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煞(父子)-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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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惨笑着,我要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要杀了他,我如何能杀了他?
我一抬头,已经站在他门前。我要如何开口?“是你杀了我易家全家”?“你是我的仇人”?“我要杀了你”?什么样的话,我要说出来才好?
“咦?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回房去了,刚想去找你。”
我扯出一个笑容,我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刚才酝酿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一出口竟是:“在这里练剑多年,未曾与你比试,今日试试如何?”
“好!”他倒是答应得爽快,他不知道我说出这句话,心里有多沉重。
我每一下疯狂的攻击都被他轻松闪过。我果然是无法杀了他吗?我看见他眼里的我,是面目狰狞地充满杀气。我原来是那么的可恶,跟那个漂亮到想个陶瓷娃娃一样的人,果然是无法可比。我用力挥,他没有挡住,在他右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血开始留。
他皱眉看着我,想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听见了?”
我不回答,我只是瞪着他,我已经不想和他说任何话。
“是我杀了你易家庄所有人,没有假手任何人,所以你可以杀了我。”
我可以杀了你?你说得多简单?且不说我武功完全不及你,就算你不还手,我也未必可以杀了你。报仇?当初说得多简单,怪不得原真说我杀不了那个人,怪不得原真怎么都不肯告诉我我的仇人是谁,原来就是他,原来就是我爱上的人。
我将剑锋旋转,在自己腹部刺了一剑,这不是梦,是真的,我感觉到了痛,那血流出来,还是温热的感觉。我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我用力将剑拔出来,扔在地上。转身狂奔。那血越流越多,却怎么总是流不干?
好痛,全身都在痛,身体感觉好冷。这种痛,真的想快点结束。
冰冷的水,止住了我向外奔腾的血液,暂时止住了我伤口的疼痛,却止不了我心口的痛。我想要大笑,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会是那个杀了我满门的人。我早应该想到的,那么高强的武功,正巧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附近,而他的属下竟然知道谁是凶手又不肯说,怎么明显的答案竟然都没有想到吗?
我顺着冰冷的河流飘着,前方是瀑布,我记得,有十丈高的瀑布,一棵树横在那里,树上爬着有倒刺的藤,如果那些倒刺无法一下刺死我,那么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落,即使下方是深潭,也是没有命活着了吧。
我裂开嘴笑,就这样等死,我竟然是这么懦弱的人么?就这样等着去死?他为什么不杀我?也许死在他手上我会很开心。不,我不能死在一个仇人手上,我自我有自己的死法。可是我为了他死,值不值得……
风寒水澈(六)
玄非翩翩落下,像一只飞舞的蝴蝶,以极尽华美的姿势做最后的谢幕。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轻轻抖掉手中长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原真看得后背发凉,玄非那样嗜血的笑意已经很久没有表露出来了,上一次也只是四年前的那天晚上,灭了易家庄整个庄的人口,那时候他笑得冷情,而现在是笑得绝情。虽然寒水宫本来就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称为魔教,但是寒水宫向来不会去惹那些没有意义的麻烦。现在玄非不仅一个人连续杀了三个江湖上有名的山庄,而且还让各大武林认识知道那是他寒水宫主一个人做的,不知道玄非那样做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但是自从易珃澈走了之后,他整个人都乱了。
原真突然发现自己麻木了,他知道自己对玄非的感情如何,但是玄非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上他,先有一个落玉,现在又有一个易珃澈,而他原真在玄非心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依然记得那时候第一次见到玄非,一个美丽而慵懒的男人,带了一丝邪魅,让人看得舍不得转开目光。那时候原真就决定要一辈子都为这个男人效力,即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玄非转身,直接从大门走了出去。原真马上跟上。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无法直视这个男人了,只能远远跟着。
“宫主,今天就回寒水宫吧。”原真低下头,恳求道。
“现在轮到你来管我了吗?”玄非不看原真,只是把弄着手中的墨玉扳指。
“属下不敢,只是宫中还有事物要处理,而且现在武林上已经结集起来想要攻寒水宫了。”
“那又如何?我杀我的人,他们集他们的会,井水不犯河水。”玄非无聊道。
“宫主,那个人,来了。”
“那个人?”
