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唯一(父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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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出来了?〃李质朴好容易把他甩下来,穆谨言微微笑著,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柔样儿,然而那笑靥里分明有著不明的成分,李质朴有些害怕,〃回去吧,别让陈哥等……〃
冷不防,鼻子被咬了一口。李质朴吃惊地捂著鼻子,瞪他。
穆谨言咯咯地笑,笑声如勾魂摄魄的银铃,他戴了一顶毛线帽,低低地压在眉毛上,只露出一双鬼灵精怪的眼睛,亮的,透明而纯澈,水晶一般:〃你笨蛋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问题,我跟他都没搞清楚,你居然还拿个孩子来问我们?!〃
李质朴讪讪地笑。
穆谨言却不笑了,用带著些伤悲的眼神看著李质朴,忽然他伸出手来,伸到李质朴的大衣领子里,摸摸李质朴的耳朵,继而是脖子,喉结,嘴唇──他抚弄著男人因为惊讶而僵硬的身体的一部分,贴上去,眼底深处可见妖媚:〃要不然,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乐趣?〃
李质朴惊慌地推开他,往後退了一步。
穆谨言忽然扑上来抱住他,喘气的声音里都透著浓重的情欲:〃别拒绝我!和我……和我做吧!〃
李质朴惊呆地望著穆谨言身後,刚出楼道的陈洪涛正在四下里张望。可是他要推开穆谨言也已经来不及,因为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陈洪涛眼睛里崩裂出的火花。
正文 第19章
期末考试李刚得了一个一百分和一个八十八分,自然,数学比语文分高,尽管李刚已经练了两学期的字,已经很有改观了。
李质朴在蛋糕店里,也依然是做苦力的活儿,搬搬面粉袋子什麽的,只有店里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他才会被经理穆谨言叫到前面去充个数儿,给顾客称称蛋糕,扎个缎带。
穆谨言和陈洪涛表面上是兄弟俩,背地里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穆谨言有次说漏了嘴,李质朴才知道两个人是从某个大城市来这儿隐居的。
〃这儿有什麽好呢?〃李质朴不解。他还记挂著某个人在他耳边絮叨的,外面的大城市,楼是怎样怎样的高,路是怎样怎样的宽,女人是怎样怎样地袒胸露乳,夜里的华灯是怎样怎样的美好。他甚至做梦,还梦到过自己的脚,踩在大城市的土地上,竟然松软的就像,手里捧著的生日蛋糕一样。
只是後来睡梦中的李刚一膀子打在他脸上,他醒了。
为了做了那样的梦,伤心了老半天,愧疚了老半天。
穆谨言说:〃这儿人少,交通其实也不错,去哪个大城市居然都有直接到的车,而且,这里的人都忙著挣钱,把老人和小孩放家里──你看,我的蛋糕点里就好多老人带著小孩来买嘛!所以说,这就是商机!〃
李质朴佩服地五体投地。
冷不防穆谨言背後伸过一只手把他拎过去:〃有空儿去做面包,在这儿瞎白话什麽!你能看见商机?你要是能看见商机就不会把钱亏的一分不剩!〃
穆谨言撅撅嘴,一扭一扭地去了工作间,忽然又探出头来,用甜腻的声音说:〃哥~~,来帮我嘛!〃
陈洪涛瞪了他一眼,看他笑得像朵花,终於忍不住啐了一口,骂一声〃妖精〃,却还是去了。
李质朴知道等会儿穆谨言出来铁定又是头发衣裳一团糟,还外带红彤彤的脸颊,晶亮亮的双眼,让人不浮想联翩都不成,於是知趣地躲到一边去,看著新出路的栗子蛋糕,盘算著今晚给李刚带这种口味的回去,李刚喜欢吃板栗,所以肯定喜欢这个味儿。
正想著,门上挂的风铃一响,被棉袄裹成一个团子的李刚冲了进来,四处张望:〃我爸呢?我爸呢?〃
李质朴在角落里笑,悄悄矮下身去让柜台挡住自己。
正巧穆谨言从工作间的门里出来,一眼瞧见李刚,顿时乐了:〃刚子来了?〃
