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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十三少 - 四月与五月-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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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纷笑起来,咧着嘴,那笑声就像是在为肥皂剧配音。 
     Carol看着她,久久才说:“知道吗,我觉得你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晚上,世纷和袁祖耘真的去了他白天说的那家新开的餐馆,那是个家庭式的小餐馆,有吧台和电视机,反而比较像是英国的Pub,门都是用一块块玻璃拼接起来的,当中镶着木头。 
     他们点了几个菜,然后跟坐在吧台旁的客人一起看球,袁祖耘不时对着电视机喊话,仿佛比场边的教练还要着急。 
    “我以为你只看篮球。”世纷意外地说。 
    “喔,”他不无幽默地回答,“当你已经不再参加任何运动的时候,每一场比赛对你来说都是一种享受,不论比的究竟是什么。” 
    “你是想说你老了吗?” 
     他耸耸肩:“也许吧,有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她,只是垂下眼睛,拿起一粒花生米,塞到嘴里,然后继续专注于电视屏幕。 
     她忽然觉得,他变了,就像Carol说的一样。可是她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说不清这种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她只是觉得,尽管很多时候他的内心还是八年前的那个大男孩,可是他终究也长大了。他懂得了接受不安与痛苦,懂得把一些事放在心里,默默地独自承担,没有人教他,那仿佛是自然而然就学会的——自从她“走”了以后。 
     她很想问他:我带给你,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 
     可是她没有问,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指,猜想也许两者都有,只不过是孰轻孰重罢了。   
     周末的晚上,世纷回妈妈家吃饭,妈妈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一边吃饭一边唠叨。 
     其实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伟大的女人,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永远带着一颗坚毅的心去面对。她有一次忍不住对妈妈说:“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坚强的女人。” 
     但妈妈却只是笑了笑:“那是你经历得太少。” 
     也许,妈妈说的是对的,人只有在经历过之后,才会生出面对的勇气,有些事情在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在大多数人看来是难以接受的,可是当真的发生了,我们却发现自己会比想象中坚强。 
     妈妈说:“坚强,其实是人的本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起来,其实坦然也会是一种可爱。 
    “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办了吗?”妈妈忽然说。 
    “啊?……” 
    “既然承认了,就不要半途而废。” 
    “……” 
    “每个人做决定之前最重要的是自己想清楚,最后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至少自己对得起自己。” 
    “妈……” 
    “你不要去想对不对得起世纭,五十年以后你要去见她的时候再想也不迟,现在你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妈妈顿了顿,又说,“不管活下来的是谁,都要给我好好地活下去……” 
     她不敢看妈妈的眼睛,觉得很惭愧。如果自己能有她一半的果断和坚定就好了。可是她没有,于是她用力扒了几口饭,逃也似地冲了出来。       
十三(2)   
    回到家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不出意外的,是袁祖耘打来的电话。 
  “在哪里?”他的开场白永远是让人没有一点头绪的问句。 
  “刚回到家。” 
  “哦,”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在思考问题,“可以过来吗?” 
