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曲三千bydnax-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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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们等了不少时间仍然没能找到出手的机会,明天以后浪人和部分亲兵也将会编制成军队前往清井城了,今晚无论如何是一定会有行动的。
借着母亲生日把父亲引开,即使诱敌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威胁到父亲的安危,谁能想到藩主还会走进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并且是冷淡了多年的结发妻子的房间呢。
〃就在这里守着吧。〃
料准了一定会有收获,而在明晨之前,纲成大概也会在阿舞由以前居住的二之丸御殿就寝,对秀家来说,这才是真正的一举两得。
母亲一定还是爱着父亲的吧。
一个女人孤独地在远离家人的地方居住,每天毫无意义地看着日出日落,寂寞地消耗时日,对晨早的清辉视而不见,日暮的子规啼声充耳不闻,这样虚无的日子,他的母亲却过了那么久。
秀家的心中忽然一痛,他想到句月下定决心般说出的那句〃请无论如何让我尽到妻子的义务〃,然后紧跟着又想起父亲点着头说〃是啊,也要对阿舞由好些才行。〃
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责备他的父亲。
因为自己做的事比他更要残忍得多。
秀家吹熄了灯,有着金色葵花纹的佩刀塞在被窝里,久马就坐在隔扇边。
他翻了个身,月光冰凉地铺在地面上,八月仲夏,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热意。
第二十七话?不敌
天守阁的楼梯倾斜陡峭。
平时走上来倒是不难,但要在深夜躲开守卫悄悄潜入却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长夜将尽,正是天色最暗的黎明前,彻夜巡守的守卫也感到疲乏困顿。
秀家虽然假装睡着,却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江户的二条城内,将军为了防止刺客,在御殿内铺设会发出响声的〃莺声地板〃。
虽然这里的天守阁并没有这种东西,秀家却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接近。
只是人会从哪里来?
门外布置着武艺高强的侍卫,久马也在房里待命,如果能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倒是件令人奇怪的事。
就在他左思右想,认为今晚大概白等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稍纵即逝,让人有种产生了错觉的感觉。
秀家的手立刻握住身边的刀柄,他全身紧绷,只感到一阵叫人难耐的微妙气氛。
因为那个刺客会从哪里来的答案就要揭晓了。
忽然间一声剧烈的响声传来,天守阁的屋顶上被撞破了一块,灰尘和瓦片纷纷坠落。
秀家往旁边一闪,一个黑影跃下,手中的直刃长刀随着下坠的速度猛刺进被褥中。
看到这个情形的久马立刻拔出刀,向刺客的背后砍去,但是那人身手灵活,双手用力将深入被褥的长刀拔出后往旁边翻滚着躲了过去。
久马追上一步砍第二刀的时候,忽然又有两个穿着黑衣的忍者从门外闯进来,他举起的刀被一道带着镰刃的铁链缠住,对方用力往后一扯几乎使他的刀脱离了掌心。
不仅是房内,连外面也传来了交战的声音,刺客的人数似乎还不少。
秀家拔出身旁的佩刀挡住其中一人的进攻,侍从们从外面进来却立刻被一排发亮的手里剑击倒,久马在和另外两人缠斗,根本无暇分身。
原本以为只是几个受人指使的刺客,一下子却引出了杀人集团似的,完全超出预想。
眼看着没有办法脱逃,这些人却丝毫也没有受挫,反而激发出了视死如归的斗志,不但行事诡秘可怖,手段更是残忍毒辣。
久马刺中其中一个蒙面的男人,又把接着扑上来的刺客击成轻伤。
他回过身来想去帮助秀家,却被再次冲过来的对手砍中了肩膀。
镰刃的一侧划过久马的肩头,一瞬间标出的鲜血溅在四季花鸟的纸隔扇上,秀家一分神,在他面前的那个黑衣人双手握刀向他猛刺过来。
〃秀家殿下!〃
久马大喊一声,黑暗中发出了响彻四周的金属交击。
那一瞬间,久马几乎以为秀家被刺中了,因为那个人冲撞的力量如此强劲,完全不顾自己性命地陷入一种疯狂的杀戮状态。
秀家的剑术虽然不弱,但是和穷凶极恶的对手交战的机会却不多。
即使是久马自己也没有遇到过这样拼命的敌人。
当他听到那一声刀刃相交的声音时,刚才被砍伤的那个刺客举起手中的镰刃,立刻就要落在他的背脊上。
但是久马回头时,却看到一段发亮的刀尖从后面刺穿了那个刺客的胸膛。
〃干得好。〃
他以为是哪一个赶来的侍卫,可是当刺客的尸体倒下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人。
〃是你。。。。。。〃
久马看到清次站在他面前,他才脱口说了两个字,就立刻醒悟过来转身向着秀家而去,但是清次的动作比他更快,右手的刀刃一亮,越过久马的身边伸手砍向了正在和秀家僵持着的刺客后背。
