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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请君入阁-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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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妃像是并未察觉到他的疏离,笑着问道:“是什么东西呢?”
    寿王扬起手里的书册似的东西,眉峰也随之一挑:
    “户部的月度账目。这一本内所载,都是重华宫的收支用度。”
    此言甫出,太祖妃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芙姬早就躲去了一旁,只因寿王浑身散发出的迫人压力,叫她觉着不寒而栗。
    也罢,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她也不必听。
    太祖妃恢复了往日里从容闲适的神情,鲜红的指甲点上唇瓣,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原来澄儿今日到重华宫,是来兴师问罪的?”
    “问罪么,倒还说不上。”寿王细眸敛起,一丝雪亮高光在眼底掠过。“只是想听母妃解释一番,这实际支出与账目所载对比的差额——十五万两雪花银,究竟是用在了何处呢?”
    太祖妃不为所动,满目笑意更盛:“既然王爷都已查到这个份上,还用得着哀家开口么?”
    “陛下登基的时日不久,天下尚未宁定,正在用钱的当口上。太祖妃瞒着陛下支出大笔银两,还在户部做假账,这是不是……嗯,算得上欺君呢?”寿王似是在斟酌用词,然出口的字字句句皆狠厉夺人。
    太祖妃凝望他半晌,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澄儿,你若是真要这么认为,哀家也没法子。”她换了个姿势,侧过脸不看寿王。
    寿王只是微笑。沉默片刻,他忽然又问:“好些日子没来给母妃请安,今儿个进门时见到三喜,这才想起来,母妃的宫里似乎是少了一个人啊。”
    芙姬看看太祖妃,再看看寿王。他们说着她不懂的话,可她看得明白的是,太祖妃似乎……很难过。
    太祖妃取过榻头金盘内的茶盏,里面的红枣茶早已凉透。她不管不顾,细细啜饮。
    算是默认了?寿王心底冷笑不已,嗓音却是格外温柔:“儿臣还在纳闷着,一直跟在母妃身边的画眉姑姑,去了哪儿呢?”
    太祖妃手中一顿,红枣茶洒出些许来,在锦被的缎面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浅红水印。
    半晌,她悠然应道:“哀家替画眉挑了户好人家,成全了一桩美事。”
    “原来如此。”寿王慢吞吞点头。
    若真是成全了一桩美事,那为何早在一个多月前,他的线人就送来了画眉的死讯?
    太祖妃扯动嘴角,“澄儿难得来看哀家,一定要说这些个无趣的事么?”
    “儿臣可不认为查察户部账目是件无趣的事。”视线扫过宝榻边,寿王面上现出嘲讽的笑意来:“……倒是未见母妃批复奏折了。”
    “呵,那不也正好顺了澄儿的意吗?”太祖妃施施然搁下茶盏,也不管被面上的水渍。“上回的病来得凶险,昭仪唯恐有歹人加害于哀家,便把折子搜送回了永熙宫。后来的奏折也都直呈丹篁殿,不必再转送哀家手里了。”
    “哦?那倒的确是好事。”寿王笑道,“前些日子,陛下还在早朝时说到‘牡鸡司晨’的异象……”
    “赤允澄!”太祖妃陡然沉声冷喝,“话莫要说得太过火了!”
    寿王像是丝毫不觉她的怒气,径自愉快道:“冒犯之处,还请太祖妃原宥。”
    ——太祖妃。他叫她太祖妃,而不是母妃。
    眼底涌起不可置信的颜色,太祖妃几乎失声尖叫:“你,唤哀家什么!”
    “儿臣告退。”言毕,寿王唇角一勾,躬身退走。
    “等等!澄儿!”太祖妃掀开锦被就要下榻来,然两条腿虚软无力,还未踏出半步便歪倒在榻边。她顾不得疼痛,伏在地上想要勉强撑起身子:“等等!听哀家解释!澄儿!”
    “皇祖母……”芙姬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唤道。
    太祖妃紧紧揪住拖曳在地的锦被,两道清泪沿着脸颊滑下:“澄儿……”
    ***
    楚逢君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踢开门扇。
    鼻端扑来浓郁的腥气让这双剑眉锁得更紧,他伸手抓过候在一边的御医:“前些日子令你替昭仪诊治之时,你说什么来着,嗯?不碍事?这就是你的‘不碍事’?”
    御医噤若寒蝉连连摆手:“不不不,相爷您记错了,说‘不碍事’的人是昭仪呀!”
    “她说不碍事就不碍事?她是御医还是你是御医?”楚逢君凤眸半眯,琉璃似的瞳仁下业火翻滚,仿佛要把眼前这小老头生生灼**干。
    瞪了一阵,他猛地丢开御医,努力平复下急促的呼吸:
    “……好了,现在就直说吧,她究竟是什么毛病。”呕血还不碍事?鬼才相信她不碍事!
    “是,回相爷,昭仪是中毒了。”这一回,小老头答得干脆利落。
    楚逢君蹙眉沉吟:中毒?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觉着能在自己眼皮子下投毒,凶手的胆子倒是不小。
    “武丑呢?把他给本阁叫来!”
