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月光 作者:田可心(晋江2014-12-15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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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你一天都可以不渴啊?难道你今天都不会再喝水了吗?
可我本来还希望你一会儿……也喝这瓶水呢……
宁无章接过水,忽然道:“哎呀,下雨了!”
凌苏晓失望地看他没有喝就把瓶盖拧了回去,也不知是本就没打算喝,还是因为突然下雨而顾不上了。
可好歹,他没说“这瓶水就给你了”。
这雨一下就来势汹汹,附近只有水塔下面有小小的容身之地。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拉着凌苏晓向那里冲去。刚在檐下站定,就见雨真下大了,这一方仿佛漫天漫地都是大水,而苍茫的水笼漫着斑驳的礁石,让凌苏晓无端就有些害怕。很奇怪,并没有什么险恶的景物,竟也让人心生敬畏,或许这就是纯粹的大自然所天生具有的气魄与魔力吧。
好在雨下得大,去得也就快,午饭时分,已经只剩零零星星的雨点,不远处几个同学在朝这边招手:“部长!主席!可以过来烧烤了,一会儿怕没地儿了,我们先过去占座了啊!”
秦锐大声喊回去:“好,快去吧!”
他们便一同往烧烤区走过去。水塔是建在堤坝上的,这一段堤坝离地面很近,所以刚才他们上来的时候一步就跨上来了,但是越往前走堤坝越升越高,接近烧烤区的时候,堤坝离地约莫有一米多了。
秦锐和宁无章一前一后地跳了下去,然后,几乎是同时地,他们俩都回过身来对凌苏晓张开双臂——
“我接你下来!”
“快跳到我这儿!”
凌苏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三个人神情中都有几分尴尬,但两个男生依旧热切地望着她。
凌苏晓只迟疑了一瞬,就走到宁无章这边,回头给了秦锐一个其实很勉强、但策略上很聪明的理由:“这边矮一点。”
宁无章站在来路的方向,根据地势走向,这里理论上确实应该要矮一点。
但凌苏晓也折中了一下,她没让宁无章托住她的腋窝抱下来,而是握住他一只手,自己跳到了地面上。
他们三人来到烧烤区时,同行的小伙伴们已经忙活开了。大约因为之前点火的工作很不容易,最后是由男生做成的,于是自然而然的,整个烧烤的过程也都由男生全力接下,女生只负责吃。不时有叫不出名字的水鸟飞来,大大方方地蹲在树荫里的喂食器上同这群年轻人共飨。
天气仍是不大好,大风呼呼地刮,虽然让大家不得不翻飞着头发护住纸质及塑料的杯杯盘盘防止它们乱跑,却也清凉凉的让人胃口大开。真正掌厨的只需要寥寥一两个人,等着吃的一大批人则聊天的聊天,玩球的玩球,还有打牌的。一旁不远处有一面翠色菲菲的草坡,周围清一色栽着一种无人识得的树,放眼只是累累的白花。
这天的活动,开头很好,结尾时却有些扫兴。
那辆送他们来的小巴居然失了约,时间到了,也没见来接他们。
秦锐把负责订车的小干事——就是刚才车上话挺多的那个大二男生——骂了个狗血淋头,可骂也没用,租车公司也只能反复道歉,说调度弄错了,现在车子都派出去了,要不等两个小时,一腾出空就来接他们?
抬头望望迅速暗下来的天色,秦锐恨声道:“我打电话叫派一辆校车来接!”
然而周末什么事都不好办,校办没有人上班,校车之前又没有预订,哪里叫得来?
秦锐骂骂咧咧地正要给他爸妈打电话,宁无章制止了他:“算了,你爸妈去找到人补完手续,再把车开过来,说不定都多过两个小时了,咱们还不如麻烦点倒公车回去呢。”说着,他招呼大家:“一会儿都跟紧点,每个人都要在一起,手机保持畅通,上车前点一次名,我最后一个上!”
这里的公共汽车是从始发站开出,挺空的,十几个人几乎都找到了座位,但进城之后再转车时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秦锐护着凌苏晓,好不容易挤上车,凌苏晓却立刻回身,艰难地挤进人群去找:“宁无章呢?”
秦锐在后面道:“他个大男人,有啥好担心的?这不上来了?”
凌苏晓也看见宁无章了,然而车子突然开出,凌苏晓脚下不稳,一步向前栽去,宁无章一把将她拉到胸前,关切得都发了急:“小心!”
两个人突然之间离得好近,凌苏晓低着头,目光所及处全是他的胸膛,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也低头,为了看着她。他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压得很低,闷闷地发着瓮,令她头晕脑胀:“你没东西扶,抓住我。”
凌苏晓咬着嘴唇,轻轻握住他的衣襟下摆。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气息都被他密实的包围锁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只好缠绕在一起。
待它们重新绕回鼻端,是不是就彼此融汇交换,进入他们的身体,再也分不清?
