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唯一(父子)-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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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麽知道?〃李质朴经他一提醒,似乎却是有这麽回事儿,不觉有些脸红。
李刚看他脸红,仿佛真的生气了:〃我警告你哦,你以後再遇到这样的人,就一拳上去把他打跑!知不知道?〃
李质朴被他掐著的地方几乎疼的麻木,只好唯唯答应。
李刚松了手,李质朴皱了皱眉:〃人家替我说话是好意,我还拿拳头打人?〃
李刚瞬间扑上来重新揪住,口中嚷道:〃打不打?打不打?打不打?……〃
李质朴一迭声地答应著求饶,细长的眼睛疼得瞬时充满了眼泪,并不算很长的睫毛低低地压住晶黑的瞳,无端地透出一股媚意,惊得李刚瞬时松了手,讪讪地缩了回去。
李质朴看他半天没动静,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麽,凑上去问,猛地被粗鲁地推开。李刚起身走到外面,走了一步忽然停下来,把李质朴往座位里推推,甕声甕气地说:〃你坐里面。〃
李质朴愣愣地看著他阔步离去的背影,不经意地撇撇嘴,忽然感觉到对面座位上戴眼镜的男人玩味的目光,刚想笑回去,忽然想起李刚方才的告诫,犀利打著鼓地勉强低下头,只当不知道。
夜渐渐深了,轰隆隆脚步沈重的铁家夥走在浓重的夜色里,颇有节奏感的震动让疲惫的旅人,更加扛不住寂寞和困倦,各处歪著昏昏欲睡。
李刚从吸烟区走回来时,李质朴已经将脸埋在窗帘里,发出规律的细小鼾声,睡去了。他坐下去,偎在他爸爸身边,著迷地听了好久那样微小的细密的呼吸声,终於慢慢地,情不自禁地偎上去,将头靠在李质朴的肩窝。
少年成长得越发沈重的身体,已经不是当年可以挂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了,然而李质朴依然在依稀窒闷的睡梦中,自然而然地扭转了身体,张开手臂将儿子抱紧。
第二天一早,李刚在李质朴的颈窝醒来,鼻息间满是爸爸身上清新的味道,就这样幸福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李质朴小巧的耳廓,在清明的晨光中似乎还可见细小的绒毛,仿佛阳光的细小的脚在几乎透明的皮肤表面跳舞。
感觉到李刚越发粗重的鼻息,李质朴轻轻耸了耸肩膀。接著,李刚就听见了温柔的声音,视线里是一块凸出的骨头轻微耸动,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块骨头,便听见李质朴笑起来:〃怎麽了,越来越像小孩子。〃
李刚执意粘在他爹身上,李质朴挣开一点,他就紧挨著靠上去,直耍赖地把李质朴逼到了角落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李质朴也是一副惺忪睡眼的模样,被李刚看了半晌也毫无知觉,拿手背挡著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车里的人,大多还没醒。
李刚四处看看,忽然趁李质朴不注意,嘴巴刁刁地凑过去,在李质朴耳边轻轻亲了一下。
李质朴猛地一僵。
李刚却如懵懂幼儿一般,再度偎著他的背,将自己的呼吸埋进李质朴的耳後。
李质朴被这样透著自然的父子间的亲昵的伪装所蒙骗,怡然地眯起眼睛享受此刻的温柔缱绻。
李刚又借车上没睡好要在家补觉为由,过了一天才回去上课。好在他走时已经临近期末复习阶段,没有新的功课,回来就胡乱翻了翻课本,补了最後一次作业,毫无惧意地参加了高一的期末考试。
成绩居然还不错。
李刚拿了通知书和一叠厚厚的卷子,轻飘飘蹬起车子,随风而过的是几声低低的呼唤,然而他全然不放在心上,匆匆在大太阳底下往家里赶。
今天,爷儿俩又搬家。
两人寻找孙龄未果,回来後正赶上早夏,而且是接连几日的高温。李刚在不通风的卧室里睡了一晚上,背上脖子就起了大片的痱子,这还是自他落地头一回,遍布了毛刺一般的皮肤,红红白白的小疙瘩把李质朴吓坏了,大跑小跑地送他去医院看。