李刚看他的模样,红唇灼灼,一脸春意,顿时想起李质朴当时被连简压著的那会儿,霎时炸了毛,冲上去大吼:〃我爸呢!你把我爸怎麽了?〃
〃这孩子,怎麽被害妄想症啊?〃穆谨言嘀咕著,忽然起了心思逗他,反手一指身後的门,〃你爸在里面干活儿呢!别去打扰他。〃
几个女店员都吃吃笑起来,李刚急红了眼,张口就来:〃你……你不守妇道!〃一把推开挡门,冲进了工作间的门。
女店员都笑坏了,把进店的顾客都吓走了。
穆谨言红了脸,越发显得春色无边。
李质朴也忍不住笑,想进去工作间叫李刚出来,又怕冲撞了真正的大老板,只好听见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过後,陈洪涛先是惊怒地喝斥,之後又好言好语地哄劝,好容易才把李刚推出门来。
回家的路上,李质朴手里的栗子蛋糕也提不起李刚的兴趣了,这孩子闷闷地牵著他的手走在後面,一步一拖沓,他也就由著他,反正放假了,多得是时间来消磨。
等回了家,李质朴热了牛奶,配上蛋糕给李刚当饭前点心,李刚还是闷闷地不肯说话时,他才觉得,事情有些过於严重了。
好一番诱哄,李刚才说了:〃我今天考了班里第三名,想去告诉你的。〃
李质朴瞧著他渐渐红起来的脸,有些好笑,却还是耐心地等他磨磨叽叽地说完:〃可是,爸爸你跟他们一夥儿地捉弄我!我,我有点……有点伤心。〃
他站著,李质朴蹲在他面前,他就抓了李质朴一只手,用手指去掐他爹手心上的老茧,掐著掐著,〃噗〃地一声响,李质朴吃了一惊,手心上竟有一滴水珠。
〃後来,我看不到你,还以为你跟穆叔叔……〃李刚握住李质朴的手指,就如同小时候那样,可是现在的手,已经宛如一个成人了,虽然他还是被爸爸宠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李质朴发窘,却顾不上自己的脸面,忙去摸摸他的头:〃你想到哪儿去了。〃见李刚一脸的不信任,只好说:〃其实穆叔叔和陈叔叔才是一对,知道吗?〃
李刚苦著脸,依然捏著李质朴的手指,五指并拢地去握一根手指的话,总会有一根手指滑了出去,感觉不够贴切一般地让人伤心。
李质朴不明白为什麽他还是这麽伤心苦闷,却只能抱著他,让他自己缓过劲儿来。
李刚就坐在他腿上,抱著他一条胳膊问:〃爸,你以後也会找个人跟你变成一对儿吗?就像穆叔叔和陈叔叔那样?〃
李质朴沈默了一会儿,李刚就泫然欲泣地掐他的手,还在他腿上扭来扭去像块牛皮糖,只好豁出去了:〃不会的,爸爸有你陪著就够了。〃
李刚似乎比较满意,隔了一会儿,又问:〃那,爸爸,你是要找个男的,还是找个女的?〃
李质朴正想著是要找男的还是女的,冷不防李刚扭头揪住他两边脸颊狠狠朝两边拉开,嘴里恶狠狠地说:〃你刚才还说不会找的,现在又想别的男人别的女人了……〃
李质朴才知道上当了,不由得有些恼,一把把他拽下来,翻过身,照著屁股抡起了巴掌。
还没等巴掌往下落,李刚就已经从他腿上跳下去,几步跑到门前站著,气鼓鼓地冲他喊:〃你说,到底是要我,还是要男人!〃
对於早熟至此的儿子,李质朴颇感歉疚,只好虚心向陈洪涛和穆谨言求教。没想到穆谨言听说他和连简的事,居然吃惊得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陈洪涛的脸色有些怪,他把穆谨言从凳子上拉起来就勒令他去厨房做午饭,一边转过头来和颜悦色地问:〃要不要叫李刚来这儿吃午饭?〃
〃李刚去孙大哥家找他孙龄哥哥玩去了,中午还在那儿吃。〃李质朴依然目光灼灼地看著陈洪涛,希望他能给自己透露一些关於和孩子如何交流,让他如何认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问题。
但是陈洪涛避重就轻地问了很多问题之後,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李质朴终於看出他并不想谈这个话题,或许,涉及到隐私问题,对於自己这样的人不便透露那麽多吧,李质朴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谢绝了两人共进午餐的邀请,浑浑噩噩地出来了。
陈洪涛和穆谨言住的是个居民小区的三楼,冬天正午风刮的呜呜的,路上也没什麽人,李质朴抬头看看铅灰的天,冷的彻骨,不由加快了脚步。
忽然背上一重!