明明满车都是人,却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俩,周围嗡嗡的声音都被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让凌苏晓突然开始担心,抑或是渴望,马上就会发生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6、选择
微醺中,凌苏晓忽然听见秦锐在那边跟谁说了一句:“大姐,我们这儿有位女同学晕车,能不能给她找个座啊?”
立刻听见售票员响亮地扯起了嗓子:“谁给让个座?让个座了啊!”
秦锐挤过来,拉住凌苏晓:“苏晓,这边有个座,人家给你让的,快去坐吧!”
其实凌苏晓当然不晕车,秦锐那样做到底什么目的,谁还能不明白?
可她也不可能当众揭穿他撒谎,那就无异于跟顶头上司撕破脸了。
凌苏晓抬眼看着宁无章,不知道自己求助的意味有没有泄露太多。
宁无章也望着她,那微笑明明是不舍,但又更舍不得她站着,于是也低声劝她:“快去吧。”
凌苏晓被秦锐带到那空位上坐下,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宁无章,想要回到他身边,想要回到刚才那样气息绞缠仿似一生的短短一瞬。
宁无章也看着她。
她心慌气促,连忙掉开目光,可到底憋不下去,又转回来看了他一眼。
他仍旧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的逃离而放弃,或许正因为她逃开了,他才更不能放弃。
她的心咚咚直跳,下意识地又想垂下眼睛,却被他的目光胶住,动弹不得。
于是,四目凝注,微笑,不舍,旁边的人都是不存在的,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他明明是喜欢她的。
她明明知道,他是喜欢她的。
那天之后,紧接着就是连续一周的凄风苦雨,温度骤降,秋天再也不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
周日凌苏晓要上班,她早早起来,困意犹浓。
因为头一天才陪孩子玩了整整一日,两个小家伙兴奋起来,就连乐乐也到晚上十点才肯睡,在那之后,秦锐又一如既往地不肯放过她。
秦锐还在床上酣睡,她刚才将他沉重的大手移开时,他还保持着像搂个大抱枕般搂着她的姿势。
她转身背对着床,摸索着换衣服,刚脱下睡衣,却有两只大手从后面探上来,代替文胸团住她,睡意朦胧的细碎话语咬在她的耳边:“你别去上班不行吗?”
其实就算离了婚,凌苏晓也确实可以继续不上班。因为没要孩子,她坚持不肯要扶养费,但秦锐把180平的房子给了她,她惯开的奔驰也给了她。她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已经租了出去,每月一万多的房租进账,而她另租的这套小两居不过是那边零头的价格。另外秦锐还是坚持留了张卡给她,说不管她用不用,反正他每月会打一万块钱进去。
而离婚之后,秦锐三天两头都住在这里,很多东西也还是他买,她根本花不上什么钱。
但凌苏晓还是想要工作。她当年大学毕业就生孩子,之后就是在家做全职妈妈,一直也没工作过。别人看着舒服,其实也有她难以言说的苦处。以秦锐的表现以及他所找的那位二奶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倒不是因为她不工作脱离社会才心生厌倦,但她的痛苦并不在他。孩子都还小的时候,因为她都是自己带,每天忙家务孩子、有空看看书什么的,生活有些单调,好歹还算充实;可一旦孩子上了幼儿园,她白天的时间就空出来了一大块,而同学朋友又有几个是像她一样闲在家里的?就算颜斯敏也回家休了产假,也不可能天天找她厮混,那种寂寞,能让人发狂。
本来她也在考虑找份什么工作来做,可以顾得上下班接孩子,但现在孩子也不由她带了,连这层顾虑都不再有,她当然要去工作。
秦锐俯下身体,像个贪婪的大婴儿一样撅着嘴去吸从他指间被捏凸出来的粉尖儿:“要工作也别做这种周末要上班的,我给你换一个吧要不?”
凌苏晓忍着腰腹的酥软,勉力推开他:“不用。周末上班挺好的,错峰,路上好走。”
客服跟宁无章约了下午两点面谈,一早上凌苏晓都有点心不在焉。眼瞅着快到午饭时间,同部门几个通常一起吃饭的同事问去哪儿吃饭,她完全给不出建议,只觉得没胃口,于是说:“等等Linda吧,她还在见客户呢,一会儿她回来问问她想去哪里吃。”
这话才说完,Linda就回来了,咋咋呼呼地道:“Sue,刚才我那客户又打听你了,唉唉,红颜祸水啊!”