……
原真退出门外,只是希望那个人可以劝得了玄非,只是没有多久,那个人出来了,看了原真一眼,走了。
“宫主……”
“他不赞同我的做法。”玄非看着窗外的天空,道。
“那么我们回寒水宫吧,我们要想办法对付武林中人。”原真心里一喜。那个人说的话,果然还是有分量的。
“但是他说,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对付我。”玄非继续看着天。
他说:谁的手上没有沾到过别人的鲜血?谁又可以说自己是干干净净的?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人士,谁有真的没有私心?我虽然不赞同你这样的做法,但是我不会就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与你为敌。所以我绝对不会站在你的对面。而你这么做有你的原因吗?你不愿意说可以不告诉我,我想应该和那个澈没有关系的吧?
然后那个人走了,玄非一直想他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应该和那个澈没有关系的吧?”原来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的原因竟然这么简单,澈、澈、澈……
“走,我们回寒水宫。”玄非到。
原真本来以为玄非不会那么快就回寒水宫,现在突然听到玄非这么说,有一点转不过弯来。
“澈,你是什么时候,到我这里来的?”玄非指着自己的心,对着夜空问,到底是什么时候?也许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对他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直到那个人说出来才清楚知道。
玄非站在那个地方,地上曾经有两个人的血,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澈的。那时候,澈为什么不杀自己?澈明明知道是自己杀了他全家,却在那个时候,将剑刺偏了。
玄非对着天,温柔道:“澈,你其实是爱着我么?不然为什么你宁愿刺伤自己,也不杀了我?”回答他的只有吹拂的寒风,晃动的竹影,和那天空一闪而过的流星。
“你告诉他,让他回来,他如果想杀了我报仇,可以,但是让我再见到他,只要一面就好。”
事实证明,对着流星许愿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因为流星离得太远,它听不见。也同时证明了,平时没有做善事,这天,也不会怜悯他。
玄非苦笑,是你的魂魄不愿意来见我吗?你在恨着我么?有多恨?恨到要自己去死?我已经站在哪里任你宰割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玄非用手遮住脸,不让阳光透过。
现在你留给我的就只有回忆么?只能有回忆么?如果,我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那么在那几年里,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你,不让你走出我的视线。我从来不后悔杀了易家庄全庄人,但是我后悔就这样放你离开。我,就算是死了也见不到你的吧,我杀的人太多,就算是死也是进了阿鼻地狱,而你怕是早已轮回。
玄非扬起脸,让眼泪流回去。竟然想要哭?真是,可笑。
玄非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不,他应该再高一点,所以不是他。那会是谁,竟然在这地方?他难道不知道寒水宫的规矩,竟然敢跑到内庭来?
“你是何人?”
“属下王冉,是来扫庭院的。”那个人说话声音粗哑,像是个老头。
“在我面前竟然敢戴面具?”
“秉宫主, 属下相貌丑陋,是以戴上面具,以免吓到他人。”
“我就不信,有谁可以吓得到我。”玄非说着伸手去摘面具,看到那张脸竟是一惊。那是一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皮肤。那双手,虽然不像脸那么恐怖,可是也是布满了伤痕。
王冉忙勾下头,不敢让玄非看到那张骇人的脸。
原真跪在下面,额上已经开始冒汗。武林人士果然纠集起来,准备在六月的时候攻打寒水宫。虽然以寒水宫的地形是易守难攻,可是毕竟在人数上有极大悬殊,是否能守住,也的确是个问题。
“我不去杀尽那些伪君子,他们倒要先来惹我?”
“可是宫主之前杀的那些人,都是在武林中大有影响的人物啊。况且,也许有人会事先到寒水宫打探情况。”
玄非脑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便道:“你可知道宫中有个人叫王冉?”
