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苍兰-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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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却是眉头颦蹙着，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个男子虽然只是见过一面，然而那恬静优雅的仪态，忧郁悲悯的神情，怎么也和刚才故事里那个强势冷酷的主角扯不上任何关系啊！十万生命啊！就在一瞬间灰飞湮灭！
猛然间回忆起，那个晚上，凭空出现在悬崖边的火之御主，和他谈论的好象就是这见事。。。这样看来。。。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那是工作，”冷漠的声音淡然地流泻，出处竟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子，“那就是。。。我们的工作。。。”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但克里斯总觉得在那没有波澜的外表下，涌动着深刻的仇视与鄙夷。
“啊！对了！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呢！我的能力是往返于过去与现在。”转瞬间，眉梢间又恢复了灵动与活泼，“我是来看历史的。不论别人怎么传诵下去，历史这东西啊。。。果然还是要自己亲眼看看才能真正理解吧。。。虽然这一次好象出了点差错。”
操纵时间的能力。。。克里斯暗暗冒冷汗，虽然乌鲁尔特氏族中有时会诞生下干涉时间能力的孩子，但是有能力操纵时间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一位了。。。多可怕的力量。。。
仿佛能看透内心一般，希菲尔尴尬地一笑：“你放心。。。我是。。。不会任意妄为地改变历史的。。。这种事情。。。我是不能做的。。。所以每一次，我都只是静静地观看而已。。。什么都不会做。。。”顿时一副急于表明清白的委屈神情，“所以说啊！这次是意外啊意外！我也没料到自己会跑错时间嘛！更不要说和你凑到一块儿了！”
“嗯，我知道。”微笑着安抚那骚动不安的灵魂，克里斯是真的明白她所说的。一旦干涉历史，就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那么，你我的相遇是历史早已安排的戏码么？
两人间忽然无语，过了半分钟——
“嗯~~希奥，你的朋友团队吗？”希菲尔好奇地望着他。
克里斯脸色不怎么好，咬牙道：“怎么可能。”
“可是。。。有一个人好象不打算出手的样子啊！就是那边树干后面的。”意外于克里斯惊讶的神色——难道他没感觉到吗？
笑眯眯地欺身靠近，小声而迅速地，“对了对了！可不可以让给我？”
讷讷地点头，那张秀气可爱的脸庞顿时笑得灿烂而。。。狡黠？？
连手指都没动一根，湖岸边突然狂风大作，掀起树枝与湖水的骚乱！疾风犹如受意识操控般，准确而果断地化为利刃刮砍向森林的数处！立即那里便有人影闪动！风虽未停，然而空气的温度却开始骤然上升！举目望去，竟有火光和黑烟闪现在几处隐秘的地方！
原本安静的森林中此刻却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而且还不止一个。。。
在克里斯出声要阻止她继续破坏森林的时候，几道水柱急冲出背后平静的湖面，分为几股小流直扑向火苗闪烁之处！瞬间耳边只听“哧哧”作响之声，眼前凭空多了七八个快被烤焦、浑身湿透的黑衣人。。。
“还没结束呢！”就像是作恶的小孩子一般，希菲尔邪气地一笑，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几道落雷从半空直落而下，一个也浪费！
看着那群人哀号着逃窜，克里斯竟然有种“对不起，将你们交给她处理”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你看啊！那群人！好有趣哦！”无奈地看着身边笑得快直不起腰来的希菲尔，明知道她玩得似乎有些过火，却怎么也无法对那张笑得纯真无邪的脸庞生气。。。喜好恶作剧的个性。。。说不定和璃璎很合得来。。。
身体忽然软软地跪坐在草地上，克里斯顿时慌了神！“你怎么了！”根本没和那些人接触！不会受伤啊！难道是暗器？不！就算如此他也应该感觉得到啊！可刚才根本没人用过暗器！
有气无力的声音如同海底深处传来一般模糊不清：“我—饿—了—”克里斯差点没和大地亲密接触！
“饿死了。。。没力气了啦。。。”刚才笑得太嚣张，现在可好。。。遭报应了吧。。。
“你怎么会。。。觉得。。。饿？”克里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地面对眼前的景象，好奇却一直盘旋在脑中。
他们并不是人类，因此在身体的机能方面也大有不同，比如。。。乌鲁尔特氏族的人，几乎可以不用进食，只靠吸取自然精华就可以存活。
抓起一块饼干就往塞得满满的嘴里送，含糊地：“唔唔！因为。。。吧唧吧唧！我啊唔~在人类的城市中定居。。。咕噜！每天都有人来催我吃饭。。。扑通！所以。。。习惯了。。。”
仔细地辩音，克里斯终于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在人类的城市中生活。。。有人关心爱护着。。。这一切。。。发生在人类毁灭我们一族之后。。。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侧着头小心地瞥了一眼风卷残云般消灭着大批食物的少女，心中又顿时产生诸多疑问。
