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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照青衫冷  梓涵-第5章

小说: 夜照青衫冷  梓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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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晏青衫举目望她,满载笑意:“我们家锦瑟真是长大了呢。”

锦瑟却是不响,将汤药缓缓吹凉喂晏青衫入口,皱着眉似有心事。

“为什么?”最后她终于止不住发声:“为什么你能在我脸颊变出颗记来,水洗不脱越长越大,就不能在自己脸上也变颗呢?”

“傻。”晏青衫摸她额头:“能变出这记的是味奇药,叫‘妾薄命’,是皇室里妃子争宠好不容易制下的,你当是什么,泥巴丸子?我想要几颗就几颗?”

“只有一颗是吗?”锦瑟开口,等不到晏青衫回话已扑入他怀嚎啕大哭:“那你为什么给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不负当日他所托,为了作别时他说的那句:“锦儿交托给你,无论如何要护得她周全。”

为了他,生为他死为他善为他恶为他。

可到头,到头来深情人总被枉负。

总被枉负。

“锦瑟。”许久后晏青衫才发声,将她身躯扶正眼泪拭尽:“这些话是萧骋说于你听的吗?他也是,何苦来又惹你不欢喜。”

“嗯。”锦瑟答,拿手指绕着衣角:“我还想问,他就要挂帅出征了,你到底要不要见他一面。”

“见吧。”晏青衫恍若梦醒,长长叹了口气:“我这番又是寄人篱下,还端的哪门子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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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这场相对是萧骋意外之喜,虽说是千杯将尽两人却一路无话。

晏青衫渐渐醉了,他醉后神色总是暖些,仿佛能暂将那些伤怀忘却。

“王爷。”他举杯:“我祝你马到功成。”

萧骋仰首将酒饮尽,乘势一把捉住了晏青衫空落的右手袖袍。

“你恨不恨?”他道:“你若恨,要怎样恨才能平,我代你做到。”

“恨不恨?”晏青衫抬头,音调拖长,仿佛这问题竟还要思量。

“恨吧……”最终他道,却象是不堪重负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还请王爷代青衫报了此仇,要那人血债血偿。”

言毕就弯下腰去,想要一拜。

这一拜甚是费力,他常年席地而睡又在雪地里长冻一夜,膝下已是很不灵便。

“不必。”席上萧骋起身,一把拖住他肘:“你不必如此,现下不必如此,将来也不必如此。”

“将来?”晏青衫不解,望了萧骋双眼发怔。

萧骋被他瞧得有些意乱情迷,不自觉紧握住了他微凉的那只左手。

被握的那刻晏青衫有些许迟疑,想要抽却,却到底是不曾,只由他越握越紧。

“现在将来,你都是自由的。”萧骋在他耳侧低语:“你不欠我,也无需向我俯首。我的确是爱你,可你也未必就要爱我。”

言毕就将手放了转身离去,脊背挺直端的是朗朗男儿。

“自由。”

原地里静默的晏青衫许久才吐出这两字,感觉手心仍有那一握的余温。

“自由。”他重复:“千辛万苦只为了还我自由,七爷,你倒也是个痴人。只可惜……”

“只可惜深情人总被枉负。”

道完这句后他便踏着自己灯下孤影离去。

空落落的金碧宫里经久回荡那声叹息。

――只可惜,只可惜深情人总被枉负。

倾城怒(下)三

很快赤国烽火遍燃,很快的四季更替又是一年。

期间战事晏青衫只是听锦瑟提起,什么萧骋又连破三城,什么又关前受挫染了风寒,到最终便是兵临城下胜券在握。

也就是说这仗耗时一年有余,在盛夏时终于分出了个胜负,萧骋赢了。

说起这消息时锦瑟正剥粒荔枝,禁不住的眉飞色舞。

“你说那萧凛败了,咱们可怎么报仇。”她将荔枝肉放入碗盏,抬手吩咐侍女下去榨汁,然后边抹手边问晏青衫。

没有回答。

入夏晏青衫便容易困倦,这会子已经扶着椅手打起囤来。

“喂喂喂。”锦瑟摇他:“我这跟你说正事呢,咱们怎么报仇?我看就开个怡红院,差那萧凛做头牌好不好?”

“啊?”晏青衫抬头,睡眼惺忪根本不知所谓。

待听到锦瑟重复后又只回了句:“不好。”

“为什么不好。”锦瑟叉腰:“我看只要你开口,七王爷定会允你。”

“他若是允了,那和他那三哥又有什么分别,你我和那静王又有什么分别?难道你被畜生咬过,来日里便也要做畜生反咬人家一口吗?”

晏青衫回她,顿时梗得她无言以对。

隔半晌她气不过开始围住晏青衫打转:“那我就不明白了,对报仇你不感兴趣,七王爷你也不感兴趣,那你那脑壳子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什么?”

“我现下想要喝荔枝汁。”晏青衫伸个懒腰:“你到底弄好了没?”

