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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后宫甄嬛传-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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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依旧在鼻尖凝固。
    神思恍惚间,见众人的热闹间汝南王的正妃贺氏偏坐一隅神色郁郁却一言不发。我迎上前低声相问:“王妃身子不适么?”
    她见是我,微显尴尬,极力压低声音道:“妾身失仪,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手机轻松阅读:wàp。1⑹κ。cn 文字版首发”
    我点头会意,借口更衣拉了她的手至偏殿无人处扶她歇下。贺妃歉然道:“娘娘芳诞,妾身扫娘娘的兴了。”
    我含笑,温和道:“王妃勿要这样说,谁没有三灾六病呢,吃了药好了就是了。”又问:“王妃平日是吃天王保心丹么?”她点头称是。我旋即招手命流朱回去取药,道:“王妃稍耐片刻,药马上就拿来。”说着亲自倒了温水与她服下。
    她半是感激半是惶惑,“劳动娘娘玉手,实在不敢当。”
    我道:“在外本宫与王妃是君臣,在内却是至亲,哪里说得上劳动不劳动这样见外的话呢。王爷征战在外,王妃应该善自珍重才是。”
    我忽然被她眉心吸引,葳蕤一点浅红,正是与我眉心如出一辙的“姣梨妆”,不由好奇:“宫外也盛行此妆么?”
    她和静微笑:“如今宫中与各地都风行以‘姣梨妆’为美,不仅可效仿娘娘美貌,亦以此求夫妻和顺,可是一段佳话呢。”
    我纵然自矜,听得这样的话,自然也高兴自得的。
    很快药就拿来了,贺氏服下后果然脸色好转。她微笑道:“常听说娘娘最得皇上宠幸,不想竟是这样随和,难怪皇上这样喜欢。”汝南王生性狷介阴冷,王妃却是极和善温柔的一个人,倒叫我刮目相看。
    就这样絮絮说起,贺妃身子原本壮健,只是生下世子时落下了心口疼的病根,所以缠绵反复久不得愈。我也是有身孕的人,说起子嗣一事,不由谈得兴起,呖呖说了许久,两人十分投缘。
    汝南王是华妃身后最强大的势力,我一向十分忌惮,不料今日机缘巧合得了贺妃的人缘,竟也投趣。然而再投缘,她终究是汝南王的正妃,我的亲近便也悄然无声的隐匿了几分保留。直到玄凌派人来请,又约定了时常来我宫中闲坐说话,这才散去。
    再度入席,有宫人来请:“六王爷在太液池边备下庆贺贵嫔娘娘芳诞的贺礼,请皇上与娘娘一同观赏。”
    玄凌笑:“老六最心思百出,这次不知又打什么主意。咱们就同去看看。”
    于是众人众星拱月往太液吃池边行走。远远见太液池边围了高高的锦绣帷幕,随风轻舞,十分好看。只是帷幕遮住了太液池的景观,只是华丽而已,实在也瞧不出什么。
    四周异样的宁静,我疑惑着看玄凌一眼,他也是十分不解的样子,只是笑吟吟观望。忽然天空中多了成千上百只风筝,千彩百色,漫天飞舞,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周围惊叫声、赞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玄凌如此为我尽心,我亦心中欢悦。
