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by幽呼-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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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穿着戎装站在竞技场中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沙子迷了眼。当确定那个纤瘦的身形是他时,我竟觉得他的背影如此伟大!
他嘴巴上告诉我绝不可能入主域,但背地里却暗中参加了残酷的竞技会。我知道他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而不依靠我的辅助,他实在太直太傻了,傻得那么可爱。
我真为自己感到自豪,森林监狱只有为爬得更高而战斗的人,却没有为了成为畜而努力不懈的蠢材。我是第一个。
虽然现在我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但我的精神是无比亢奋的。在我脱下红色衣服的时候,我的身上便会像脱掉了囚禁在我身里的鬼魅,一身轻松。
想起今天的竞技会,还有一件事让我激动。那个叫萧彰的男人让我印象深刻,他向所有人吼出的话就像一棒子敲在我头上似的,那么生动,那么直接。我几乎是附和他的话般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保护我的凛。
我为他的话折服,所以我向他坦白。如果硬拼,我们俩将两败俱伤,也许我还会输,但他却善良地放弃了胜机,成全了我和元凛。我从心底感谢他,我想这种才是真正两肋插刀,值得一交的人!
阴历8月18日,多云
我从没有在畜域里待过,但我没有想到,畜域的日子竟然是这般度过的。
没有明亮,没有食物,潮湿的牢狱,仇视的眼神。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墓穴里的行尸走肉。
两天的劳改工作给我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荷。我知道很多人都恨我,恨我这个曾经压迫过他们的主,所以他们有意地把最粗重的工作交付于我。我没有怨言,既然这是我选择的日子,我又何必去埋怨?
让我最高兴的是,元凛在我身边,听着他的巧笑嫣然,我还有什么苦累?
再辛劳也不要紧,只要他陪在我身边!
沈霰恪的日子到这里便嘎然而止,没有了下文。最后一篇字迹潦草,似乎是在很差的环境里写就的。
我向后翻着空白的页数,在最后几页里忽然出现了很多个的浅褐色痕迹。因为被水化开,变得又淡又模糊,但隐约可以分辨的,就是那是几个字。
——“我不会怪他们恨霰恪,杀了霰恪。这是他们的愤怒,他们的发泄。但为什么是霰恪?为什么是他?!就让我也沉入这片死海,用这片纯洁的水下的累累白骨把我们掩埋。等我……”
就算没有名字,那散乱无章的痕迹,隐隐透露着鲜血味道的淡红色非常明确地告诉着我,这是元凛临死前的绝笔。一字一句,力大千钧而绝望万分,短短几十个字却包含了无数的感情。
我颓然合上日记本,端端正正地把它放在元凛苍白没有搏动的胸口。
我怎么能再把你们推下坟墓般的白骨堆?我怎么能再让冰冷的水温再把你们的热情冰冻?你们在我心里是一对不死的凤凰,适合的你们的不是刺骨的水,是轰轰烈烈的燃烧!
轻轻放平元凛和沈霰恪的身体,把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我爬起来飞快地往森林跑去。安无一在背后的焦急呼唤我充耳不闻,身边凉飕飕的空气我毫不在意,跑进森林,我专心地折着树枝当柴火。
我不敢跑得太深,只在外圈走动。在走到靠右边的树丛时,一个巨大的影子拦在了我面前。突然的大黑影子把我吓得手中抱紧的树枝散了一地,借着明亮的月光定睛一看,竟是只庞大野猪!
但让我惊讶得合不上嘴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在野猪的背上,坐着的那个全身着黑的男人,坚挺的身板,修长的四肢,黑色无神采的瞳孔里不知酝酿着什么情感。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就在等待我的来到,被他那特殊的眼神一看,我仿佛有种被揭破内心世界的裸露感。
桀骜不驯的巨型野猪伏首称臣地任他驾驭,包围在他身上的除了浓密的神秘气息,还有令人肃然的尊贵王者风范。
神秘的男人,奇怪的男人,他似乎总是围绕在我身边。
“你想烧了他们的尸体?”
“你在这里出现,不怕被安无一看到吗?”我不答反问。
“怕?我从不刻意地躲避任何人,只是他们都看不到我罢了。再说,被995看到也没所谓,因为他快死了。”他冷冷地俯视着我,口不择言地说。
“你说什么?!”我愤怒地盯着他,“安无一没你说的那么命短!”
“不相信也不要紧,以后你自会明白。我来是劝你不要用火,在森林监狱的传说里,在前面的这个湖泊里死亡,身体可以洗刷干净,灵魂可以超脱。你用火只有玷污了他们。”
“传说?”