虽然被告知不是什麽病,只要平时注意降温通风,李质朴还是动了搬家的念头。一则原来的房子已经太过破旧,房东更是除了收钱时能见到一面,平时不管不问,导致经常发生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事故;二则李刚适应不了学校的夥食,一个学年下来,本来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却还轻了三斤,让李质朴大感担心。
正好这一年的高考结束,许多高三租房的学生退房,李质朴找了三高附近一个老师的房子,原本是两居室的房子,房主见是父子俩,就主动撤掉了一居室里的隔断,做成一室一厅的格局,还留了许多家具,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李质朴觉得挺满意,还跟房主协商,给卧室里装了一台空调,就兴冲冲等著李刚答应搬进来。
搬家这天,李质朴打包来打包去,却没收拾几件东西。原本的旧物,很多都用了多年,破旧不堪,家具更是禁不住雨水浸泡,早就霉烂得不成样子。
李刚进门,就看见李质朴盘腿坐在客厅地上,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他快步走过去,坐在他爹对面,细心瞅著李质朴的脸,看了一会儿,闷闷不乐地问:〃怎麽了?〃又望望四周:〃东西都打包好了嘛?〃
李质朴忽然笑起来,似乎这时候才看见李刚,可是湿润的眼睛里仍然像是蒙著一层忧郁的雨水:〃没什麽可包的,都是旧家夥,早都该扔了。〃
李刚环视一周,竟也没发现什麽值得搬走的东西,一瞬间也感染了父亲此时忧郁的情绪,沈默了起来。
〃真应了那句话,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李质朴无端端说道。
李刚一时无言以对,只得伸过手去握住他爹的手──他的手已经非常大,薄薄的手掌,手指细长,骨节均匀,是没经历过艰难和冰霜的,与李质朴的一双手比起来,恰似白玉与根雕,可是这样相握,也没有丝毫刺眼的感觉。
李质朴抬眼看他,灰蒙蒙地笑:〃好歹在这儿住了十几年,可是一盘捡起来,十几年好似做了一场梦,醒来,跟十几年前咱们刚搬来是一样,冷冷清清的。〃
〃你舍不得这儿?〃李刚挪近一些。
〃有什麽……舍不得的。〃
〃嗯,比如说咯,我在门口的台阶上摔过一跤啊,房顶上长过小蘑菇啊,我在这儿度过了我的童年啊,少年啊,还考上高中了……〃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所有的,几乎都是自己的回忆,而关於父亲……
李质朴拍拍他的肩:〃你就是在这儿长大的,我也是在这儿老的。〃
李刚顺势歪进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躺好,仿佛自己渐渐缩小变回幼时的样子在爸爸怀里打瞌睡,半眯起眼睛。
〃你小时候,就喜欢这样,赖在我身上不走,还重得很,抱你跟抱个小猪仔一样。〃李质朴伸了手去盖住李刚的眼睛,仿佛就此盖住了往事,〃结果养了十几年,你居然还越长越瘦了,要是论养猪,我岂不是很亏?〃
李刚瞬间弹起来,翻身把李质朴压在身下,双手上去左右开弓揪住李质朴薄薄的脸颊:〃我是猪那你是什麽?〃
闹了一阵儿,两人才坐起来,并排坐在客厅里,浑如一对兄弟。
李刚环视一周,伸手拍在李质朴大腿上:〃来,咱们开始收拾,今天搬完了就好好休息!〃
他率先起身,李质朴双手撑在身後,仰头看高瘦的儿子在房间里穿梭,很快上衣就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越发显出矫健的身躯,劲瘦的肌肉来。
李刚忽然回头,露齿一笑:〃帅吧!〃
李质朴瞬间如同被哽住一般,呆住了。
正文 第44章
日脚一天一天规律地前进,渐渐从仲夏走到仲秋,风里吹落了黄叶,脚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而隐秘的枯叶断裂的声响,让人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享受那样寂静中残酷的只属於远离生命的嘶喊。
空气却是难得的清香,一路走来都有剪草工人在忙碌著,飞起的青草叶子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让干燥的秋天添了一丝清甜的味道。
难得有这样的闲暇,可以出来走走。李刚手里拿著几本试卷钉起来做成的书,一边琢磨那几道几何题的简便解法,时而思路又转到物理和化学上,不知不觉就从散步的小路上走到了校门口。门卫一看他的样子就晓得是高三学生,一点不阻拦地就开了门放他出去。
李刚站在校门外愣住了:我出来干嘛?