    正自目不暇接观赏,忽然槿汐上来请安,盈盈道:“娘娘大喜,请放风筝祈福。”说着把线递到我手中——不过是作个样子罢了,自然有内监早早扯好了线,我只消牵上一牵即可。笑吟吟一牵,风筝遥遥飞上天去,竟是一个极大的色彩斑斓的翟凤,文彩辉煌,锦绣耀目。合着我身上银紫色凤尾图案的绛绡单衣,相映成辉。欢声喝彩盈满双耳,我也不觉含笑。
    忽而一个清脆的哨声,围在太液池周围的锦绣帷幕“嚯啦”一声齐齐落地。眼前的景象太过出人意外,原本被风筝所惊动所有人齐齐都没有了声息。如斯美景,大抵是叫人倾心屏息的。
    四月的时节,原本连莲叶也是少见,往日的太液池不过是一潭空旷碧水而已。而此时此刻,碧水间已浮起了满湖雪白皎洁的白莲,如一盏盏羊脂白玉,轻浮其上。朝日辉辉,花上清露折射璀璨光芒,美如云霞灿如锦绣。风荷曲卷,绿叶田田,波光碎影里倒映着的双双人影,亦是不输花朵的光滟的,何况又有着盛世华章的陪衬。
    远远举目,玄清缓缓走来,手中别无器乐,只是以手为扣抵于唇间,吹奏一曲《凤凰于飞》。凤凰于飞,和鸣铿锵①,大约是世间所有女子的梦想。他的吹奏与曲调也是简单清澈,仿佛上湖上徐徐而来的清风,在寂静的惊叹里一转一转扣入人心。凤凰于飞,于他,那是简单而执着追求的事,于我,那只是一个少女时代绮丽的梦,不适宜在深宫中继续沉迷下去。在眉庄身上,我已经看到破灭的一角。
    他的哨音吹奏渐渐回环低落,音止时已徐缓踱至我与玄凌身前,朝我的微笑也是清淡无虞,花费的心思已经足够多,所以贺我的只是再平淡不过的施施然一句:“清以满湖莲花恭贺莞贵嫔芳诞。”
    我见他如此隆重为我庆生,回转想起那一日他矜缨中的小像,心下早自不安,然而终究在人前,神色亦是客气得体,“王爷费心了,本宫很是感谢。”
    话音甫落,玄凌爽朗大笑:“朕只是嘱托你想新奇点子为莞贵嫔贺生,不想你办得这样好,连朕也大为吃惊。”如是他言,我才放心。
    玄清的笑甚是温和,眼中却是一片疏落:“臣弟不过是个富贵闲人罢了,也只通晓这些。皇兄是知道的,否则也不嘱托臣弟去做了。”
    玄凌自然笑的得意,我不觉动容,玄清这样不拘,其实内心也是在意的吧,玉厄夫人的儿子征战沙场,而自己作为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只是寄情于政务之外,于兄长宠妃的生辰上用心。不是不悲凉的。
    我的容颜遮蔽在轻薄的鲛绡之后,嘴角噙一抹清浅而懂得的微笑:“只是不知如何在这天气里使莲花开放?”
    他望向我,目中泛着一星不易察觉的淡淡温情:“莲藕早就埋下,引宫闱外最近的温泉水至太液池,花可尽开。”
    我的眼光拂过他的身影,落在玄凌身上,我说:“多谢皇上。”声音是欢悦的,笑靥亦是妩媚。此刻,仿佛我的人生,一切遂意。
    谢的是玄凌。自然,我也明白,玄凌不过是一句嘱咐,而玄清才是真正用了心思的那个人。今日的风筝也就罢了,而莲花。蓦地记起去年八月末的时候,那一拢开到最末的荷花。
    他自然是记得的。
    而我并能多说什么,亦不能做什么。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和我只在宫廷宴会时见过的天潢贵胄,种种用心,也不过是因为玄凌。而我所明白和懂得的,别人绝不可以知晓和明白。于是我只是在目光如风的影子一样掠过他时,浅浅点头。他亦回望着我,对着满湖莲花微笑。
    我们毫不相干。
    其实我的心底,也是害怕的。我无时无刻不牢记自己的身份,因为牢记,因为在无意间窥破了玄清若有似无的秘密,因为明白我所难以期望的情意是他可以轻易付与他的未知的妻子的。所以悲悯自己,刻意与他隔阂。
