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 作者:颜如画(jj2012.9.3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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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欢好
粟晓的病拖拖拉拉两个星期,终于还是好了。他毕竟是孩子心性,又早已厌烦了那样整天躺在病床上哪儿也不能去的日子,病刚刚好,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学校去。
馨仪起初还犹豫了一下,倒是唐淙沛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而且和李济同商量过后,他还决定粟晓以后与所有其他同学一样,全天照常上课。
粟晓神气活现地天天往返于家和学校,下午回来了总是叽里呱啦一堆问题。馨仪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神采飞扬的脸,渐渐觉得,这样也很好。可是粟晓不在身边的日子,她忽然清闲了下来。这时才回过头去看看,这一年,她只是围绕着粟晓。他原本就是她生活里唯一有力的支点,支撑起她生命的丰满与厚重。自从他生病后,她自然而然把所有精力与时间都花在他身上,其他的都只是漠然。于是一旦粟晓脱离她,走入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的世界里去,她便无所事事了。
在粟晓回到学校一个星期后的早上,她站在空荡荡无人的客厅里,才忽然发现,她从来没有好好看看这屋子。
客厅里乳白色的壁炉浸润了岁月,被时光磨得似有滟滟玉光。博古架上的那套乾隆青花缠枝梅花碗盘还在,连位置都没有变,依然在左边月牙似的窗格里。图书室一列长窗垂下白色的抽纱窗幔,正对着后花园,园子里郁郁葱葱,无尽的绿似要破窗而入。而他书房桌子上的黄花梨嵌百宝花鸟笔筒也还在,黄花梨在浴在岁月的光里,橙黄色的温润的光一直映到人的眼里去。
从前在这里的一切仿佛并没有与她一起离开,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馨仪仿佛魔怔似的,一步一步从偏厅的一扇小门走下去,地下室亮着灯,可是气温实在低,阴凉凉地直扑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却有意识地朝着那间屋子走去。
唐淙沛接到管家的电话时,其实正在开会。若是从前,他向来开会的时候,是不会带手机的。可是自从有了粟晓后,走到哪儿都带着一只私人手机。电话的震动一下一下隔着初夏丝羊毛西服衣料传来,他只顿了一下,起身说:“对不起,会议暂停。”然后步出会议室。
于是,他就这样回来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听见管家说她在储酒室呆了一个上午还喝了酒,会忽然那样迫不及待地赶回来。
馨仪的确喝了酒。唐淙沛走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醒酒器朝杯子里倒酒,一抬头望见他了,举着水晶杯遥遥地对他晃一晃,嫣然一笑:“能饮一杯无?”她的笑脸在晃动的水晶杯映照下,玉彩流光,一瞬间仿佛有暗香浮动。
他情不自禁地走近,从她手里接过酒杯,轻轻啜一口。
而她歪着头,两颊洇着淡淡的胭脂红,笑嘻嘻地看着他,声音甜糯糯的,像小孩子读课文似的一句一句念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知道她醉了,可是他在这样的笑脸和声音里,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唯有的只有眼前这个满脸是笑看着他的人。这一刻,世上只有他和她。
他放下酒杯捧起她的脸猛然堵住她的嘴深深吻下去。她忽然睁大眼睛惊讶了一声,可是在他绵绵密密的吻里,只是一声溢出的低吟。他却忍不住低笑了起来,放开她,可是一双眼睛仍旧停留在她身上,又拿起酒杯对着她晃一晃:“能饮一杯无?”
馨仪脸一热,忽然晓得了,仓促地低下头,连耳朵都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他心里一荡,几乎立即饮一口酒,仍旧捧着她的脸吻下去。她嘴里也甜糯糯的,和着酒香,又软又柔。他嘴里的酒在两个人的舌尖上打转,终于一点一点地被她喝了下去。
馨仪是被脸颊上蜻蜓点水似的绒绒触感给唤醒的,没有睁开眼睛。他依然辗转啄吻,嘴唇渐渐游移到她的眼睛周围,终于吻上了那不断轻颤着的眼睫毛。
他停了半晌没有动,额前的头发垂下来,硬硬的,微微刺着额头。她觉得痒,推开他的头,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醒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想起。
她不想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仿佛心情很好,低低笑了起来,抽走那只枕头:“起来吧,要吃晚饭了。”
她倒是吃了一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即想要翻身爬起来。被子渐渐滑下去了,一阵凉意涌上背后的肌肤,低头一看,身上只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衣,薄薄的衣料,领口非常低,从前没有穿过的,她有点迷糊。
他说:“我随手在衣帽间里面拿的。”
她“哦”了一声,大约还是他买的,她睡着后,他给她穿上的。她的脸不知为何渐渐又涨红了,火烧火燎地烧了下去,紧紧拽着被子却又爬了下去。耳边依然听得见他的笑声,难得的高兴,她突然就有了气:“你还笑,都怪你,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那笑声停了下来,可半天也没听见有脚步声,她脸上越来越烫,微微有点心慌意乱,不分青红皂白忽然胡乱地发脾气:“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呀,出去,我要起来了,我肚子饿了,出去……”
“馨仪,我们几时结婚?”