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点礼仪风范都没有。。。克里斯不禁汗颜。不同与艾特拉德和母亲那般仪态优雅从容，也没有安静祥和的气质，说话快言快语，表情丰富多变，表里如一的个性。。。这个孩子。。。真的姓乌鲁尔特吗。。。
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虽然没有族人通常所拥有的东西，但是那渲染空气、感染他人的阳光般气质，却也是族人所没有的。。。在一族被毁灭之后。。。还拥有着这样纯真的性情。。。克里斯不觉胸口一阵痛楚和怜悯。
“。。。小菲，要水吗？”
幸亏那个家伙今天买了＋赢了一大堆无聊的东西，还使唤自己拿着，现在可终于派上用场了。
希菲尔快被噎死地冲他苦笑，接过水瓶猛灌！
“呼哇！活过来了！”一把用袖子抹干净唇边的水渍，天经地义的模样。
克里斯和她同坐在草地上，凝望着她：“那个。。。刚才没用呢。。。”说着指了指她额头的那根血红的头带。
希菲尔条件反射地摸了上去，“这个？”对上克里斯探询的视线，她忽然间欣慰地笑了：“我已经决定了。”坚定无比的嗓音，“除了工作与特殊情况以外，我不会再用它了。”
“是吗。。。那我多操心了。。。”温柔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克里斯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不是普通的物品，这从第一眼就知道了。上面是混沌的气息，还有火，以及光的力量。。。那恐怕是用她的血，通过火之御主和光之御主锻造出的神兵利器。不用，反而更好。。。
“多谢款待，蛋糕和饼干都很好吃呢！”高兴地欢笑着，随后开始努力思考着什么，“嗯~~如果配料是这些的话，回去我也可以自己做呢！然后拿去给西尔芙、飒津他们一起分享，还有。。。撒拉的那份绝对要分开做，那家伙简直是嗜糖如命，少放一点他会闹死的。。。对了对了！还有小璃他们。。。”
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听着希菲尔细细盘算着回去后的计划，声音竟有些控制不住：“你，你，你和那些人。。。”如此亲昵随意地称呼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精灵们和塞琉西斯，从另一个侧面显示出来的就是她和那些人的交情绝对非同一般！这，这怎么可能！那些人绝对不会对他们客气不是吗！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啊！他们乌鲁尔特氏族和那些神所创造的仆从们向来是冷漠淡然的关系啊！
“啊？很怪吗？那些家伙每次都要我在尝过新东西后做给他们吃，漏了一次还会有人大吵大闹的，我已经习惯了啦。。。”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克里斯，希菲尔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所以干脆沉默。
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绪，低着头闷闷地问：“你。。。和璃璎很熟吗？”小璃？不会是指。。。
“璃璎？哦！对哦，小璃的确是叫这个名字来着。。。”摸着下巴仔细回忆着，“很熟啊，我们当然熟得很，”得意洋洋地冲他抬着下巴，眼睛骄傲地眯成一条缝，“你也不去大街上打听打听！你可知道传说中的霸王餐二人组是谁？”
克里斯顿时有种世界是不真实的想法：“不，不会是。。。”
“嘿嘿嘿！正是我们两个！你没有看见啊！我们之间天衣无缝的配合，根本没人能抓到我们！”看着说得滔滔不绝的少女，克里斯简直可以用欲哭无泪来形容。
霸王餐。。。璃璎。。。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塞琉西斯的长老，居然纵勇这个世界的最高管理者和你一起去做这样的事情。。。天。。。
那一瞬间，克里斯明白了什么叫一拍即合，什么叫物以类聚。。。
“不过，飒津那家伙好讨厌！”厌弃地吐了吐舌头，将克里斯游离在外的神思受拢，“真是的！每次都会被那家伙逮回去付帐挨骂！切~~凭什么就只拽我一个人啊？明明小璃也有份的说~~”
不禁暗暗庆幸，幸好还有人阻止，没有彻底地丧失道德伦理。。。飒津？最近经常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呢。。。这个被贬为“异类”的人。。。“他是。。。你的契约者？”
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无不悲哀地叹息道：“那个家伙和我没有契约关系啦！不过是在我第一次拜访塞琉西斯所居住的空间时，没算好降落地点一脚踩在了那家伙的脸上，他就开始出现在我的左右！”仿佛为了配合自己的情绪，皱紧的眉头和烦躁的眼无不透露着她的不悦，“明明已经活了3500岁，居然还那么小心眼，不就是被踩了一脚嘛！”
任谁被踩到脸都会生气吧。。。克里斯额头开始冒冷汗。
“啊。。。对了。。。那家伙。。。最近就是他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刚才还一脸的厌恶，现在反而是满怀着关心与同情，如此剧烈的转变让克里斯绝对无法接受！
“他爱上了人类，对吗？”克里斯道出了她心中所想。