    玄清不同于温实初,对于温实初的感情,因为一直了然,一直不放在心上,于我而言不过是如同树上普通的一片树叶,知道在哪里就是了。何时叶落叶生都不甚关心,哪怕有一天他不见了呢。所以无谓害怕,只是不想他浮想太多,于人于己都无好处。
    而玄清,他是我夫君的弟弟,日后相见的余地和机会太多。更因为他懂得我,也懂得不给我困扰。只于我伤怀难禁时,开解一二。如此而已。
    他这样自制与了然,反叫我有些惺惺相惜。
    今日的玄凌志得意满,朗朗道:“西南战事告捷,大军已经班师回朝。朕自然要论功行赏,大封诸将。”他回头看我,笑容满面道:“你兄长甄珩回朝之日朕便封他为奉国将军,赐他与薛氏成婚,如何?”这样的殊荣,我自然是要谢恩。玄凌说得极大声,在场人人听见,只是我眼风一转,已然看见坐于刘慎嫔身边陵容神色一震,旋即亦只是无声无息的木然。
    也许陵容是能够明白的吧,她与哥哥之间那些微妙的连我也不可探知的少年情愫终究是要了断在后宫的四面红墙之内的。凄凄复凄凄,各自嫁娶,不须哀啼。
    心中大是不忍,然而皇后含笑说下去,“你已是贵嫔,父亲又是朝中大员,家中女眷自然也要有封诰,本宫已下了凤谕,封你母亲为正三品平昌郡夫人。”说话间目光横扫过华妃精心妆饰的脸庞。
    华妃的母亲亦是正三品河内郡夫人,华妃曾恃宠向玄凌邀封,请封自己母亲为正二品府夫人,那是四妃家眷才有的殊荣,因此皇后一力反对,终究也未能成封。为此华妃大失颜面,才与皇后格格不入。如今我母亲这样轻易得了封诰,她自然更是要怨怼于我了吧。
    而于我,这一日的风光与荣耀已经达到极点。
    扬首望去,一池满满的莲花,莲叶接天无穷碧,芙蕖映日别样洁,水波轻软荡漾间,折出万千靡丽光彩,映出流光千转百回。
    于此,我的人生姹紫嫣红、锦绣无双。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好日子大抵就是这样的。
    注释:
    ①凤凰于飞,和鸣铿锵:形容夫妻情深意笃。
    第二卷 第二十章 风筝误
     更新时间:2009…3…21 20:00:30 本章字数:5929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在腹中,生命的新奇与蓬勃总是叫我欢喜而惊奇,静日无事,总爱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生怕手的重量也会压迫到他。渐渐养成这样习惯的姿势,半是疼惜半是保护。
    春日的阳光自薄如蝉翼的明亮云丝窗纱照进屋里,这窗纱轻薄如冰,仿佛凝聚了无数金光,莹心殿中因这光亮显得格外宽阔敞亮。日光悠悠照在案几上汝窑耸肩美人觚里插着的几枝新开的淡红色碧桃花上,那鲜妍的色泽令人见之倾心。
    我用过桌上的几色糕点,随手捡了卷书看。
    淳儿巴在窗台上勾着手探头看窗外无边春景。她看了半日,忽然嘟嘴嘟哝了一句:“四面都是墙,真没什么好看的。”
    她见我也闷坐着,兴致勃勃道:“今天日头这样好,姐姐陪我去放风筝吧?前两天姐姐生辰时的风筝我留了两个好看的呢。”
    我把书一搁,笑道:“你的性子总静不下来,没一天安分的。听说昨儿在你自己那里‘捉七’①还砸碎了一个皇上赏的珐琅画屏。”
    淳儿吐一吐舌头,“皇上才不会怪我呢。”嬉笑着扭股糖儿似的缠上来道:“姐姐出去散散心也好,老待着人也犯懒,将来可不知我的小外甥下地是不是个懒汉呢?”