锦瑟闻言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只听见门外吵吵嚷嚷,有小厮奔走相告。

“回来了,回来了。”那声音重复:“七王爷回沧州了呢。”

“奇怪。”锦瑟将头侧了表示不解:“这生死关头,他回沧州干吗,这里不就是个他被放逐的伤心地吗?”

“为了我。”晏青衫起身,摸她头顶:“你这么明知故问,是不是就等我这句?”

锦瑟连连点头,咧嘴只顾住笑。

晏青衫脸上颜色却渐渐黯淡了,升腾起无限疲累。

“我要的……”他叹。

言下唏嘘无限,但最终却只是长久沉默。

这沉默间有人缓缓推门而入,是仍着一身戎装的萧骋,眉目间满载风尘,整整瘦脱一圈。

“王爷。”晏青衫垂首行礼。

“你……”萧骋开口,却发现自己如此口拙。

战局初定他就披星戴月赶来,那琉璃色眼眸几乎夜夜梦回得见,可如今近在眼前,他却又无语了,彻底无语。

“你……”

来去了只是这一个字。

“哦!”一旁锦瑟突然拍掌:“青衫哥哥你不才说要出门绕绕吗?要不王爷换件衣服同去?”

萧骋抬头,望晏青衫神色,见他意态平和似乎微微颔首,忙出门换衣衫去了。

那步履匆忙竟是不胜欢喜。

锦瑟扒着窗边望他背影,不住摇头:“人家是叱咤风云的王爷,眼看就是这朝新主,却为你把魂魄丢了……”

言犹未尽时却看见晏青衫已越过了门槛,轻风掠起他宽袍大袖,依稀里仍是道不尽的落寞孤单。

那肩头血脉里的寒意,似是并不曾有一丝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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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晏青衫才发觉自己这一年来几乎不曾外出,未曾发现这沧州草长莺飞处处垂柳,也是个风雅清秀的所在。

城内有片狭长的湖泊,背靠苍山绿水幽幽,人称月牙。

如今他们就在这湖畔游走,晏青衫不住的顿步流连,对这山水间的静谧无限向往。

“喜欢吗?”身后萧骋发声:“如果你喜欢,我就在这湖边盖间宅子,让你开窗便瞧见这青山绿水。”

“那倒不必。”晏青衫淡淡回应:“喜欢是喜欢,可瞧一眼便也够了。日日的住在这样干净地方,青衫怕是不配。”

言毕就倚住湖岸围栏吹风,衣衫轻薄发丝纷飞,那样清俊颜色只比湖山更胜十分。

萧骋在他身后望他,心内酸涩,无语后只复又是无语。

忽然间晏青衫回头,拿初见时那样清冷眼光望他。

“那你呢?”他问:“自此便在洪都,自此与我两不相干?”

那眼后有痛,不管是哪种,分明是藏着不甘。

萧骋闻言急进一步,一把握住了他肩头。

“那你的意思是…。。。?”他问,仍有迟疑,这感情里如此缺乏自信。

晏青衫将头垂了,不迎对他目光追询,却不曾挣脱他这一握。

“你可愿随我去洪都?”萧骋终于发问:“可愿和我朝夕相对?如果愿意,我发誓定再不让天下任何一人轻你负你。”

这问后晏青衫沉默,萧骋呼吸急促,感觉心就快要跳脱胸膛。

“那王爷呢?”许久后晏青衫有了回应:“王爷可愿意为此担当后果,由那天下幽幽众口评说,说一朝之君有断袖之癖。”

萧骋先自一愣,等明白到他这是已然应了,满腔欢喜无处诉说,冲将到湖畔突然一声长唤。

——我愿意!

那碧青色湖水似感沐到他诚意,煦风下涟漪重重,直追这声应诺到苍茫茫远处去。

四

回府后萧骋就差人预备快马上路,说是那边军情放心不下,又吩咐锦瑟好好收拾,寻最舒适平稳的马车载晏青衫上京。

锦瑟那本来就不是樱桃小嘴,这厢更是乐的能塞下只梨,挑来挑去只挑了几件衫子收进包裹,说到了洪都可不是应有尽有。

晏青衫本在身后看她,见她将自家东西也收了入袋,突然间伸出手去将她握住。

“我一个人去。”他道,斩钉截铁:“你留在沧州,我会求七爷将这宅子赏了给你。”

这话来的未免突然,在锦瑟做出反应前他早转身离去,连个辩驳的机会也不曾留下。

隔日一早马车便从侧门出发,晏青衫一人独坐在空落的车厢里,回顾时眼圈不免红了。

“昨日闹了一夜,现下该睡了吧。”他喃喃自语,却发现再连个说话的人也无,语声不由渐渐低了去。

车马辘辘往前,到出城时却突然停了,车旁护驾的说是锦瑟提了包裹蹲在大路中央。

“走吧。”晏青衫挥手,马车顿时绝尘而去。

一路风景倒退,那红衫渐渐放弃追逐,十数年来第一次步出晏青衫生命。

到洪都时已是满目萧瑟,这一路颠簸加上渐行渐凉,晏青衫渐渐觉得身子沉重,路行到头时便连下车的力气也没了。

萧骋在车前候他,扶他下车后在扇门前站定。

那是面朱漆红门,连着十里宫墙,推开去便是金銮玉瓦极尽奢华。

世上最热闹也是最荒凉的所在。

――皇宫。

“你先住乾靖宫。”一侧萧骋开口:“这里大局初定,一时也没有更干净合适的住处。”