“哎。。。小璃告诉你了呀。。。也对！这件事情就是他裁决的嘛。。。”悠悠地抬起头，透过头顶茂密的枝叶注视着阳光，“他很久以前就告诉过我，他爱那个人类的女子，很爱她。。。此生只爱她一个人，即使她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心永远是她的。。。”没有想象中的鄙视与冷漠，希菲尔陈述的语气中竟有一丝钦佩与赞赏，“飒津在她被杀后狂暴地开始攻击同族，这对塞琉西斯而言是大忌呢。。。”语气一转，在说到“大忌”两个字时，明显地听出嘲讽之意，“随后璃璎的裁决就是将飒津软禁在幻星湖畔，槐寿那个讨厌的家伙被派到我们族里守护神殿，这件事情就此尘埃落定。”希菲尔的表情似乎在说，她对璃璎的判决很不满，“爱是什么感觉，我不是很明白啦，我只知道飒津是所有精灵加塞琉西斯中唯一一个会将我的名字叫全的人，因为那个女子的名字中也有‘菲’，他只会对她用这个称呼。”
不嫉妒，不鄙夷，却仿佛有着一种心灵相通的默契。。。“你们的感情看来相当好。。。”
悄悄地观察着希菲尔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否认的迹象，良久，她才继续开口道：“因为。。。他曾经说过，他会永远站在‘希菲尔’这边。。。‘身为第一百零九任冥王代理不能够做的事情，但是希菲尔执意要完成的事情，我一定会誓死为你达成’。。。那家伙，曾经这么说过呢。。。”望向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却是一种被接纳的喜悦，“他是第一个，第一个认同我就是我的人！我好高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塞琉西斯。。。不应该这样吧。。。克里斯不禁暗自思忖道，为谁吸引而将之印刻在自己的情感、生命之中，只会成为负担。。。为什么，那个人即使如此却仍要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太奇怪了。。。”当自己的自言自语泄露出来时，立刻遭到了希菲尔的白眼！
“你才奇怪呢！你根本不了解！”厉声而愤怒的尖叫，少女以强劲而凌厉的气势站立在目瞪口呆的他的面前，身体微微地颤抖：“即使他的灵魂千百万年来被定名为‘飒津’而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每过一万五千年经历过一次涅磬重生后，重新诞生的都是不一样的人格！拥有不一样的经历与记忆！即使灵魂相同！但他们的心是不同的呀！”如山洪般爆发的怒火，还有那凄婉悲哀的神情，都令克里斯顿时手足无措，却有仿佛被那气势压倒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右手牢牢地按在左胸，清澈的眸子坚韧无疑地望进他的灵魂深处：“我也一样！虽然我只是第一百零九任灵魂的继承者，但说白了就是这一千五百年来第一百零九个承载灵魂的破口袋罢了！但是我没有那些前人的记忆！我就是我！我不想和别人混淆起来！我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中！所以他的感受我明白！我清楚！”
情绪激动地大声吼着，希菲尔大口喘息着，眼神冰冷。被震慑的克里斯望着这样的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最终只能勉强小声吐出几个字：“我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一扫往日的和煦与活泼，克里斯几乎听到磨牙的声音，“你可知道，我们的血液虽然可以随意变化，但却用红色作为它的颜色，是为何？”克里斯竟无法回答，但听冷笑一声，“你回答不了我告诉你！因为我们渴望成为人类你知道吗！我们一直都羡慕着人类啊！我们可以不要这空来的血统，可以不要这骇世的力量，我们千百年来一直都努力地让自己更接近人类！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啊！”
克里斯头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你呢！自怨自哀、作茧自缚地将自己置身于先祖的阴影之中！你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不去珍惜！你以这样的姿态在乞求谁的怜悯！”
头脑顿如五雷轰顶！他想争辩，他想解释，然而却如同心虚一般，被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骂得如此凄惨却不容反抗。
冷冽的眼神，高傲的神情，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种错觉，现在在他面前的人，绝对不是刚才那个单纯明净的孩子。。。然而又有一个声音反复地提醒着自己，她们，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冰冷的声音回响而起，犹如深刻的告戒：“没有人能够拯救我们，能够拯救我们的，就只有我们自己而已。”
第66章
长久的沉默，寂静得仿佛连一丝流水的声音都如此细致。
“对不起。。。”收起刚才的强势，希菲尔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窥伺着克里斯的反应，“对不起，我说的太过分了。。。”
从巨大打击中回神的克里斯温和地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你并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她并没有说错，一直将自己重重束缚在黑暗中的人，正是他自己。。。
希奥特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