那个刺客显然也是高手,即使在和人搏命的时候依然警觉着周围的状况,没等背后的刀刃落下就已经顺势向一侧闪开了。
他往后跳开一步,依然作困兽之斗,四周已经没有他的同伴,血腥味弥漫着整个房间,但是却没能让他放弃厮杀。
秀家望着挡在他身前的那个人,黑暗中只觉得他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谁和谁的。
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声,他的肩头似乎在起伏着,已经过了十分剧烈的争斗,但是握着刀的双手却依然稳定。
红色的血流过手背的时候,那一长一短的两把利刃比任何一次更耀眼地印入了秀家的眼中。
〃你。。。。。。〃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那个被围困的男人露在面罩外的双眼中闪现出了狠毒的表情。
从一开始进入这个房间就已经发现了。
藩主并不在这里,感到误入陷阱的绝望倒还不如失望来得强烈。
死并不是他们所害怕的,或许早在来这里之前,就有人说过类似于〃我要第一个冲进去〃这样的豪言壮语吧。
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算死,也要死得壮烈。
他避开久马挥来的刀向前直冲,手中的利器从右至左地砍去,那个挥刀的力量无比猛烈,甚至于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比任何一次更响亮的交击声,长刀和小太刀互相碰撞。
秀家看到身前的人身体一晃,左手中的小太刀十分明显地偏离方向,非但没能挡住对方的攻击,而且因为那巨大的冲击力而脱手,落向了一边的地面。
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事。
秀家知道清次左手的小太刀是用来防御的,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如此不堪一击,他感到仿佛心脏被调离了原本的位置,几乎要停止似的,立刻举起手中的刀并且想把挡在他身前的清次推开。
对方的长刀突破防御后继续进击,清次却没有让步,久马从刺客的背后刺入,而刺客的刀却深深地插进了清次的肩膀,清次用左手握住刀刃,仍然无法阻止长驱直入的刀势。
他的身体被顶撞的力量推动,往后靠了一下,肩膀碰到了秀家得胸膛。
久马拔出砍进刺客背后的利刃,又拔出来连续砍了两下。
那人大概早就已经死了,却一直保持着最后的刺杀动作,深入清次肩胛的刀因为他紧握的双手太过用力,〃嘣〃的一声从中间折断了。
痛彻心肺的叫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清次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挺了一下身,但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步,用长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虽然也转过头来看着秀家,目光中却全是意识昏迷的迹象,浓重的呼吸仿佛要把剩余的生命一下子全都纳入体内似的。
但是这是第一次,那个永恒不变的落差有了变化。
秀家仿佛看到他被鲜血汗渍沾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在他感到惊诧的一瞬间,清次摇晃着的身体往前倾斜,伏倒在了他的怀里。
〃还给你了。。。。。。〃
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秀家感到浑身冰冷,不知所措地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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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血。
原本以为那是别人的血,擦干净了才发现喉咙边有一处刺伤,胸前和后背也有不少大小不一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手臂上的三道,又像是旧伤又像是新创,而且开始有了脓血。
难怪会握不住刀了。
天守阁的长廊外尸横遍地,侍卫和刺客的尸体倒在一起,亲眼目睹的人说起时,十几个刺客中倒有一大半都是清次斩杀的。
久马一边检查着刺客的尸体一边听身后的人叙述。
他忽然停在一个男人的身边,那人似乎还有呼吸,但也已经浮现了死相。
〃简直像是恶鬼一样。〃
想象着清次浑身浴血走过满地尸体的样子,身后叙述的人也感到一阵寒意。
久马不动声色,继续走在尸堆中,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感谢那个人救了秀家,还是应该在他倒下的时候补上一刀,而且连自己都被那人救了一次,光是想起来就觉得浑身难过。
这天夜里被搏斗的声音惊动的人全都聚集在一起,天亮之后,城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刺客?〃
光正皱着眉道:〃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刺客?〃