    不多时,武丑一头雾水地来到房门前:“主子。”
    “平日里送进昭仪屋内的饭菜,不都是由你试毒的么?”楚逢君声线冷冽,“那么眼下这昭仪中毒,又是怎么一回事?”
    武丑大惊:“主子,属下绝对未曾漏查任何一道菜!凡是查验过的菜品,都没有问题啊!”
    “哦?”楚逢君冷哼,“既然如此,昭仪又为何会中毒?”
    “属下……”
    忽然内室里走出来一人,楚逢君转头一看,是尉迟骁。他手捧铜盆,里面的清水已是一片说娜夂焐湮葑幽诿致叛奶鹦任丁3昃ぬ疽幌ⅲ骸罢岩侨绾瘟耍俊�
    “楚相放心,没有再呕血了。”尉迟骁低声道,“姐姐已睡下,楚相就算要训人也请到外头训去,莫要打扰到姐姐。”
    深呼吸,楚逢君勉力抑下胸中火气,悄声问:“本阁能进去看看她么?”
    “只要别打扰她,请便。”尉迟骁端着铜盆出门换水了。
    楚逢君闭了闭眼,沉声令道:“武丑,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属下遵命。”
    待迈进内室,目见榻边坐着的那人,叫他一时觉着有些气闷。
    天骄。这死小鬼,现在还守着她作甚?分明就是来霸占他的位子的。
    楚逢君足音极轻,待靠近榻边,天骄才回过头来。黑幽幽的水眸里一愣,随即现出不满的意味来,好似在说——你这不识趣的,又跑来打扰朕和昭仪共享静谧时间。
    “陛下,臣已吩咐下人替您在屋中备好了您喜欢的糕饼。”楚逢君笑得极挑衅,“请您移驾隔壁房间。”
    天骄鼻子里轻哼一记,甩来满脸理直气壮的表情:“昭仪已歇息了,楚相明儿个再来吧。”
    “……喂,不要随随便便把我说得像个死人好不好……”
    说话的是尉迟采,这倒把楚逢君和天骄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睡了嘛?”天骄跳去一旁,小指戳着她嘀咕道。
    尉迟采从锦被堆里钻出头来,黑发如夜色般四下流散,她藕臂一支,侧身倚在榻头,芙颜苍白如纸,连嘴唇亦是淡淡的紫:“无碍,睡不着罢了。”外头吵成那样,压根就不让人睡,况且现在还是白天,她的作息时间也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入眠。
    无碍?方才分明还吐血来着……楚逢君的脸色愈发阴郁,尤其是视线触及她的衣襟时。
    血迹尚显新鲜,那样叫人心惊肉跳的,沉艳的红。
    “现下……可还有何处觉着不舒坦的?”默然半晌,他总算是挤出句话来。
第四十七章 朕又来捣乱了~(3)
    尉迟采愣了一愣。wWw;
    这算是……关心?
    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呢。她眯起眸子,唇角弯弯:“还好啦。先前喉咙痒得厉害,老是想咳嗽,现在倒一点也不觉着有何异状了。”
    楚逢君睨着她,眼中似有些难言的情绪:“你明白你是什么病症吗?”
    “中毒。”方才他和御医的话,她都有听见。语出,见楚逢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忽然心虚起来:“我我我是真的不知究竟在何处吃到了毒物……”
    天骄暗自收紧了小拳头。
    这莫非就是皇祖母所说的……“再也回不来”的前兆么?
    可是,没有理由啊。在他看来,皇祖母也很喜欢昭仪,其程度全不亚于对自己。
    楚逢君抱着双臂,半晌,抬手揉揉额际胀痛的太阳**。
    “臣提议,离开丰川。”
    既然此地存在着那么多明枪暗箭,不如远远地离开。如果这样才能护她周全……
    尉迟采眨眨眼:“欸?可是这儿不还有异象尚未一一查明吗?”
    “还查什么查,陛下就在这里,向他交了旨就赶紧挪窝吧。”楚逢君皱眉不耐道。
    被点名的天骄一怔,“啊?交旨?”
    “臣担心继续耗在此地,您的昭仪就没命了。”指不准届时连你一起玩完。
    说话间,尉迟骁推门进屋来。他见三人大眼瞪小眼,便疑惑道:“姐姐,你没睡?”
    尉迟采耸耸肩,“睡不着啊。”没看见屋子里杵着两个催命鬼嘛?
    “哦,刚才暮舟来报,说是你屋中的那位……”
    闻言,楚逢君眸心一凝。
    尉迟采叹了口气,再看楚相,明白后者早已知晓她屋中藏人之事。天骄却是一个激灵跳起来,一副领地遭到侵犯的警戒样:“什么,昭仪屋里那位?哪位啊?”
    尉迟骁抓抓脑袋:“哦,暮舟没说是谁,她只说姐姐知道。”
    “阿骁,你先去问问暮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有些话要同陛下和楚相说。”尉迟采淡道。
    “嗯,我这就去。”阿骁退出屋子,反手掩上了门。
    楚逢君按住天骄的肩膀,微笑:“陛下请稍安勿躁,且坐下,听昭仪说故事了。”
    尉迟采勉强坐直身子,敛下面上多余的表情。
    “楚相,”她不避不闪地望向楚逢君,“我屋中那人的身份特殊,请您务必保护好……”
    “昭仪安心,本阁知晓他的身份。”
    “吓?”他知道?