仿佛是琴弦啪啦一声被扯断了,她顿时再也说不出来话。睡房里面寂寂的,远处有朦朦胧胧的叫声,是窗户外面的鸟,扑腾着翅膀飞过了那一颗银杏树,疏疏落下几片树叶,白色的细纱窗帘伴着微风轻轻地飘起来。
她的手不由自主轻轻划着底下铺着的缎子床单,上头却有极细极淡的刺绣,白底子上开着花,密密匝匝的丝线缠缠绕绕,大朵大朵的红色花朵,仿佛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眼泪猝不及防就这么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沿着脸颊滑落下去,落到那嫣红的花蕊里面去,晕开成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说:“婚礼在哪里举行?你喜欢哪里?你想你阿姨了吧,我叫人把她接来……”
她终于记起来了,不满地咕哝:“连戒指都没有……”
他仿佛也到这时候才想起来,有点怔怔的,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有,有,我马上拿给你。”拉开左边的床头柜,一阵乱翻,又跑到了右边,抽屉拉开后,里头只有一只紫檀漆金匣子,而匣子里头又有几只小小的珠宝匣子。他突然就镇定了下来,小心翼翼打开那只红雕漆填花卉云锦小圆盒。
是一只红宝石戒指。
她的眼泪到底在那一阵响声中渐渐止住了,趴在床上,手指依然轻轻划着花朵,一直到他抓住那只手,灼灼的红色,照得眼睛都眩晕了起来。
戒环竟然大小刚刚合适,圈在无名指上,沉沉甸甸的一点重量,柔柔细细的触感。
他抱她抱坐在他的腿上,终于问:“粟馨仪,你可否愿意嫁给我?”
馨仪想起来了从前家里也有一只那样的珠宝匣子,里头有一只一只小小的匣子。她一只一只打开,一边把项链圈在脖子上戒指戴在手指上,一边问:“爸爸,好不好看?”可是指环总是太大了,不等她说完,戒指就从手指上掉了下去。爸爸笑,她也笑。两个人笑着趴在地上找戒指。后来那只珠宝匣子与爸爸的笑声一起湮没在了岁月里,可是那只戒指却一直留了下来。
她又像那时候那样淘气了起来,非常俗气地举起手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才挑出了毛病:“我不喜欢红色的钻石。”因为那只戒指是无色透明的,亮闪闪,晶莹剔透。
唐淙沛怔了一下,可是声不由主开始哄她:“红色的好,红色的衬你的肤色。”
到底还有点孩子气,她不依不饶:“我喜欢白色。我阿姨说我穿白色的最好看,白色最衬我肤色。”
他也赞同:“是,你穿白裙子是好看,婚纱礼服就是白色的,可是婚礼时一定要戴这只红宝石戒指。”
她不作声,只是放下了手,又开始划着那花朵,浓密的黑发倾泻下来,披散在脸侧,露出来的脖子细白如玉,豌豆大的一抹胭脂红闪耀在花间。
他于是坐在床边,握住那只手:“红色的你戴着也好看。”
他握得很急力气很大,她的手指磕得有点痛,挣扎了一下,他毫无预警突然扳过她的脸吻了下来。
他似乎渐渐又不满足了,拉扯着她的睡衣。
睡房门口却忽然传来啪啦啪啦的拍门声,粟晓隔着门在外面喊:“爸爸爸爸,你怎么还没有把妈妈叫起来!我肚子饿了……”
“爸爸和妈妈马上出来。”唐淙沛终于放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从前滴酒不沾,即便红酒也只做样子尝尝。打从今年,却有了偶尔小酌一杯红酒或啤酒的习惯。于是写着写着发现笔下的女的,无论女主还是女配,一个一个都成了酒女。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PS;这两天回顾了一下这个故事,要完结了,检视是否所有的伏笔与灰线都头有尾。事实上,有些情节我还是放弃了,因为觉得都透白透白就没意韵了。这个故事的开头和结尾,还有中间的某些片段都是两年前就写出来的。故事一直都在,今年才从头至尾写出来。而且也还是那个故事,只是关于掠夺与守护。然而,两年前写出来和现在写出来的文字毕竟不同。如果是两年前写,这个故事会被写成长篇,文字完全是小说式的,完完全全的小言模式,人物会有更多台词动作,人物与人物之间的矛盾会拉大甚至激化,纠结纠结再纠结……但或许是时间的沉淀,到今年动笔的时候,舍却了很多热闹纠结的情节,自然而然写出了这样平淡的文字。所以你们看见了一个这样的小故事。开坑时说是文艺小虐文,其实文艺是真,散文不散文小说不小说,但虐文是假,一点儿也不虐。是温暖的。 所以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一直想着下回还要来讲一个掠夺与守护的故事,但要来个完完全全的小言,真正的虐一下。
