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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年似水by白芸(小攻从小的梦想就是让受过好日子 深情温柔攻he)-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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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队长。”纪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心中不无感激。

    运输队成员来自天南地北,平均年龄三十五岁,都是从未上过大学的粗犷汉子,甚至不少人连高中都未毕业。里面就属纪辉年龄最小,因此也最受人照顾。纯粹由男人组成的圈子,不像校园里那么敏感,他阴沉着脸庞不但吓不了别人,反而经常被同事们拿来开玩笑,像什么“小辉辉,老是阴着脸可讨不到漂亮老婆哦”或是“冷面仔,地上有三百万喔?来给我们笑一个,要露出小白牙那种”……

    以前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同龄人看到他的冷脸,避之唯恐不及,可在这群比自己大的五、六岁的豪爽同事们面前,纪辉却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放松。于是渐渐融入这个特殊的群体,下班后,被他们硬拉着,吆五喝六地喝酒划拳:开车在路上,看到漂亮的女人就齐吹响亮的口哨;晚上一有空,要嘛窝在员工宿舍打牌搓麻将,脑门贴满可笑的白纸条,要么聚在一起看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日本最新AV录影带,欣赏激烈的“肉搏战”……

    于是渐渐学会了笑,微笑、诡笑、开怀大笑……队长邹冲海最受不了他阴沉的表情,一看到他皱眉,就猛扇他的头,用打雷一样的声音骂,“死小子,奔丧啊。你要是再对老子露出这副晦气相,我就踢爆你的屁股!”迫于他的“淫威”,纪辉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咧开嘴。

    笑得多了,也就自然了。有时候,纪辉看着镜中那个神清气爽、眼眸明亮的男子,情不自禁以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镜中这家伙,真的是自己吗?

    其实他还是他,这些不过是极其细微的改变,只是他还不太习惯没有太多灰暗气息的自己,离开了男人,他一个人生活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谁也不认识的城市,虽然孤独,却比任何时候笑得都多。

    “队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宿舍补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我现在看人都带重影的。”纪辉对邹冲海说。

    “没事,你快点去休息吧。我早上煮了饺子,给你留了一碗,放在餐桌上,饿了就先吃点”邹冲海点头道,他目前和纪辉住同一间房,两人的关系比别的同事亲厚得多。

    “谢谢队长。”纪辉咧开嘴角。邹冲海虽然外表凶悍,对大家要求严厉,但私底下,却是个颇有豪气的领事人物,会为大家着想,也很讲义气。因此虽然有时被他“操”得很惨,大家还是十分敬重他。

    纪辉朝公司仓库后面走去,一排两层的简陋员工宿舍映入眼廉,住的全是运输队的司机。二人共用一间,每楼只有一个公共厕所,洗澡必须到楼下另外搭建的员工澡堂,热水时有时无,经常洗到一半就会断水。晚上不时能听到男人们粗鲁的高声咒骂,往往是澡堂的水管又出现了问题。

    这里是流浪打工仔聚集的地方,和“舒适”这两个字绝对沾不到边。生活条件堪称艰苦。可当跑完一趟长途运输后,风尘仆仆地回到仅有的栖身之所,纪辉还是感到了一丝“家”的暖意。

    “纪辉,出车回来了?”有几位司机同事,倚在二楼阳台,远远朝他找招呼。他们有些是上了年纪的“老光棍”,有些已经结婚,将妻儿留在老家,自己外出打工赚钱。队长邹冲海就是其中之一,平时忙得马不停蹄,只在过年才有空回家探视。

    “嗯,回来了。累死了,真想睡它三天三夜。”纪辉对同事们笑道,走上二楼,推开最西两侧的小单位。

    入目所及,两张单人床一左一右,浅黄窗帘隔开“卧室”和“餐厅”。窗前的“灶台”——或者不能正式称之为“灶台”,只是由一张破旧方桌及椅子拼起来的做饭之处,摆着煤气炉和简陋的炊具。房间不大,有些司机干脆把煤气炉搬到阳台,省得炒菜时,气味一直滞留室内不散。

    把随身行李放在桌上,纪辉从简易衣柜中拿了干净的衣服和浴巾,去浴室洗澡了个热水澡,然后,顾不得填充饥饿的胃,就一头钻入了被子,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不觉,自己仿佛飞跃到另一个时空——两军对垒的古战场。眼前一片万马嘶鸣、旌旗飘飘,战事激烈。黑压压的乌云兵临城下,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看到敌军统领披着青铜战甲,如天神降临,威风凛凛,一步步朝他走来……