“属下听说过,那人其丑无比,但是管事的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一分差。”
玄非冷笑:“我寒水宫也有人如此好善,真是难得。这件事你去办。”
玄非遣退众人,看了看天,道:“你是怎么想的呢?希望我死在那些人手中么?”
夜半无人之时,本该寂静,却被一阵阵惨叫声打破夜的美好。
“谁?”
“回宫主,是那个王冉。已经好多天了,他都是什么也不说,嘴紧得很。”
“要当硬汉他当去,先让他给我闭嘴。”
“是。”
再还有一个月,也许那天会是我的死期,你是不是在期待着?
夜空一如往常般沉静,完全看不出今后不久的那场血光之灾,也许这就是被称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玄非再躺下,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即使那惨叫声已经停止,却还是在脑海中盘旋。
玄非起身,烦躁地拿起一壶酒,越是喝大脑越是清醒,越是想起那夜里,他逼澈喝酒,澈竟然只碰了几滴便醉了,完全像个小孩一样却还是逞强。玄非脸上浮起若有若无的笑,眼里却是苦涩与痛楚。
真的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么?如果他当初没有遇到他,如果他没有带回他,如果他不曾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么多仇恨,那么他们又会有这样的邂逅?可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如果,有的只是结果,他们终于是阴阳两隔了,他们终于再也见不到了,他们终于什么都不剩下了。
玄非跳上屋顶,决定等待天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可以看见几次日出,也许明日,众多武林人士进攻寒水宫的时候,他也不能独留。可是现在,他似乎不想死,不是因为对生命的眷恋,而是不知道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可以记得澈,还有多少人可以证明澈曾经存在过。他想要带着澈的记忆,一直一直活下去,这样至少证明,他爱过澈,真心爱过……
在澈走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无法入睡,只能每日上屋顶看日出,晨风吹得他的心发寒,他却只能用杀戮来填补心中空缺的那块地方,可是越是杀戮越是空虚,只想要考杀更多的人来弥补。直到那个人告诉他那杀戮因子的源头,他才终于平静下来,想要用那余下的时间来回忆与澈的往昔。他才发现,他与澈共同的回忆真的是,少得可怜。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下欢快地蹦了出来,射出一缕缕耀眼的霞光。如果可以,就让我和澈,一起看一次初升的太阳,一次就好……
风寒水澈(七)
寒水宫的风吹动窗棂哗啦啦地响,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点悲壮的意味,像是要赶赴刑场般义无反顾。
“宫主,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人士已经汇集在寒水崖下,准备等待武林盟主法令就进攻寒水宫了。”
“武林盟主?是清月教的教主风无痕?”
“不,风无痕因为不同意进攻寒水宫而自动退了下来,现在的代理武林盟主是……是……”
“是谁?”玄非皱了眉。
“据说是易珃澈。”
他?难道他没有死?原来他还是想要找我报仇。不,如果是要找我报仇那么那日他便可杀了我。对了,他是要灭了我整个寒水宫。
“哈哈哈哈……”玄非大笑:“就凭他?”对,就凭他一个人便可杀了我,又何必假手他人?
好,你要来,我便等着你,如果你杀不了我,我也会杀了你。玄非已然下定决心,这场仗既然不可避免,就让它来的轰轰烈烈。
夜风吹来一团团黑云,挡住了满满的月亮。望月,代表着重逢么,我与你再次重逢,也是最后一次,我让我们再没有可以重逢的日子。玄非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哭,从记事开始便再没有哭过,为何现在又是如此想要宣泄?
澈,这一次,无论你多么恨我,即使是你的尸体,我也不会再放开。
“宫主,那个王冉被人劫走了。”
玄非的心突了一下,不明所以,嘴角露出笑容。这样便想治我的罪?就凭那样一个人?我杀的人还不够么?“那个王冉如何?”
“如今已算一个活死人,已经割了舌头,挑断手筋脚筋,锁了琵琶骨,料他就是神人也多活不了几天。”
“哼,那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既然证人带走了,而那个证人又无法多活,那么进攻寒水宫自然是越快越好,看样子就是明天了。玄非望着天空既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