“前面湖泊的名字叫‘死海’。关于森林监狱的传说有很多,‘闇月死海’就是其中一个。死海下有很多通向其他世界的道路,当死亡的人肉体与灵魂分离的时候,灵魂会随水漂流,每当一个灵魂得到超脱,映在湖面上明亮的月亮会忽然变暗,放出一种诡异的暗蓝火光。因此每一个将死之人都希望死在这片死海里,就算活着出不了森林,死了也要拼命挣扎出去。”
“你似乎什么事都知道,你究竟是谁?”
神秘男子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我故意隐瞒,就算我再怎么努力隐瞒,你总会知道一切,但那不是现在。你和我的命运有很深的牵袢,从你一踏入森林开始,我便再也逃不开你,而你也注定脱离不了我。”
“呵,这算什么?”我嘲讽地摇头,“命运传说?宿命论者?神鬼学说?还是可笑的预言?”
“是什么你以后会明白。请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如果你想元凛和沈霰恪死得安稳的话。”神秘男子说完,野猪便像是领会他心声般地扭转庞大的身躯,往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监狱可笑的传说我是不会去听从的,既然他们的灵魂想飞跃出去又何必去遵从森林监狱的虚构故事?!”我对着渐渐深入丛林的神秘男子吼道。
“森林监狱是存在的另一个世界,是在各种社会阶层的夹缝中存在的特殊世界。每一个进入的人都会深深陷入这个沼泽,管他是不是接受和喜欢。当它侵入你的思想后,你不得不和它的各种故事融合在一起,而有时,你甚至会发现你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不管是我还是你,沈霰恪或者元凛,大家都逃脱不了。这正是森林监狱的恐怖之处,不过也正是它的魅力所在。既然元凛和沈霰恪已选择了自己的那一条道路,你难道不怕自己的一时之气把他们害得永不超生?”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凛,他说的完完全全击中了我的痛处,我不舒服地靠在树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也随着森林监狱的轮回旋转下去?难道我就一点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行动吗?”
“那你就随波逐流,让自己顺着旋涡而转动。硬是要逆着旋涡行动,逆天行事,你很累吧。那快些放弃你的意志,如果你坚持将会更痛苦。”神秘男子的话远远传来,冷淡的语气中含着让人麻痹的颓废。
我默默地摇着头,“这样就不是我了,我办不到这般的懦弱。”
“呵,”黑色的影子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傲然的轻笑,“如果是那样的你,我也根本无须在意半分。圣母玛利亚,她是如此虔诚地爱着耶和华,她忠于自己,就算面对着流言蜚语仍养着不是约瑟儿子的耶稣。我相信你就和她一样的忠于自己,一样的能百折不挠。把森林监狱彻底毁灭!”
“什么?毁灭?!”
神秘男子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反问,慢慢地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我仿佛失魂般地转身向“死海”走去的时候,身后好像有幽灵在叹息一般传出了一句似有若无的话:“一切都在你手心,一切都在我掌握,一切都是我们的希望……”
这句话就像是一条蛇般缠绕在我身上,激起了我一阵冷战。我的心底似乎在对这句话产生共鸣似地颤动着,全身如同被这句话侵蚀般,魂魄都要被吸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神秘男子在说话,那不像是他的声音,但这里除了他就是我,再无第二人。难道是我的幻觉?
我浑身恐惧得寒冷不已,拖着异常沉重的身体,我挣扎着向“死海”边跑去。
“萧彰,你到底怎么了?”安无一焦急地跑过来,拉住了我的身体,“你怎么这么冷?你在发抖?!”
“别管我了。”我摇摇头,走到元凛和沈霰恪的身边跪了下来。
到最后,我还是不能为你们做什么。如果伤害霰恪的是无恶不赦的坏蛋,我会拼了性命地为你们报仇。可是,凶手却是畜域那些被欺负得难以控制恨意的畜,这叫我该怎么做?
虽然我坚决不愿承认,但神秘男子所说的也许是正确的。你们选择了这个死的方法,是为了让彼此的灵魂得以超脱,我又怎么能擅自地出主意?
轻巧地帮他们两脱去囚服,抱起他们俩的身体并列地排在湖边,把他们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慢慢把他们推进了“死海”里。
他们两越漂越远,越沉越低,就像一阵风轻轻地送着他们的肉体当他们的肉体离开这个喧嚣的尘世。当他们头顶消失在湖心的时候,我的眼泪又一次忍不住夺眶而出。
映在湖面上的月亮逐渐由破碎变的浑圆,平静的森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般万籁俱寂。“死海”边的树木啊,你们究竟见证了多少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见证过多少的生死离别?