    周遭一片低迷的灰色,只有男人一个人似发光体,切入他的世界中。他怔怔望着这团耀眼火光,既想接近,却在同时感到无比恐慌惧,牙齿情不自禁咯咯打架。男人在此时动了动,朝他伸出手……他想做什么?要伤害他吗?防御的本能,让他在刹那反射性地拿起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刺……

    利刃当胸而过,穿透男人。鲜血如箭,喷洒而出,一朵朵溅到他的素衣……他抱住男人颓倾的伟岸身躯,面无人色。仿佛有一股神力,想将他破碎的心粘合,可又有另一股逆反的力量,要将他整个人撕成二半。

    男人的手指,最终只是落在他脸颊,轻轻摸了摸,凝视着他。藏在面具后的眼神,那么明亮温柔,却又那么伤心。然后,男人缓缓阖上眼睛,整个人如一缕尘屑,瞬间消失在他掌心……

    纪辉大叫一声,睁开眼睛。眼前是斑驳脱落的天花板,意识到刚才不过一场梦境,不由长长吁了一口气。全身冷汗涔涔,然后,他捂住自己的脸……触手冰凉,满脸的泪。

    “阿辉?阿辉……你还好吧?”肩膀被人摇了摇,邹冲海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没事。”纪辉连忙用袖口擦了一下脸,抬起头。

    “你做什么恶梦了?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

    “没什么,队长。”不想让人察觉内心的波动,纪辉翻身下床。窗外一片漆黑,时针指向午夜,自己大概睡了五,六个钟头,身体依旧疲累。

    “队长,我肚子好饿,桌上这碗饺子是你留给我的吧?那我就不客气了。纪辉拉过椅子,也不加热,就着凉饺子猛吃了起来……”

    “阿年是谁?”

    饺子顿时哽在喉咙,大概撒了太多辣椒粉,一片火辣辣的痛。

    “你喜欢的女人?”邹冲海又问。

    纪辉呼吸一窒,只觉嘴里苦涩不堪。“不是。”他一口一口,把塞满嘴的饺子强咽下去。

    不是。他不是女人,更不是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为什么哭?”

    为什么每个人都问他这个问题?

    “那是眼睛……眼睛进沙子了……”而他自己也没有丝毫长进,只会低头嗫嚅,以同样的谎话掩饰挣扎。

    “不想说就算了,不勉强,我先睡了。”外表粗犷的汉子,内心反而很细腻,纪辉无比感激邹冲海没有追问究竟。

    大概真的累了,邹冲海躺下后,很快发出震天的鼾声。纪辉再也无心睡眠,食不知味地把剩下的饺子吃完。打开门,站在阳台上,点起一支烟,沉默眺望冬季夜空中的几点寒星……

    阿年,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要不断进入我的梦中?

    这个人不是,既不是女人,也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是他心中,无法抑制的感伤和温柔:是一想起,就不能呼吸的疼痛:更是一触及,便难以止息的悲恸之殇!

    纪辉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心中有鸟,已然折翼。

    过年前夕,“长江物流”变得异常忙碌。每个客户都想赶在年假前把货运到,除了固定客户外,多了近一倍的散客单子。从一月起,货运部就忙成一锅粥。运输队的宿舍几乎空置,每位司机都马不停蹄地在各城市间穿梭,偶尔回来休息一、二天,又马上接到新的出货通知。

    知此奔波了一个多月后,公司终于在春节前两天,顺利完成所有的货运任务。开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后,公司发放奖金红包给员工,大家笑逐颜开。一年的辛劳,在这一刻全部得到补偿。不少司机家在外地,早早买好了车票,准备回家过年。庆功宴完后,邹冲海喜孜孜地收拾起行李。纪辉知道他家在西部,一个很偏远的城镇。他已有一年未回家了,此刻心情想必很兴奋。真好,有家可以牵挂、有人可以思忆,纪辉羡慕的看着他。

    “阿辉,你不回家过年?”邹冲海拼命朝已经很鼓的行李包塞礼物,纪辉上前,帮他把拉链拉好。

    “我给你们看仓库,还不好?”纪辉笑道。全公司只剩他一个人留守。连守门的大爷都回家团聚了。

    “一个人,不寂寞吗?”邹冲海终于把行李打包好,擦了擦脸上的汗。

    “习惯了。”纪辉淡淡道。父亲已经不在世上,母亲和纪明住在A市,相距一百多公里。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可他实在没有勇气,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去探访他们。

    “好了,别死气沉沉的,快过年了,开心点。对了,我们那个小镇有不少漂亮的姑娘,一个个水灵灵的。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我让你嫂子替你留意一下?”心情不错的邹冲海,居然替他做起媒来。

    “当然有啊,我下半生的幸福,就全指望队长你了。多介绍些美女给我啊,要前凸后翘的,身材不好我可不要。”纪辉笑道,双手比划着身体弧线。

    “死小子,别给根竽子就往上爬。有女人看上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居然还敢挑。”邹冲海作势要踢他。