接著是个熟悉的像掺著奶油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骗他说没有盐,好不容易才放我出来的!〃穆谨言扒在李质朴背上,柔软温暖的嘴唇几乎贴著李质朴的耳朵,呼出来的热气让李质朴觉得似乎没那麽冷。
〃你怎麽出来了?〃李质朴好容易把他甩下来,穆谨言微微笑著,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柔样儿,然而那笑靥里分明有著不明的成分,李质朴有些害怕,〃回去吧,别让陈哥等……〃
冷不防,鼻子被咬了一口。李质朴吃惊地捂著鼻子,瞪他。
穆谨言咯咯地笑,笑声如勾魂摄魄的银铃,他戴了一顶毛线帽,低低地压在眉毛上,只露出一双鬼灵精怪的眼睛,亮的,透明而纯澈,水晶一般:〃你笨蛋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问题,我跟他都没搞清楚,你居然还拿个孩子来问我们?!〃
李质朴讪讪地笑。
穆谨言却不笑了,用带著些伤悲的眼神看著李质朴,忽然他伸出手来,伸到李质朴的大衣领子里,摸摸李质朴的耳朵,继而是脖子,喉结,嘴唇──他抚弄著男人因为惊讶而僵硬的身体的一部分,贴上去,眼底深处可见妖媚:〃要不然,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乐趣?〃
李质朴惊慌地推开他,往後退了一步。
穆谨言忽然扑上来抱住他,喘气的声音里都透著浓重的情欲:〃别拒绝我!和我……和我做吧!〃
李质朴惊呆地望著穆谨言身後,刚出楼道的陈洪涛正在四下里张望。可是他要推开穆谨言也已经来不及,因为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陈洪涛眼睛里崩裂出的火花。
正文 第20章
曾经有个人这样问他:〃你爱过吗?〃
他没回答,一直在回想究竟有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其实在这个偏远的小城市里,爱情一直是很多人耻笑的东西,谈情说爱的年轻人,往往被人戳著脊梁骨骂不正经。
他不愿枉担虚名,就要做出否定的回答。
那个人又问他,眼睛直盯到他心里去,免得他违了心:〃你爱过我吗?〃他就慌了,被人那样直白地盯著的时候,他觉得似乎世界都停止了转动,更别提自己的心跳。
那个人就抓住他的脖领子,亲他,啃著他僵硬的舌头和牙齿,偶尔唇舌分离开时,就在他耳边说些他二十多年来从没听过,惹得他面热心跳的话。
那时候,就像是可以忘记所有,只剩下沈沦的欲望,纠缠著最後一丝理智,坠入深渊里去,万劫不复。
他以为,那也许就是爱情了。
可是穆谨言说,如果单单只是一个人不要脸地贴上去,另一个人却爱理不理,两个人纠缠了许多年也分不开,却也没法再靠近,这也算爱情?
其时是穆谨言在小区里和李质朴拥抱的事情被陈洪涛撞见,过了一周左右,穆谨言鼻青脸肿地找到李质朴家门口,全然不理会路人惊异的目光,抱住他痛哭流涕。
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爱情,的确是种折磨人的东西。譬如他和连简,譬如穆谨言和陈洪涛。即便已经脱离了爱情生长的土壤,也依然摆脱不了病害,所以在疼痛中幸福著,也在幸福中腐烂著。
只是李刚对於所有自己和爸爸除外的男人,都存在著假想的敌意。穆谨言只在李家呆了半天,就乖乖地和李质朴一起去了蛋糕店。两人一出门,穆谨言就找机会往李质朴身上靠,忽然觉得背後火辣辣地不舒服,两人一回头,就看见李刚像是要吃人的眼神。
但是李刚究竟不是小孩子了,从他上了四年级,一直到升入初中,都维持了乖宝宝的良好形象,不打架,不惹事儿,不学抽烟,也不怎麽喝酒,个头一年一年地飙升,终於在初二期末的时候体检,比李质朴高出了一厘米。
为了那一厘米,李质朴专门在龙门酒店设宴一桌,列席的有穆谨言别扭夫夫,孙治云一家,还有若干小同学──其实是李刚的生日宴,但是李刚特地通知所有人是为了庆祝自己高过了爸爸,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
李质朴看著他在一干小同学面前说一不二的样子,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就像一根楔子一样,被牢牢钉死在自己的生命里。时间越发久远,仿佛被血肉同化吸收了一般,虽然还是亘在哪里,一旦牵动就开始痛,究竟心里的惦念渐渐淡去了。
他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包厢一角,掀开一角窗帘往外望去。暮色四合,低低压下来的暮霭仿佛被人盈盈一握,流云四散。记忆中某个地方的闸门,似乎此时松动了一些,他依稀想起来,似乎在十几年前,某个人,在一个这样封闭而隐秘的地方,解开了身上的衣服,诱惑他说〃可以摸摸看哦〃。
可是那时,他竟然什麽都不懂。
那时,他狂妄地推开了那个想要一心一意拥住自己的人,可是从婴儿时起就不识温情的他,本能般地抗拒掉了。
他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
後来李质朴偷偷地去过连简会带他去的宾馆,高高的楼,矗立在一片低矮的旧楼房中,仿佛鹤立鸡群,令人不敢轻易靠近。他蹲守了一天,也没有看见连简的车再开回来,自然,也见不到那些宛如电视里黑社会的打扮的保镖随从。
他才明白,当时接连简走的那个人,的确没有说笑话。
忽然有人扯他的手臂,耳边是少年清脆的声音:〃爸,他们都走了。〃李质朴如梦初醒,回过头,是李刚的几个小同学因为要在九点前回家,已经乖巧异常地和他说〃叔叔再见〃,他也只好笑著送他们出去,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後折回身来。门一关上,就依稀听见那些半大孩子在楼道里高声喧哗,跑得咚咚响。
穆谨言斜斜瞥了陈洪涛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李质朴,深深的眸子仿佛含著水。他用了略带悲伤的咏叹调说:〃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