☆、第十九章 有凤来仪
董瑜得到婚讯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惊讶,像是一早就意料到的事。
“阿姨,你说晓晓总有一天会长大,他当然会长大。前几天他还问我,他为什么跟妈妈姓不跟爸爸姓。”馨仪顿了一下,笑着说,“我想过了,以后他可以跟爸爸姓。”
董瑜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地说:“馨仪,我爱你爸爸。我曾经想这一辈子除了他,我不会嫁给任何人。直到现在,我还是这样想的。我也想你可以嫁给自己爱的人,永远幸福快乐。可是永远有多远,我们都不知道。现在,我只想你和他在一起是幸福快乐的。”
馨仪笑:“我在这里很快乐。我爱晓晓,我只晓得自从有了他,他快乐我也快乐,我和他是一起的。”
她爱他吗?她不知道,或者以后终有一天会得知道,可是在举着酒杯遥遥看见他的那一刻,在戴上那颗红宝石戒指的那一刻,她并非不快乐。
到了婚礼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他们又回到了苏黎世,唐淙沛把婚礼地点定在了那栋他父亲设计建筑的花园别墅里。
如果一切都不变,他们会在那里举行婚礼,然后一家人在那里度过冬天最冷的时候。
那天天气非常好,抬头照例可以望见蓝蓝的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礼台就搭在后花园那座玻璃花房旁边,白云下,一盆一盆的兰花,迎着秋天的暖阳,无尽的绿直朝人扑过来。
馨仪站在露台上,看着底下花团紧凑的热闹。长台上的香槟塔已经布置好,一塔一塔的水晶杯在艳阳下,熠熠漾着光。一条铺满折枝玫瑰和百合的红毯自花园门口逶迤而来,一直通往鲜花编织环绕的花廊里。工人往来穿梭,一捧一捧早晨采摘来的花摆在长台上,每张椅子上也有一捧鲜花。一天一地仿佛都是花朵,漫天漫地都是今天。
直到这时候,她才恍惚意识到,今天是个好日子。
董瑜在房间里忙得团团转,她虽然不待见唐淙沛,也不见得因为这场婚礼就给了他多少好脸色,来了一个星期,背着粟晓对他不是冷言冷语就是爱理不理,可是偏偏又意见多多。最初嫌花园婚礼太简单,听见这是唐淙沛的决定后,只是冷笑一声说:“你们唐家要是打算这样草草了事,那干脆连这场婚礼也不要了作罢。”等到真正见到婚礼流程花园的布置图后,又嫌玫瑰太俗气,百合太浓艳,长台上的刺绣桌巾与瓷器花色不搭,红酒有多个年份多个品种,一派花花公子相,羊绒红毯伧俗,连婚宴菜单与器皿都从头至尾数落了个遍,总之就没一样称心如意。婚礼的总筹备人顾朗原本沾沾自喜,对自己的创意与设计信心十足,自觉没有任何一处疏漏与不妥,这场婚礼堪称举世无双。连他们唐家最有发言权的小公主检视了所有的细节后都连声说好,可是董瑜一来就没有一样好。他顿时颇不服气。两个人在花园里坐了半天,说是喝茶,其实是吵了半天架。要不是粟晓从学校回来了,晃荡过去找他们玩,他们再继续吵一晚都有可能。
顾朗没有法子,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跟一个女人来缠磨斤斤计较,于是找自己的哥哥裁判。唐淙沛拍了拍他的肩,说:“听董小姐的。”
顾朗一听,忍不住哇哇叫了起来:“她不是来找事的就是故意来和我对着干的,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要是听她的,你就别想好好结婚了!我看她就是不想嫂子嫁给你。”
唐淙沛却丝毫不在意,又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那听晓晓的。”
顾朗原本急得火烧火燎一肚子气,看他这时候还一脸是笑,连眉梢眼角都是喜色,心里一动,忽然开窍了。
于是,粟晓每天放了学都被管家领去后花园,陪叔叔和婆婆喝茶,还有图画书看。 顾朗指着图片问:“这个好吗?还是这个好?”
粟晓知道这是给爸爸妈妈的,所以十分高兴,看得格外仔细认真,煞有介事地答:“玫瑰花有许多颜色,红玫瑰,白玫瑰,黄玫瑰,蓝玫瑰都好看。爸爸说在中国红色代表喜庆吉祥,可是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