    “队长,收拾好了吗?我们该去车站了。”

    “好了。走吧。”

    纪辉开货车送邹冲海去火车总站,一路上,车流涌剂、人潮熙攘。不少行人大包小包,从巴士下来,纷纷涌向售票处。道路两旁的店铺,摆满精致礼盒,放着欢快的流行音乐。空中弥漫着过春节的喜庆氛围,即使天气严寒,也没能减少人们脸上的喜色。

    趁邹冲海去查看班次时,纪辉把车停好。又要下雪了吧?天色阴暗、层云密集,看似正在酝酿另一场风雪。入冬后,气候比往年更寒冷,接连下了好几场雪。在偏暖的南方,甚至还发生雪风暴,这可是罕见的现象。

    这时,去而折返的邹冲海,骂骂咧咧打开车门,坐回助手席,纪辉诧异地问:“怎么了队长?”

    “火车延误了,还要再等四十分钟才能发车,早知道就晚点出来了。”

    “下雪的关系?”

    “嗯,最近气候太恶劣,希望过年时能好转。要不你先回去吧,还要干等半个多钟头,天缺又这么冷。”

    “没关系,队长,我陪你聊会儿吧,你一个人等车多无聊。”

    “好小子,算我没有白疼你。”邹冲海咧开嘴,揉了揉纪辉的头发,从口袋中摸出两根烟,自已叼一根,另一根递给纪辉。点上,偏过头,后者很自然地凑过去借火……

    “喂,说真的,一个人待在宿舍多冷清。不如跟我回家过年,白吃白喝还白住。”邹冲海打开一点车窗,让烟雾散到外面。

    “没人看守公司,被偷怎么办?”

    “哪能这么倒楣?”邹冲海笑着吐出一口烟,“算了,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你这小子,比第一次应聘时看起来顺眼多了。”

    “有吗?”纪辉摸摸头。

    “至少像个活生生的人。你不知道你以前的样子,阴阳怪气、死气沉沉。明明是个手脚健全的年轻人,却好像半支脚踏进坟墓一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看得我心头一把无名火往上窜。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多苦大仇深?记着,男人就算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邹冲海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队长教训得是。不过队长,你是根折不断的硬骨头,我怎么能跟你比?”纪辉笑了。其实他一直很感激邹冲海给予的工作机会,年长的同事们都很照顾他,也很信任他,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生平第一次,融入社会,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东西——自信。以前那种自我厌恶到恨不得彻底消失的感觉,再没有出现过。如果没有邹冲海,估计他现在仍深陷于负面的情绪怪圈,无法自拔吧。

    “队长,你老婆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是自由恋爱吗?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听说她做的一手好菜……”

    “没你做得好吃。”

    “怎么可能?”

    “其实还算过得去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了几次,感觉很实在,就这么凑合着定下来了。”邹冲海的脸上有一丝淡淡沧桑,“都老夫老妻了,她是漂亮还是丑,我都没什么感觉,只知道这是自己可以相处一辈子的人。”

    “是吗。”纪辉羡慕地看着他,看似平淡得无情的话,却蕰涵着深刻的现实。

    “你呢?”邹冲海转头看头看着他。

    “什么?”

    “别给老子装傻,给我讲讲你的那位‘阿年’。”邹冲海突然冒出这个名字,纪辉表情顿时僵住。

    “她对你做了什么?红杏出墙,还是骗了你的钱?为什么每次一提到她,你的脸色就这么难看?因为她,你才流浪在外地吧?因为她,所以才不想回家过年?”每个问题,都正好戳中纪辉心中的伤口。

    “不是的……不是因为他伤害了我……”纪辉深深吸气,缓缓道:“而是我主动离开他,是我对不起他……”

    “哦,怎么讲?”邹冲海不解地看着他。

    “我和他……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非常优秀,能力很强,为人又温柔,没有人不喜欢他的。他对我很好,比父母好一千倍,关心我、照顾我,记得我的生日,给我买喜欢的巧克力。有什么好事,都在第一时间想到我,甚至不断给我钱花,毫无怨言地养着我这个废物……可我,却很禽兽地要离开他……”纪辉从胸口发出苦涩的闷笑。揭开伤疤需要勇气,这勇气便是承受此刻撕裂般的痛苦。

    “我曾经很明确地告诉他,我们之间没可能。可我自己心里明白,虽然我和他有很多现实的障碍,性别、血缘,彼此成长的背影、性格……”听到这里,邹冲海迅速看纪辉一眼,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但这些都不是理由,我只是没办法和他在一起,真的。他有很多追求者,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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