  “……”她没有回答,因为忽然想不到究竟该答“好”还是“不好”,她忽然……变得犹豫起来,对他、对自己以及将来。 
  “啊,你已经来不及拒绝我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开朗,却是故意装出来的开朗,“因为我就在你身后。” 
  她诧异地转过身,他并没有在身后,整个客厅是空荡荡的,带着冷清的空荡。 
  忽然,门铃响了,她听到电话那头的他说:“来开门吧……” 
  于是,她挂了线,苦笑着走过去开门。 
  他倚在墙上,一脸微笑地看着她,那种微笑让人有点把持不住。 
  她看得呆了,第一次发现他的双眼皮很深很深,好像每一次眨眼都是一种诱惑…… 
  “喂!”他笑得咧开嘴,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吃过晚饭了吗,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回过神来,有点窘迫地让开门:“吃、吃过了……” 
  “我还没吃呢,”他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袋,“给我做碗面吧,加两个蛋,不要肉丝。” 
  说完,他不客气地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自顾自地看起来。 
  她撇撇嘴,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于是认命开始做起来——自从她切到了手的那次之后,他就再也不让她在面里放肉丝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喜剧节目,袁祖耘一边看一边笑,就像是没有烦恼的少年,笑容单纯而美好。 
  “喏……”她把面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架上筷子,自己转身要回厨房。 
  可是,她的手腕却被他扣住了,扣得很紧,于是她无奈地坐到他身旁,说:“干吗,吃面也要我陪吗……” 
  “嗯,”他看着她,点点头,“你不记得了吗,在山顶看星星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我……” 
  她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会忘记呢,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放开她,捧起茶几上的面条,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他原本小麦色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白起来,总是残留着胡渣的下巴和侧脸看上去光滑了,乱糟糟的头发如今整齐地梳在耳后——她不禁问,这真的是他吗,那个看星星时叫自己陪着他的男孩…… 
  “我在想……”他把嘴里的面条吞下去,尽管如此,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含含糊糊。 
  “?” 
  “如果你觉得过去对你来说很有压力的话,不如我们就把对方当作是一个新认识的人,重新开始。” 
  “……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少年人的固执。 
  她却苦笑,是啊,当然可以,只不过那对她来说……很难。 
  “你可以假装我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上司,可是在工作的接触中,却发现我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我跟你的接触可不是在工作中产生的。”她忍不住提醒。 
  “我只是举个例子啦,”他反驳,“话说,你发现我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之后,忍不住爱上了我,接着知道我也对你很有意思——” 
  “——什么叫‘很有意思’?” 
  “就是……”他语塞,有点不耐起来,“哎呀,总之我们就好上了,而且发生了一些……成年人之间才会发生的事。” 
  “……” 
  “你不想问‘成年人之间才会发生的事’是什么事吗?”他停下来看着她。 
  “不想。”她第一次果断而坚决地回答。 
  “那好吧,说到哪里了……哦,对了,我们两个成年人发生了一些事,然后觉得对方都不错,就约家里的大人一起出来吃个饭,接着就住在了一起,然后也许过了一段时间你就变胖,十个月之后家里多一个新成员,不过当然了,在此之前你还会得到一样东西……” 
  “?”她看着他,心情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碗,尴尬而羞涩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黑色丝绒的盒子,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他还是坚持交到她手上,示意她打开。 
  她迟疑地接过来,鼓起勇气,缓缓打开——果然,是一枚钻石戒指。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凝重,过了很久,世纷才说:“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袁祖耘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这么理解。” 
  “……” 
  “……” 
  “对不起……”她颓然盖上盒子,交还到他手里,“我现在还没办法……” 
  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她怕伤害到他。项屿说如果伤害了一个人就代表并不爱他(她),可是她发现他错了,有时候,伤害也会是爱,也许是一种更深刻的爱。 
  “是吗……”袁祖耘失望地看着手里的盒子,没有看她。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样做是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她或许某一天她会接受这个盒子,或许到了那一天他早就离她远去……可是,她知道不会是今天。   
  第二天,世纷仍然没有去蒋柏烈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害怕,怕自己的犹豫和软弱会让他不耐。他就要走了,她想让他看到一个鼓起勇气重拾信心的袁世纷,尽管那也许并不是真实的她。 
  “我好饿……”身旁的袁祖耘翻了个身,喃喃地说到。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昨晚为了让他不那么难过,答应了他留在这里过夜的请求。可是他们却没有做“成年人之间会发生的事”,只是并肩躺在一起,手握着手入睡。 
  她闭上眼睛,可是却没有睡着,因为内心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包围,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心渐渐迷茫了,她真的可以得到这样的幸福吗——她可以吗? 
  袁祖耘卷了卷被子,伸出腿架在她身上,嘴微张着,透明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印在她的枕头上——噢,这家伙真的是那个被拒绝了求婚而一脸失望的男人吗? 
  她用力踢开他的腿,从床上爬起来,她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开始刷牙。牙刷杯子里竟然还有一支看上去颇新的牙刷,她讶然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是他干的吗,什么时候? 
