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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烟笼寒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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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春来怔了一怔,见姬郦池一点点地往后退,高举了长剑向他胸前砍去,便在此时,倒在地下的燕棣猛地窜了起来,扑向姬郦池,春来变招不及,只听噗地一声,长剑钉入燕棣肩背。 
10 
傅春来跟了燕棣有十来年;自来便是忠心耿耿;此时失手伤了他;自己也吓得一呆。燕棣伸掌在自己肩头一拍。那剑噗地一声掉下地来;右手出指如风;点了肩头穴道;本来喷涌而出的鲜血顿时流得缓了。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冷泠地瞧着春来。 
傅春来呆了一呆;一咬牙;腰间拔出一柄短剑来道:”将军;待我杀了这小皇帝;再自杀谢罪。” 
燕棣暗运内力;只觉得周身酸软;提不起力;侧目看姬郦池;却见白痴面无表情;呆呆地看了傅春来;似乎全然不知道危险。他右肩受伤;伸左臂揽过白痴;将他紧紧抱在胸前;叹了口气道:”春来;有我在;你怎杀得了他?” 
怀里的白痴这时似乎明白自身的险恶处境;身体轻微颤抖;突然伸手死死搂住了燕棣头颈。' 
傅春来看燕棣死死护着姬郦池;唯有先打晕燕棣;才能收拾了姬郦池。当下道:”将军;这是万不得已。” 
左手握拳;望燕棣面门击来。 
就在此时;耳边听得一声细响;有暗器破空而来;直袭向春来背心;他回手短剑一挡一;将一枚手镖挡了出去。 
只听一人道:“乱臣贼子,竟然要弑君。” 
燕棣定晴看去,正是那北胡王子丹尺原。这人生于北地,善长骑射,独自一人,策马跑到这里,正遇着春来举剑行凶,他的镖原是特制而成,在草原上专门用来对付野狼的。春来虽回手挡开手镖,这么缓得一缓,丹尺原已经纵马奔到三人跟前。 
丹尺原跃起下马来与傅春来斗在一处,燕棣看了看,知他数十招内必将败下阵来,好在他已经运内力多时,将那软筋散的药力逼出不少,试着提了提气,竟然已经可以站起身来。 
只听丹尺原道:“将军快与陛下离开。。。。” 
燕棣不敢耽搁,咬牙硬撑着,将姬郦池抱上马,自己随即跳上去,猛打马鞭,顷刻间便跑得远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身后嗖嗖声不绝,却是数枝长箭掉落在地,他心中暗自诧异,这些人绝不是他的手下,他手下无人不识赤雪马,怎么会向自己发箭?耳听得长箭纷纷射过来,那赤雪马奔得甚快,转眼便跑出弓箭射程,一马二人,渐渐地去得远了。 
这时天色却也暗了下来。 
燕棣身上余毒未清,他怕追兵再跟上来,不敢多做停留,一气奔入山林中去。渐渐听不到追兵的声音,赤雪马何等神骏,料来那些人此刻追不过来。这才放缓了马,皱眉深思。 
这些向他们发箭的人是谁?绝不是自己的手下。那会是谁? 
想到那个古怪的北胡王子,突然间窜入林中救人,哪里有这般凑巧的事?上林苑中秋大祭,借此机会杀掉皇帝,这是冯先生向他献一条计策,他当是不置可否,冯先生为人狡诈多智,定是安排下不止一个傅春来,应该还有后手,却又是因何没到林中?难道是事情先泄了底? 
他苦苦思索却想不出头绪。 
那后来向他们射箭的又是什么人? 
正在想着,突然间脑中发晕,眼前发黑,看自己右肩,已经被血浸得透了,他知道自己失血太多,又中了软筋散,拼尽内力才将毒逼出来,这时已经万分难以支撑,低头看怀里的白痴,却靠在他怀里,大睁双眼看着自己,暮色苍茫,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这双眼睛是清晰的,他脑中念头一闪,却完全理不出头绪,只觉得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被自己忽略了,然而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看姬郦池脸上颇有惧意,便拍了拍他的脸道:“别怕,有我在,没事。” 
时已入秋,一到夜晚,夜露降下来,竟然遍体生寒,这猎场颇大,手下要找到自己还不知道要多少时辰,而暗中潜伏的敌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只有呆在这林中,捱过这一夜去,到天明才能作计较。 
当下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凹里,两人下了马,燕棣用石块磊了小小的火塘,点燃了枯枝,借着火光看姬郦池呆呆地瞧着自己,便抱了他在自己身上,姬郦池突然指了指他肩头道:“血。。。。”燕棣笑了笑;他本来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这时给火光一映;看上去少了英武之气;凭添了几分清丽之色。白痴似乎给他笑得有些发呆; 僵住脸呆呆地看他。 
燕棣掏出伤药上在伤处;这一日着实累了;又流了许多血;这时候便有些支撑不住;白痴纤瘦的身体紧靠了自己;他扯过大氅将自己与白痴裹在一起,几乎是偎脸贴腮地靠着,道:“睡吧,天亮了带你回宫里去,你就不用害怕了。” 
姬郦池不作声,目不转睛地看他,火光映在眼里,便如两团明亮的焰火在他眼内跳跃一般,片刻后又伸出手来在燕棣脸上轻轻地抚过,燕棣困乏交加,捉住他手在唇边吻了一下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会护得你周全的。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一面说着,一面再也支持不住,闭上眼抱紧了白痴,靠在身后的大石上合眼睡去。 
也许是白天太过紧张,总是睡不安稳,梦里见着姬郦池,对着自己微笑,浓丽的眉眼似乎别有深意,猛然间想起一事,啊地一声大叫,睁开了双眼。 
眼前依然是火光跳跃,抬眼看时,哪里是什么猎场林中,四周石壁森严,阴冷潮湿,屋子正中燃着火盆,他吃了一惊,手足一动,便是一阵哗啦声,却挣脱不开,原来是以儿臂粗的铁链套住。他心思转得极快,放眼一看,石室的一端,放着一张木椅,椅上端坐一人,火光下看得明白,眉目如画,容颜似玉,正是那美丽的白痴皇帝姬郦池,然而双眼里流光晶莹,唇角微含了冷笑,这神情却哪里是那白痴了? 