    凤眸如琉璃晶珠般暗光潋滟,楚逢君笑得高深莫测:“自然是知道的。你忘了,那个蛊民是谁逮着的?”
    将尉迟采的问话告诉楚逢君,借此邀功,争取少受些皮肉之苦……若木对于这一点看得很明白。
    这一来一回间,只有天骄仍是满头雾水:“什么身份?什么蛊民?”
    尉迟采抚额:“那个家伙全都跟你说了?”那她还藏着九王作甚?直接丢给楚逢君照顾就是了嘛……
    啊不对!她跟他呛声不就是因为他太过干预自己么?那她为什么想要让他帮自己……
    “陛下莫急,这些问题届时臣必会向您解释清楚。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将昭仪屋中那位公子,也一并打包带走吧。”楚逢君拍拍天骄的肩,“另外,臣还想借陛下的龙威一用。”
    天骄抬头:“借朕龙威?”这话说起来真是……叫人羞咧,“怎么个借法?”
    “有陛下一道圣旨,枫陵王世子就是不从也得从。”
    尉迟采雀跃起来:“不错,陛下,赶紧下旨让世子走人吧!”她实在不想再见到那个阴阳怪气背后灵似的家伙了。
    天骄昨日见了赤英尧,对他并无什么特别的排斥感:“哦?为何急着要朕赶走他?”
    “他、碍、眼!”尉迟采和楚逢君同时咬牙道。
    杏眸眨了眨,凤眸亦是一愣,两人陷入诡异的静默中。
    半晌,尉迟采悻悻地垂下脑袋:哦呀哦呀……真是难得的默契。
    “再者,近段日子里霜州不甚安定,世子离开枫陵郡跟来这儿,似乎也不大妥当。”楚逢君放缓了嗓音,“枫陵郡与霜州毗邻,难保叛军不打枫陵郡的主意。为了安全起见,陛下,还是让世子回去罢。”
    天骄不以为然:“朕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呀。”朕和枫陵王还蛮熟的,嗯。
    楚逢君摸摸下巴,“当然,若陛下担心枫陵王与叛军勾结,臣倒也还有个法子——就地扣下世子为质,让枫陵王莫要轻举妄动。”
    天骄才没想去那个份上,他只是觉得麻烦。
    见小皇帝不置可否,楚逢君心里没来由地窝火。
    嗓间又起了丝丝痒痛,尉迟采捂嘴屏息,竭力要忍下那股几欲冲破喉头的腥气。长长短短的呼吸落在掌心,和着几滴湿热的触觉。她稍稍挪开手,只觉腕上一重。
    “又咳血了?”楚逢君上前捉住她的手腕。手心摊开来,果然目见一团血迹,洁白掌心衬着妖异血红,楚逢君微微眯起眸子,唇线抿紧。
    天骄也后知后觉地扑过来,见了这殷红血色,脸上一僵:“朕去叫大夫!”
    屋中总算安静了。楚逢君掏出绢帕,小心擦去她手中的血迹。
    “采儿,最近在饭食上,可有感到什么异常么?”他并未抬头,只是眉心蹙得更拢。
    尉迟采想了想,摇头:“咱们吃的不都是同一只锅里煮的嘛。”
    绢帕一顿,楚逢君倏然扬眸:“除了驿馆的饭食,你自己有带什么吃的来?”
    思及此,尉迟采总算有所察觉:“……对了,我自己带着茶叶,是从宫里带来的‘雾珠’。”
    ***
    雾珠茶,千金不换。今年的雾珠,采遍全赤国也不过一小罐。礼部新贡上来一些,天骄喝不惯这种苦涩的茶叶,送了一半去重华宫,剩下的一半丢给了尉迟采。
    站在屋内,半道上被捉回来的天骄有些局促,他偷眼瞟向身边的楚逢君。
    楚逢君满脸冷淡。
    暮舟一脸莫名地将茶叶盒子奉上来:“这就是昭仪带来的雾珠,相爷请看。”
    “陛下,请闻闻看。”楚逢君直接将盒子推给了天骄。“是真的雾珠茶么?”
    天骄嗅了半天也闻不出所以然,遂撇撇嘴:“好像是吧。”
    好像?楚逢君暗叹一声:小孩子就是叫人信不过。“拿给昭仪闻闻。”
    茶盒送来尉迟采跟前,揭了盒盖,在鼻端走了一遭,尉迟采推开盒子:“不是。”
    “不是?”楚逢君剑眉一挑,眸中冷光大盛。
    尉迟采抬手止住他:“楚相别急,我是说,这是雾珠茶,可并非这几日我所喝的茶。”
    语毕,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暮舟。
    暮舟脸庞煞白,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昭仪明鉴!婢子每日都从这只盒子里取茶,并不知茶已被偷换,昭仪明鉴啊!”
    尉迟采默然不语,杏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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