我爬了起来,拍拍被尘土弄脏的膝盖,刚想招呼安无一回监狱,却见安无一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死海”。
湖面的月亮仿佛被乌云遮住般掩去了金黄的光华,暗淡的月色摇晃不已,仿佛有风吹动了水波。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灰色的月光在湖面不停地动着,渐渐渐渐出现了种梦幻般蓝黑色闪耀的火光,火光慢慢散了开来,覆盖在整个湖面上,几秒过后,仿佛整个湖都在燃烧般的灿烂!
我惊诧地急忙揉眼,再睁眼一看时,湖面还是湖面,月亮还是月亮,刚才莫名其妙的现象仿佛是梦一场!
“萧彰,你看到没有?”安无一的声音也仿佛有些梦幻。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我不能眨眼地自言自语。
“你在说什么?”安无一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我。
我轻轻地呢喃道:“闪耀的蓝色火光,仿佛燃烧他们最后的生命。他们的灵魂得到终于解脱了!一路顺风啊……”
擦了擦眼角的泪,我转过身,向着巍峨而阴森的监狱走去。
在偌大的森林监狱面前,我是这么地渺小。我想把森林监狱毁灭,我想救这些瑟缩在自己编织的贝壳中不愿出来的可怜人们。但现在的我又何得何能?
像傅海海这般疯狂,像安无一这般可怜的人还有多少个?像元凛和霰恪的可悲结局还会发生多少幕?
人赤裸裸地来,挣脱一切束缚地走,带不走任何东西,也不需要被任何东西再束缚。
元凛和霰恪,无能的我只能送一句——你们走好!
回到畜域里已经快两三点左右了,我和安无一蹑手蹑脚地回到牢房,安静地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无边的黑暗,我只觉得这铺天盖地的黑色会完全地把我覆盖,压死!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太快太多了!先郭豹的死,再是傅海海的死,还有元凛与霰恪的逝去。这只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而我现在竟还安安稳稳地睡在床上。
神秘男子说我会和玛利亚一样坚强,他错了,我不是坚强,而是麻木。我在想圣母玛利亚到底是坚强地接受命运挑战,还是安于现状地接受命运安排?两种态度会造成同样的结果,而我应该选择哪一种?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本来以为会一个晚上失眠,但谁知却睡得很安稳。
本来我还可以继续地死睡下去不醒来,但是却被一阵杂乱的声音吵醒了。睁眼一看,畜域的灯一片明亮。
“快点,主域好像出事了,听说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主,而且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胡说,怎么可能!那些狗屁主比谁都过得安全,他们的房间没有本人根本就进不去,怎么可能死掉?”
“不知道,但刚才那个人不是很严肃的叫我们到竞技场去吗?看来是真的。”
“切!全部死光最好了!”
“小声点,不要命了!”
……
我和正掀开被子坐起来的安无一对望一眼,我们彼此都明白,傅海海的尸体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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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第一篇章《暗涌》完 第十四章 客西马尼园
竞技场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我和安无一夹在其间,虽心里惶惶却也毫不起眼。
我们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偷瞄着竞技场中心。
傅海海的尸体躺在那里,衣服被扒光了抛在旁边,他后背朝天,我可以清楚的看出他的尸体已被人充分检查过,因为被我用匕首捅过的伤口全部血淋淋地外翻着,露出里面已经显得有些褐红的肌理。
虽然已过了一个晚上,但我还是仿佛闻到他死亡的时候散发的恶臭,肚子里不住翻腾,喉咙酸麻难当,我假装干咳了几声消除呕吐感。
安无一忽然重重地捏了下我的手,手指悄悄指向了靠右边的角落。
我不敢过多的动作,瞥了瞥眼。
一双像解剖刀般的眼睛瞄准了我的脸,尖利的审判和怀疑几乎瞬间刺穿我伪装冷静与无辜的防护罩。
切!时时刻刻在身边围绕着危机,一不留神就被人逮着把柄。就在我一恍惚的当会儿,朴凝就像躲在暗处的竹叶青,眈眈地寻找消灭我的契机。
我勉强克制住紧张的情绪,把僵硬的脖子转了回来。朴凝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如被锋芒蛰伤的感觉竟让我忽然担心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破绽。
等竞技场周围的石座上都满了人后,从雕刻着刀剑戟等兵器的角斗士石门里走出一个主来。艳红的衣袍包裹着高挺的身材,表情极其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