燕棣茫然若失,前尘旧事,此时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石室甚大;四壁都燃着灯火,光线却仍然昏暗,姬郦池身后一条长长的台阶通往上面,燕棣知道这石室必是建在地下,全然见不到天光,也不能知道此时是白天还是夜晚。姬郦池身后似乎站得有人,身子隐在阴影里瞧不清楚。 
他恍惚一时,渐渐清醒过来,睁眼瞧着白痴,嘴角微微一牵:“陛下好手段,燕某竟然半点没瞧出来,扮猪吃老虎,陛下当真无人能敌。”他语带讥刺,姬郦池却是声色不动,甚至连先前那半点冷笑也蓦地消失,代之以一片空白的神情。 
燕棣手脚均被粗铁链捆住,莫说行动不得自由,就算手脚自由,此时丹田中一片空空荡荡,半点真气也提不上来,一身的功夫被人用药力封住,知道是万难逃脱,当下手脚动了一动,那铁链哗哗作响,燕棣道:“陛下以为捆了燕某在此,姬家的天下便坐得稳了么?” 
姬郦池一直不作声,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便只盯着燕棣,却看不出情绪,这里听燕棣这般说,在椅中缓缓动了动身子,抬起一只脚踏在了面前的脚凳上,那脚凳上铺了漆黑的貂皮做的脚垫,那只脚竟然没有穿鞋,一只雪白的赤足踏上去,脚背上却有丝丝红线般的血痕,衬着漆黑柔软的脚垫,突然给这幽暗的石室凭添几丝绮媚风情。 
燕棣脸上便是一热。却听姬郦池道:“坐不坐得稳,此时倒也由不得你了。” 
声音平淡,没半分情绪起伏,一如既往的空洞苍白,此时听来,格外听出两分讥讽来。燕棣掉转脸竭力不去看他的脚,然而心跳却不由他自己,血行加速,姬郦池突然笑了一声,将另一只脚也踏上来,一双雪白玉秀的脚搁在脚凳上,都带着隐隐约约的红色丝线般的伤痕,燕棣心里又是一阵烦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烦燥与被困囚室全然无关。 
姬郦池似乎知道燕棣在想什么,将腿伸直了,一只脚叠加在另一只上,火光映照着,趾甲发出柔和的淡粉色的光泽。 
燕棣不再作声,体内像有什么在撩拔一般,五腑六脏都似乎不得安宁,却听得姬郦池道:“燕将军,我一直想,如果你被人上的话,你会觉得怎么样?” 
姬郦池十来年一直装着白痴,习惯了说话不带半分感情,这番话说得颇为下作,然而声音却还是没半分起伏,听不到一点兴奋的意思。 
燕棣闭上眼,竭力不去看他,明知道姬郦池这些年来受的罪,此时只怕尽数要还在自己身上,可是要他求饶,他却是宁死也不肯干的。更何况目前局势不明,就算皇室一时夺回朝中大权,自己布暑在外的几路兵马,又岂会坐视自己被囚? 
做大事须得忍耐,就算姬郦池上了自己,也只有暂且寄下这一场羞辱,日后再说。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动,姬郦池为何不杀了自己?留自己一命,就不怕外面的几队人马杀进京来? 
