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谈“我要迟到了”一样轻松，“毕竟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工作了那么多年，早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满打满算大概也不过三年多时间吧！”挣脱了他温暖的怀抱，拍了拍脸，精神抖擞，“但是，我想要活下去！虽然每时每刻我都感觉得到生命的流逝、虽然很可怕，但是我还是非常想要活下去。所以。。。我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希望能充实而有意义地走过余下的道路。所以，不要这副面孔嘛！”充满朝气的笑容，却让人看得苦楚，“我现在很幸福哦！真的真的！我以前就决定了！我的人生能有一半的时间快乐地度过，我就很满足了！”
望着那笑得灿烂幸福的笑靥，克里斯无语，惟有淡淡地微笑给予鼓励。
“呐！希奥，你知道吗？有忠毅的朋友相交，有亲人相伴，有所爱的人宠溺，有平静的生活，这是我们一族所追求的最极致的幸福哦！”
心虚地垂着头，眼中却是深深的感动。是吗。。。既然这样，那么我已经。。。
“所以！如果你敢再糟蹋下去的话！我现在就毁了你！”饱含威胁的凌厉话语，没有人会怀疑它的可信度。
不会的。。。因为那孩子，都如此努力地想要接近幸福啊。。。
“小菲，把那首歌再唱一遍好不好？”像诱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克里斯发现自己倒是第一次这样说话。
“啊？？”太明显了吧。。。似乎是为难得不得了，“但，但是。。。我唱得很难听啊。。。”
吐血！你那叫难听！那么什么叫好听啊！“你刚才不是也唱了吗？”
皱着眉抓着头发，“可是。。。那群鸟逼我啊，说不满足它们它们就一直啄我。。。”
再吐血！堂堂的冥王代理！居然被几只鸟欺负！
“可是。。。可是阿布告戒过我，不要把我像乌鸦叫一样的破嗓子拉出去破坏生态平衡。。。”
阿布？克里斯脑子转了三圈，终于明白她是在称呼水之御主布莱米亚！天啊！让一向以高贵典雅著称的水之御主说出“乌鸦”这两个字。。。你。。。太强了！而且。。。太好耍了！
不过。。。“哈哈哈哈！阿布？你实在是。。。哈哈哈哈。。。”
看着克里斯笑得瘫成一团，希菲尔脸上迅速腾起红云！咬牙切齿地勒着他的脖子猛摇！“我就是不擅长记人名字不会游泳讨厌胡萝卜你不满意想打架啊！”
“咳咳！我要死了。。。快放手。。。”脸色惨白地喊停，克里斯充分体会到什么叫自作孽。
气呼呼的希菲尔最终还是拗不过坚持异常的克里斯，不甘心地清了清嗓子。
“到时候不许笑！”脸还是很红。
“明白了。”虽然这么说，但是脸部的肌肉看来是要过一阵子才能正常了。
面对着静寂的湖水，天籁之音缓缓铺陈而出。克里斯席地而坐聆听着那清丽的音色，心中百感交集。
一阵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