而当别人把整个经过说给他听之后,他才真正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让他感到惊讶的并不是数量如此多的刺客闯入天守阁,也不是这么一件事让秀家带着几个侍从就解决了。
光正惊讶的地方在于,和这件事相关的,或者说这件事所推举出的那个人,竟然是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那个叫椎叶清次的男人,叫我说什么才好呢?〃
原本以为只是个游手好闲的浪人,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利用的小角色,光正几乎早就已经忘记他的存在,即使后来派遣路鬼去追杀他,也只是转眼就忘的小事罢了,虽然路鬼一直没有回来,光正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清次却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越来越明显,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好好的,怎么会有刺客夜袭呢?〃
于是光正当着父亲和弟弟,还有各位家臣武士的面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而且最后连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倒真是干净利落。〃
纲成虽然觉得长子的话另有所指十分刻薄,但也不无道理。
他把目光投向秀家,开口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不是早就知道,而是觉得有点可疑,试着设局诱敌而已。〃
〃所以就用那种方法特地把我引开?〃
秀家听出父亲的声音中已经有了责备的意思,但他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知道父亲责怪他的并不是没有事先说出将会有刺客的事,而是责怪他在浴室中说的话竟然还有着其他意图,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利用自己的母亲在欺骗他。
〃左近卫少将阁下。。。。。。〃
光正在众人面前这样称呼自己的弟弟:〃有件事我感到很奇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答案,那个斩杀了半数刺客的浪人,是如何来到天守阁的?〃
听到这句问话,纲成也望着秀家等他回答,可是秀家还没有开口,光正却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刚才问过成濑,他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而且抄写的名册上也没有他的名字,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浪人,怎么会混进来的呢?还是他另有什么目的?〃
秀家说不出话来,光正犀利的质问句句都正中要害,这些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
不只是他们的父亲,在座的所有家臣武士也全都在望着他。
那些死去的刺客经过辨认,只有小部分是混在招募来的浪人之中,还有一些可能在前者摸清了状况之后又偷偷潜入的,这样一来清次更是无法辩白。
他的身份可疑,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件事也难以解释清楚。
如果他不是这些刺客的同伙,又怎么会对他们的行动如此清楚?
这件事就连秀家都不明白,更不用说向光正和父亲说明了。
〃看来,有必要进行拷问,说不定能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光正向着他的弟弟睨视了一眼,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原本只想看看秀家的反应,但是他的话才一说完,秀家就立刻跟着开口道:
〃是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所说的话却不容质疑。
秀家对着所有人道:〃是我吩咐他这样做的,暗中调查和斩杀刺客也全都是我的命令。〃
他虽然没有去看光正,却很清楚,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办法再收回,光正已经可以清楚地看透他的心思,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更是成为了最有效的,伤害他的武器。
但是即便是这样,秀家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
因为当他听到拷问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就像有一道奔窜而过的雷电一样,令他的记忆瞬间倒退,回到七月魂祭后的那一天,再一次看到瓢泼大雨中被倾倒在地面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