其实猎头公司面对面接待客户的情况并不太多,但凌苏晓才来了三个多月,就已经被打听了五六次,公司里也盛传好些客户是冲着她才签的约。至于打听的内容,有含蓄点只是问她个人情况的,也有直接问能不能要到她微信的。
不过通常同事把她的基本情况一说,人家也就偃旗息鼓,只有一次,那客户还更感兴趣了:“生了两个孩子还这么年轻漂亮?她打算再结婚的吧?可以考虑我啊,我不介意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生孩子早恢复得好,凌苏晓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无论什么表情都好看,哪怕做鬼脸怪相都是可爱,身材依旧完美得可以做平面模特,哪怕裸…身也没有下垂的情况。她本就长得窈窕清丽,又因为受过最好教育外加生活环境向来优越,她气质优雅,品位出众,一身穿戴以及所用的化妆品都是最得体或最高档的,见识一般的人看不出她化了妆,也看不出她穿的衣服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贵,只觉得她美得像一件易碎的绝版艺术品,让人怜惜到心疼,只想收回家中独自赏玩享用。
或许秦锐也是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从来不愿也舍不得她出来工作,又占有欲十足。
这样一个凌苏晓,在十八岁的时候更是美得鲜灵。当然,她现在有日久弥醇的韵味,很难说此时和彼时究竟哪个她更美,但是大学生必然更喜欢当年的她那样水嫩得如同青竹碧莲一般的美貌。她一进大学就很快闻名全校,见者无不打听,于是几乎全校的男生女生都知道她姓甚名谁,是哪个系的,住在哪个楼,常常可以看到苦情的暗恋者将她的名字或写或刻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最没品的还把对她的恋慕写在图书馆的书上,不知是不是在模仿电影《情书》的情节,宣泄之余也赌一把缘分,某天也许被她看到,将她感动。
但大多数人真的也就只能暗恋而已,毕竟她甫一进校就被两大高年级校草号上了,这两人中有一个还是学校的太子爷,有他在那儿占着,别人谁还有胜算?
不过,这个“别人”似乎并不包括另外那枚校草宁无章。
那次秋游之后,宁无章和凌苏晓开始出双入对。
大家都纷纷猜测他们俩是不是已经确定关系,可他们虽然常常并肩言笑,一起出现在某个公开场合,可从来没有牵手挽臂搂抱亲吻,而且有时候也会看到秦锐和凌苏晓在一起,偶而更会看到他们三人结伴同行。说起来,这两大校草在学校待到大四,之前也都有过几次和某个女生一段时间之内走得很近、后来又不了了之的情形,真的搞不清楚凌苏晓到底是不是、以及究竟是他们俩谁的女朋友。
其实她谁的女朋友也不是,她只是和宁无章变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他一直也没有对她提过更进一步。
凌苏晓并不介意,现在这样的状态已经足够地好,她本来想要的不就是常常跟他在一起吗?有时候她甚至不希望宁无章表白,是谁说的来着?爱情最美的阶段就是在一切还不明朗、彼此你进我退地试探、暧昧着猜心猜情的时候,如果不会失去,那么又何必急于将什么东西挑明并固定下来?这个过程拉得越长才越好呢,反正她年龄还小得很,尽可以将这些仅属于青春朦胧时分的美丽大肆享受或挥霍。
那时候他们总是一起去图书馆上自习。宁无章常去的那个自习室位置最偏,凌苏晓是跟着他才知道那儿有个自习室的。这间自习室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声明其内的全部桌椅都是由一对夫妇所捐赠,这对夫妇是61、64级的两名校友,算算年龄,现在在校的这些学生都该叫他们爷爷奶奶了。
第一次看到这块牌子,凌苏晓和宁无章相视而笑,都微微有些脸红,却不好意思揭穿对方心里那个隐藏拙劣的秘密。
61和64级,那么就和他们一样,一个大一,一个大四。
凌苏晓脱口而出:“差这么远,应该是后来才在一起的吧?”
宁无章说:“这也不一定,老先生留在学校读研,正好三年,两个人刚好同时毕业。”
凌苏晓暗自欢喜。这是她耍的一个小小心计,为她一直以来的小小担忧套出了一个令她满意的答复。
事实上,就是在那个星期,她得到了消息,秦锐和宁无章都要继续留在学校上研究生。
作者有话要说:
☆、7、陪在你身边
据说秦锐本来是没打算上研究生的,毕竟以他的身家背景,名校本科的学历已经够用,直接去工作甚至创业都得天独厚,但他临了还是改了主意,跑到系里要到了保研名额。
个中原因并不难猜,大家都纷纷惊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这个秦锐,也太紧张凌苏晓啦,就算他毕业工作,也还是在同一座城市嘛,要在一起不也还是可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