想到这里睁开眼来,却见姬郦池手轻轻一拍,身后那人站了出来,身材修长,容貌英俊,正是上林苑里救了姬郦池的那个北胡王子。 
11 (前半) 
燕棣见他也在,前因后果便皆明了,只是不知姬郦池此时让这人在这里做甚。只听姬郦池道:“丹尺原,此人中了紫烟醉,一身武功被药力封住,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燕棣眼见那北胡王子恨恨地瞧着着自己,蓦地里寒光一闪,自腰间拔出雪亮的猎刀来,一步步地逼了过来。 
姬郦池冷冷地瞧着他,突然间一笑,饶是室内灯火不足,这一笑竟也笑得满室生春。 
燕棣头皮发麻,竟然不敢再看他这模样,姬郦池道:“王子殿下,你当初和我求什么来?这时候就请动手吧。” 
那北胡王子又上前走了几步,瞧着被吊在墙边上的燕棣,燕棣衣衫早被人剥得七零八落,胸膛上是一条条被铁链拖出来的红痕,长发散乱,样子虽然狼狈,然而眉目英挺,双目炯炯,不现半分颓势,似乎依然还是叱咤风云的燕将军。 
猎刀上举,戳在燕棣颈间,刀尖入肉甚深,顺着胸膛淌下一缕艳红的血迹来,燕棣面不改色,冷冷地瞧着他,丹尺原见他神色颇为倨傲,一时间家仇国恨涌上心头,猎刀往下一带,一条刀痕自颈及胸,在火光下翻着狰狞的红色,那王子手一提,扬起了刀,这一次将刀架在燕棣的脖子上,适才那一刀燕棣连哼也没哼一声,死死咬住了牙关,吃力地冷笑道:“陛下,北胡狼子野心,你以为他们替你除了我,便能保得你江山万代?” 
姬郦池有些发怔,这一句话便没听见。 
丹尺原不容他说第二句,喝道:“奸贼,今日不一刀刀生生割尽你的肉,难消我北胡的深仇大恨。”说完,猎刀一沉,以是一刀掠过,两道血淋淋的伤痕在燕棣胸前交叉而过,燕棣痛得面容一阵扭曲,大汗淋漓,一眼瞥见姬郦池呆呆地瞧着自己,神情十分熟悉。燕棣心中一动,剧痛之际却不能多想,那第三刀却又砍了过来,燕棣渐渐地两眼被汗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是死死地咬牙不吭一声。 
只听丹尺原道:“好,姓燕的,我敬你是条汉子,这一刀给你个痛快。” 
说罢高举起了猎刀,寒光一闪,燕棣闭上了双眼,不知怎的,突然之间觉得就这般死在姬郦池面前,倒也不是很难过。 
只听得一人喝道:“住手!”声音是熟悉之极的空洞单调,正是姬郦池,这一声虽不高,石室中却是异常清晰。 
燕棣与丹尺原都像他望去。 
姬郦池从椅中站起来,面无表情,一步步走过来,雪白的赤足踏过青色的石板地,缓缓走到燕棣跟前,黑沉沉的眼睛打量着他,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过燕棣上身仅存的一点衣衫,指尖沾上一缕血丝,举在眼前看了看,转眼瞧着燕棣。 
燕棣浑身一颤,面容几乎扭曲,拼命咬住了牙,不作一声。 
姬郦池转回头,对那王子道:“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这位将军说说。你出去吧。”姬郦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即听不出初握大权的兴奋,也听不出面对仇敌的愤恨,只是一味平淡如水。 
燕棣和他在一起久了,知道他平时说话便是如此,想想他十来年忍耻苟生,这时候这般平静,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那王子吃了一惊,急道:“只是。。。陛下不是应承过。。。。。。这却是为什么?” 
姬郦池轻描淡写地道:“燕棣的人头么,早迟是你的。只是我还有些旧帐要和他算算,帐清了,就给你便是。” 
那王子犹豫不决地望了一眼石室内的二人,突然之间只觉得这二人诡异到了极点,竟然不自禁地生出一点寒意,慢慢扩散全身,终于三脚并着两步上了台阶,转瞬就不见人影。 
燕棣始终没有作声,这时见那王子去了,缓缓回过脸来,看姬郦池站在他面前,略略地抬了头,这模样便是当年第一次见他,也是这般略略抬起头,望着上面艳红的寒梅,冰天雪地里,也是这般赤着双足,燕棣道:“陛下。。。。好手段,燕某输得心服口服。” 
姬郦池便低下头来,露出雪白一段后颈,却伸出纤细的指尖,猛然戳进了燕棣的伤口里,尖利的指甲深深挖进伤口,只痛得燕棣面上的冷汗,水洗一般地淌了下来。姬郦池似乎全然没有反应,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反复在燕棣的伤处戳着,燕棣痛得肌肉抽搐,却始终没说一句话,只听姬郦池道:“原来将军的血,竟然也是鲜红的。” 
燕棣几乎要破口大骂,只时痛得头脑发晕,全然说不出话来。 
姬郦池猛一抬眼,黑沉沉的眸子阴森森的一股寒气:“怎么?你不舒服吗?你不是向来喜欢看伤痕和鲜血吗?嗯,将军的肌肤虽然不是很白,却是一般地光滑细嫩,这两道伤口,可叫你喜爱?” 
也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说话时不带半分情绪,白水一般淡而无味,听在燕棣耳内,却叫他浑身机令令打了一个冷战。 
却听得他轻悄地笑了一声,带着血迹的手抚上燕棣的脸:“很痛吗?这许多的汗水。将军,你自己的血可令你兴奋?” 
那带着血的指头伸在燕棣眼前,鲜红的血顺着玉白的指头流下来,雪白血红,竟是一种极为凌厉的艳色,燕棣浑身颤抖,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姬郦池明丽的脸上绽开笑容,像是妖异的花盛放在这幽暗诡秘的石室,手指慢慢挑开了燕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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