对,回家,好久没回家了。
很快就到第二次模拟考试,学生比学校还紧张,已经有学生因为不想回家把全班的同学的钱都借了个遍,李刚也好不了多少,每天看见教室里座无虚席,他也无心回家。
李质朴也没打电话来,好像忽然之间两人就断了联系。出了校门,李刚越想越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到看见了自家小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时才略微安下心。
家里居然没人。
李刚环视一周,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床褥都像是最近几天新晒的,桌子凳子擦得一尘不染,然而总有些不对劲。李刚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心里越发地悬了空,李质朴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拿起来看,已经没电关机了。
不过厨房的纱橱里还有几盘剩菜,看起来不像是过夜的,所以李刚稍微安下心,坐下来一边等一边看卷子,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没开灯,看的眼睛发涩就闭上歇一会儿,没想到就沈入了梦乡。
晚上八点多,李质朴湿淋淋地回了家,晚上天一黑,就淅淅沥沥地下了几个小时的雨,他在三高的学校里守到学生下了课又去上课,也没看见李刚的人影,身上实在是冷,只好先回来。
门口脱了一双大尺码的运动鞋。他看见了,心头一跳,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屋里没开灯,却听见匀净而安稳的呼吸声,李质朴站在黑黑的屋子里,身上的水流下来在地上积成一个圆形的水印,渐渐地衣服贴在身上,他打了个寒战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李刚一下子就惊醒了,在沙发里撑起上半身往这边看:〃谁?〃
李质朴嗓子梗阻难言,眼睛似乎被雨水刺了,痛的厉害,双脚钉在地面上一般挪不动半步。
〃啪〃地一声,李刚拧亮了灯,站在墙边看他,一脸惊诧。
李质朴直直地看著李刚一步一步走近,心里充满了一种熟悉的像是会致人死地的怪兽一般的绝望心情,李刚的面孔,也从熟悉的闭著眼睛都能描绘出来,变成现在脸对脸,也仿佛不相识。
李刚的手心温暖干燥,盖在他脸颊上,冷热对比鲜明,李刚感觉到手心里的凉意,皱皱眉头:〃怎麽这麽冷,你去干嘛了?没带伞?〃
李质朴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看著李刚的目光,却还是带一点惊慌。
李刚看看他脚边的一圈水迹和身上湿嗒嗒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却懒得说什麽,好不容易回家见一面,不想因为繁杂琐事坏了心情,就伸开手臂抱著李质朴,脸颊相贴,温存了好久才推他去洗澡,自己则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菜都有些蔫了,不过洗一洗摘一摘也能炒出来,米饭在电饭锅里溢出了清香,李刚把菜炒好摆在小饭桌上,寻思著李质朴洗澡怎麽这麽久还不出来,就把烧著汤的火拧到最小,开门出去。一眼瞥见角落里的垃圾,顺手拎到门外去扔,回来时,就看见李质朴脱在门口的鞋子,很旧的鞋,被积水湿透了,穿著也许不舒服,可是他想必还是穿著走了很远的路,鞋底和鞋帮子上,都是污泥,夹杂著尖尖细细的草叶子。李刚弯腰端详了许久,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站在门口有些不雅,也没多想,听见门里李质朴出来了,就赶紧回屋。
促膝而坐,吃完了晚饭,看看锺已经十点多,李刚看李质朴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样子,按捺住渐渐上涨的激情,洗完了碗,趁著李质朴在衣柜里给他找换洗衣服的当口,直接拦腰抱住了扔在床上,熟门熟路地亲上去,顺手关了灯……
第二天李刚迟到了两节课,早上又跟李质朴胡闹了一场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走的时候李质朴还睡著,就留了早饭回了学校。
正赶上工人往校门外送垃圾,车斗里都是草坪上的碎石头和昨天剪下来的草叶,李刚匆匆瞥了一眼,觉得似曾相识,然而上课铃声又响了,他只好加快脚步赶过去上模拟考试前的最後一次物理课。
过年前,还有一次期末考试,据说,就是传说中的三模。
三高的传统是不对学生公布,尤其是不对高三学生公布总成绩排名,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担忧和提前到来的恐慌。
所以李刚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考了第几名,甚至於,连自己的总分,他也懒得去加,何况卷子一张接一张,他很快就不知道哪张才是上次考试的卷子。
埋没在茫茫题海里的後果就是,又有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他倒也没觉得什麽,晚上睡觉的时候往往把短暂的相聚的时刻拿出来回味,然而不到自己起反应,就睡著了,久而久之,竟然也清心寡欲。
入了冬,第一场风开始割脸,李刚翻了翻床下的箱子,发现已经没有干净衣裳可以换了。以前回家,都是每星期抱一堆脏的回家去洗,换一包干净的带回学校,这会儿竟然闹到没有换洗衣服,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已经有多久没回去了。
算算才星期三,只好等周末再回去。
可是回家的念头一起,就像玄幻小说里的蛊虫啮心,渐渐地占据了整个心房,可是看著众多家在农村的同学没有厚衣服却仍然在教室里咬牙坚持的样子,他暗暗按捺住归心,静待周末。
中午草草吃了饭就回教室去,远远望见一个瘦弱的人影在正前方快步离开,他瞪大眼睛看时,却已经混进回家的学生中间看不清,他一低头,身边就是才剪了没几个星期的草坪,断茬刚刚长齐,顶著淡淡的黄色的尖儿,仿佛幼童带著的簇新的毛线帽,精神可爱。
李刚记忆里的片段渐渐连了起来,也许,只要再一个契机,就能够像推导数列公式一样,把一系列的片段串起来……
串起来干嘛?李刚心里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