  也许,恶劣的性格是永远无法改变…… 
  忽然,门铃响起,她吐掉嘴里的牙膏,胡乱漱了漱口,走到门边拿起对讲机的话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可视屏幕上。 
  “是我,”妈妈慢条斯理地,“早上刚去了外婆那里,外婆包了很多水饺,让我给你拿过来。” 
  “哦……”她按下开门的按钮,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倏地,她错愕地回头看了看卧室——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不是吗?! 
  “袁祖耘!” 
  她冲过去跳在他身上,熟睡的他立刻大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 
  “快,快躲起来!我妈来了……”她用尽所有力气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却不知道该把这么大个人塞到哪里去。 
  他总算是清醒了,瞪着她眨了眨眼睛,说:“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我妈来了!”她急得语无伦次起来。 
  “哦。”袁祖耘从地上拾起自己的衣裤,一件件穿好,然后走到门口开始穿鞋子。 
  “你在干吗……”她站在他面前,怔怔地说。 
  “离开啊。”他很认真地回答。 
  “……”一瞬间,她的眼眶发热,很想对他说,她并没有要赶走他,可是千言万语都搁浅在心底,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打开门走出去,才走了几步,电梯就发出“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世纷看到妈妈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有点疑惑地看着走廊另一头,她顺着妈妈的视线望去,袁祖耘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隔壁公寓的门口,动作像是在锁门,然后他转过身,像是有点意外地看着她,说:“咦,袁小姐,你好。” 
  “你好……”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是……妈妈吗?”他一脸和善地对袁母点了点头。 
  “嗯……” 
  “啊,你好,我就住隔壁。”他憨厚地抓了抓头发。 
  “你好。”妈妈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可是表情却没有任何异样。 
  “我正好要出去,先走一步。”说完,他按下按钮,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妈妈对这位刚认识的“邻居”说了声“再见”,就径自绕过世纷走进客厅换起鞋子来。她看着他走进电梯,两人沉默地对望着,她握着门把的手有些颤抖,然后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她也关上了门。 
  妈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帮她整理房间,对她说了很多话,但她心不在焉,仿佛心也随着电梯沉落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妥,可是她认为那就是最大的不妥。他像是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安,说服自己去接受这种不安,却无法说服自己不失落、不彷徨、不忧伤。 
  也许经历了昨晚的拒绝的他,并不会就此气馁,可是也不会像今天早晨那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不是他,那个性格恶劣的袁祖耘。 
  也许就像他说的,她又把他从平静的生活中拉出来,带回原来的时光,那是他需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摆脱的时光,于是他不得不再一次改变自己。他说他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可是,她介意,她非常地介意。   
  星期一早晨,世纷隐约怀着希望来到办公大楼的电梯厅,等待的人很多,却没有袁祖耘的身影。 
  也许,她已经错过了他会出现的时间。 
  她跟着人群走进电梯,转身,Shelly正一脸微笑地站在身后。 
  “早……”她有些愕然。 
  “早啊,”Shelly愉快地跟她打招呼,“袁祖耘今出差去了呢。” 
  “出差?”她没听他提过。 
  “嗯,要三、五天才能回来。” 
  “哦……”她垂下眼睛,不打算再问下去。 
  踏进办公室,关上门,她烦躁地拿出手机,几次想要拨那串她早就背下来的数字,却又迟疑地挪开僵硬的手指。 
  最后,她还是拨了,可是随着她心跳声传来的,却是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倒在椅子上,觉得自己无法集中精神去做任何事情,于是整个上午她都在恍惚中度过,她想起他走进电梯转回身看着她时的眼神,决然而带着笑意,仿佛为了她可以对一切都在所不惜。 
  她忽然觉得,得到了他的爱,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运的事……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划破了满室的寂静,让她吓了一跳。屏幕上跳动的是她刚才拨打过的数字,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僵硬和迟疑起来,她轻轻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你猜我在哪里?”他的声音,仍是故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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