    我忍俊不禁,瞧着窗外的确是春和景明,便道:“也好,我成日也是闷着。”春色如画,我何尝不想漫步其中,只是伤口怕沾染尘灰,加之杜良娣一事叫我心有余悸,于是多叫了人跟着,取了面纱覆脸,才一同出去。
    在上林苑中选了个空旷的所在,淳儿的风筝放得极好,几乎不需小内监们帮忙,便飞得极高,想来幼时在家中也是惯于此技的。芳草萋萋之上,只听得她清脆的笑声咯咯如风铃在檐间轻晃。她见风筝飞得高,又笑又嚷,十分得意。
    她自然是得意的,得宠的妃嫔中她是最年轻的一个,玄凌对她一向纵容,加之我有孕不宜经常服侍玄凌,为着就近的缘故玄凌也时常在她那里逗留。近日玄凌还说起,待淳儿满十六岁时就要册她为嫔。
    我仰首看着晴空中已经如乌黑一点的风筝,想起幼年春天的午后,在家中练习女红无聊得几乎要打瞌睡,脑袋像啄米一样一下一下地晃,哥哥忽然从闺房的轩窗外探进半个脑袋来,笑嘻嘻道:“妹妹,咱们溜出府去放风筝吧?”
    春风拂绿了杨柳一年又一年,孩提的时光,总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指缝间飞走。似乎只是随哥哥放了一场风筝,在庭院里拿凤仙花染了几根指甲,在西席夫子眼皮下偷偷打了个盹儿,葡萄架下眼巴巴数着喜鹊看牛郎织女过了七夕,这无忧无虑的岁月便悄然过去了。
    而今,我也即将为人母。我含笑看向淳儿,后宫的妃嫔之中,惟有她是这样明快,如春日明媚灿烂的一道阳光,而我,逐渐隐忍成一弯明月,纵然清亮,也是属于黑夜的,也是隐晦。
    我低手抚摩自己微微有隆起之状的小腹,其实还是很不明显的,如果我的孩子有淳儿这样的活泼明朗也是很好的,只是不要太天真。帝姬也就罢了,若是皇子,天真是绝对不适合的。
    这样含笑沉思着,忽然听见淳儿惊呼一声,手里的风筝现已经断了,风筝遥遥挣了出去。淳儿发急,忙要去寻,我忙对小利子道:“快跟上你小主去,帮她把风筝寻回来。”
    小利子答应了个“是”忙要跟上,淳儿一跺脚,撅嘴喝道:“一个不许跟着!姐姐,他们去了只会碍手碍脚。”淳儿不过是小孩心性,发起脾气来却也是了得,所以几个宫人只得止步,看着我迟疑。我远远看着风筝落下的地方并不很远,也拗不过她,只得随了她去,见她拔脚走了,嘱咐几个小内监远远跟在后头去了。
    太液池畔遍种杨柳,这时节柳条上绽满了鹅黄嫩绿的柔叶,连空气亦被薰成了烟绿。细柳垂入谁中,伴随清风挑动平静无澜的湖面,柳絮纷飞如雪子,一株碧桃花如火如荼倒影池边。风吹落碎红入碧波,水光潋滟间尽是暗香盈袖。远远有宫女划着小舟嬉笑优游,折了柳枝做了花环戴在头上,笑声遥遥就传了过来。我看了一会儿觉得倦了,便在碧桃树下的长石上坐着歇息。
    春光如斯醉人,却不知这醉人里有几多惊心动魄。我陡地忆起那一皇后宫中赏花的险境,在我背后推我出去的那双手。
    事后明察暗访,竟不知查不出那人的痕迹。也难怪,当时一团慌乱,谁会去注意我的身后是哪双手一把把我推入危险之中。
    然而我并非真的不晓得是谁,事后几度忆及,衣带间的香风是我所熟悉,她却忘却了这样的细节。然而我如此隐忍不发,一则是没有确凿证据,二则,此人将来恐怕于我颇有用处。
    我的余光忽然卷触到一抹樱桃红的浮影。还未出声,身边的槿汐已经恭敬请安:“曹婕妤安好。”目光微转,正好迎面对上那双幽深狭长的眸子。
    曹琴默只着了件银白勾勒宝相花纹的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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