说话间有人疾步来报,声音压沉了说是废帝正在绝食谋见萧骋。

萧骋眼波一掠,正想和晏青衫做些交代,他却已然回身上了马车。

“王爷事忙。”那厢他道:“青衫这就去安顿,不叨扰了。”

辞色间平静淡漠,似是对废帝这两字毫不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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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乾靖宫时晏青衫开始发寒,高烧连连数日不退,等到能下地走动时已是三天过后了。

这期间萧骋也来过多次,却再不日夜作陪只能聊表心意。

战局初定,的确是太多事需要料理。

很快的就有人闻风前来献媚,这名利圈里的人,多半都长了双犀利无比的眼。

第一个来的人是静王梁宇,他临阵倒戈,所以爵位性命通通得保。

来时晏青衫正想落座,弯腰那刻脊背却一阵锐痛袭来,搅的他冷汗层淋只得僵在当场。

静王这时近前,抬手将他扶了缓缓放落,那姿态端敬谨慎无比。

“坐。”晏青衫抬手,那只唯一的左手:“静王爷请坐。”

宫人这时捧了晚膳来,打开盅罩,里面一色是清汤寡水。

“就不请静王爷用膳了。”晏青衫扬眉:“我这般后庭不能用的人才只能喝这汤水,王爷可犯不着相陪。”

话里显是藏了机锋,静王顿时觉得那红木椅生出了丛刺来,扎的他坐卧难安。

半晌后他终于不耐,自怀里掏出那早就预备好的长匣,轻轻推上几案。

“这个……”他期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晏青衫这时已将汤水服了,接过宫人手里杯盏含了漱口,挥手后将众人差退,对那长匣却是瞧也不瞧一眼。

“我记得。”吐口气后他道,声线压低一字一顿:“静王仿佛是青衫第一个男人。”

静王神色顿时开始闪躲,双膝发软没了底气。

那端晏青衫却还在继续。

“我记得我当年一十三岁。”

“记得三日里静王连要了我一十一次。”

“记得我当日咬下静王一块皮肉,静王好像是差人打断了我两根肋骨。”

这每说一字静王就拿帕子抹下额头,到后来帕子湿透他那笑容便也僵了,瞧着比哭还难看三分。

“这个……”他又是期艾,翻来覆去却找不着可以圆场的托词。

“可那都是过去了不是?”跟前晏青衫突然话锋一转:“后来静王便都是身不由己,勾栏院里件件桩桩,可都是当时圣上的旨意。”

“是是是。”静王顿首:“身为臣子的,的确是身不由己。”

“那万恶的便是那萧凛不是?”晏青衫道,接着就长久静默无语。

静王抬头,端详他神色,似是明白了几分,来回抿着他那薄唇:“可是七王爷仁善,怕是下不去手为难他三哥呢。”

“那若萧凛畏罪自尽呢?”晏青衫一字一顿:“那不就省却了七爷许多烦恼?”

“明白。”那厢静王会意,躬身后顿时没入门外黑暗。

晏青衫这才意识到自己如此乏力,乏力到再没有力气站起。

恍惚中高烧又起,宫人们没他吩咐不敢入内,他便枕着那桌角昏沉沉睡去。

半夜时开始胡话连连,低声长唤锦瑟。

“锦瑟。”他喃喃自语:“这虎狼之地,可哪又是你该来能来的呢。”

受恩深(上)一

不日后赤国终于安定,萧骋在一片颂扬声中称帝,改国号为景元。

同日萧凛在被囚禁后殿服毒自尽,据说死前在地上沾血写了个斗大的晏字,宫人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擦拭干净。

这一切仿似都和乾靖宫里养病的晏青衫无关,他每日里按时起身落睡,话也不多半句,端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萧骋是在称帝后第四日才得了空隙,来时便说今日谁都不见,要在乾靖宫好好歇它一天。

进门时晏青衫还没起身,裹着床被睡在桌脚,梦里也微微蹙眉。

还是这般倔强,还是如何也不肯沾床。

萧骋摇头,在他身侧席地坐了,拿手指抚开他眉头,一下又一下。

依稀里那眉头开了又皱,大约抚到两百下时萧骋支不住困意,在原地里学起了鸡啄米。

醒来时人已在床上,鞋袜脱了盖着锦被,床下晏青衫正跪地候他醒来。

“圣上。”一地宫人俯首,齐声称颂他全新名号。

不知为什么,他只觉得这声音里缺乏热力透着疏离。

“都起来吧。”他扬手。

宫人瞬时退了个干净,地上晏青衫想要起身,奈何关节僵硬动弹不得,只好将手紧吊住了床闱,握到手指煞白青筋尽露。

萧骋伸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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