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017待到山花烂漫时-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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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不归路,但命运对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我在那些绝望的岁月里,只能咬
牙自己生存。一有时间就自学文化知识,虽谈不上什么学有所成,好歹高中水平
是有的。那些日子啊,黑暗到我几次想自尽,但想到乡下的爸妈和那遍野的山花,
就又勉力活下去。”
南抬头,在泪水的冲刷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更加闪烁。眼睫毛上似乎还颤颤地
留着一滴水珠,显得不能承受这般重量似的。他歪着头,灯光全无中越发动人:
“那伯父伯母后来怎么样了?”
以芗平和地说:“他们没等到我发达,就因为三年自然灾害时吃土留下的肝
上的毛病,提早去世了。死时都肚子浮肿,肝功能衰竭。这已经是我们家族的遗
传病了。”
南怔住,此时任何话都不能抚顺那种哀怆。
“我当时悲痛欲绝,觉得人生对我而言只有苦难,活着毫无意义。可后来痛
苦挣扎中,又发誓要报仇雪恨,因此苟活了下来。现在想起来,当真是感激那时
的仇恨。生比起任何东西来都要更珍贵,没有生就没有了一切。我现在所想的就
是好好活下去,即使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长,但总要好好享受。该要的就要,
不想要的就拒绝。不要犹疑,我们的生命也就这短短的几十年。”
以芗自始至终都是那般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更显出那痛到骨髓深处的悲
痛。它只会在每天每夜牵绕着你,让你永远疼痛。就好象溃烂的伤口一直在化脓,
永无痊愈的日子。只能在心底一遍一遍地痛,但又不能在表面显露。多少个夜晚,
他都要独自忍受孤独的侵蚀和自我的宽恕。于是,救赎的只有肉体,灵魂仍在不
断下沉,下沉。
南看着他阿波罗似的俊美脸庞,突然意识到自己心心念念所不能超脱的苦恼
和憎恨在他的面前是这样渺小,自己所受的苦难和他比起来也完全是不值一提。
在他平静的眼眸之后,又是多少历练和惊涛骇浪。自己这样的小打小闹,至少对
自己生命的不确定又该是多么可笑。相较与他,自己简直幼稚万分。
幼稚,不曾体会生活真正艰辛的幼稚!
以芗用拇指抹去最后一滴泪珠,近似无声地说:“南,你要自己选择要走的
路。你想放弃的就要坚决放弃,如果迟疑下去,你最终会发现已经来不及放弃。”
他拉起南,扶他上楼。尹南靠着他宽厚的肩膀,心想:这个男人的眼里到底
装了多少东西?他又从中看到我的什么?
只是在刹那间他意识到:自己要去选择人生,而不是等着人生来选择你。
10
第二天一大早,南就爬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然后就坐在电话面
前发呆。一双手臂伸过来抱住他,以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想什么?是
要给唱片公司打电话吗?”
南叹息:“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只是我在想,如果就这样取消巡回演唱
会,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他们的辛苦工作?”
顿时,他被抱得更紧。以芗用很坚定的声音告诉南:“南,你要知道,很多
时候,拒绝不需要理由。一旦什么都有了理由,它们也就成了借口而已。”
南习惯性地歪头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拿起话筒,拨了宋臣瑜的手机:
“喂,是臣瑜吗?我想告诉你,我决定取消巡回演唱会,只唱接下来两场本市的。”
“什么?不行?为什么?要不,你去找孙先生说说去。”
“理由?难道真需要理由吗?”
说着,尹南挂了电话,转头笑着对以芗说:“任性的感觉真好。”
以芗把手指放在他嘴唇上,轻轻说:“错,这不是任性。如果是为了你自己
的未来,那么所有的决定都不会是任性。一旦你被物质淹没,就再没翻身的机会,
甚至连任性都不可能了。”
南沉默,良久才说:“可如果没有你的权势,我根本就没资格任性。”
以芗但笑不语,他亲亲南的脸颊,然后就走出去做早餐。南下意识地摸着被
他亲的地方,觉得好象一下子很接受他的吻一样。
吃过早餐后,南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超市里买点菜,中午看我下厨一
展身手。”以芗怀疑地看他:“你行吧?”南不服气地朝他皱皱鼻子:“你可不
要小瞧我了。”
他们一起去了附近一家超市。以芗觉得应该先去肉类区,荤菜更重要些。南
反对,认为该到蔬菜区。两人争执许久,终于还是先去买蔬菜。接着,他们又为
了到底是买大白菜还是菠菜吵个没完。
“当然买大白菜拉,煮、炒、闷都可以,多省心。”南抢着把大白菜放到推
车里。
以芗皱眉,把它拿出来,放回去。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这天气都那么热了,
还吃什么大白菜。买点菠菜做汤很鲜的。”
南更不服气,执拗地把菠菜放回去,拿着大白菜示威:“你自己都说大热天
了,做汤喝不要热死的啊?”
“汤不会让它冷冷吗?喝凉点的也没问题啊!”
两人就这样比孩子都幼稚地各拿捆蔬菜对峙,讨价还价了半天还是各退一步
——都买了。
到了肉类区,他们俩又为了买哪个牌子的肉大费口舌,到了最后为了公平,
买了个其实都不想买的牌子。他们的精力也实在充沛,举凡调料、海鲜什么都能
意见不合,大斗一回。走过一处,便是风卷残云,引得众人无不侧目。
吵吵闹闹间,他们还是艰难地买完东西,到收银台去结帐。以芗习惯性地掏
出钱包准备付钱,尹南连忙一只手压住他的皮夹子:“今天我来付。”
以芗笑道:“我们之间还分什么。钱包都已经拿出来了,我付得了。”
南直着声音,硬是说:“我说了我来付。”他另一只手立刻到兜里摸钱。
以芗看他样子还有得找找,就不理他地把信用卡递给收银员。南见状,一把
抢回那张卡。脸红脖子粗地继续找钱:“你没听懂我说什么吗?今天我来付!”
以芗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们谁来付有区别吗?他从钱包里拿出另一张
信用卡,可还没给收银员,就又被南夺了下来。
尹南左手攥着两张卡,右手拿着一堆零钱,和他对视。后面排队的越来越长,
目光都注视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南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近乎哀求地低声道
:“以芗,难道让我付一次都不行吗?”
以芗心一动,终于了解其实谁来付很有区别。尹南的自尊就在这种地方,他
试图独立的也就在这种地方。看着他坚毅又哀求的神情,以芗心中顿时充满不可
抑制的柔情,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尹南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走上去付钱了。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顿很丰盛的午饭。虽然不免做得粗鄙,但以芗一想到是
尹南第一次为他做的,就止不住地甜蜜。即使是石子大概也会吃得津津有味。
接着,他们就坐在朝南面的露台上。夏天的暖风徐徐吹来,在艳阳照耀下的
树木都微微有些摆动。旁边花坛里的小花因为阳光太烈,都有点耷拉着头,看起
来萎靡不振的样子。南出神地看着,觉得它们好委屈好委屈似的,配在灿烂夺目
的阳光下,还有什么生存价值?他偏头瞥向孙以芗,见他坐在白色的躺椅上,半
闭双目,正在假寐。
他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以芗,你喜欢我什么啊?”
以芗没有睁眼,嘴里含糊地说道:“你说呢?”
尹南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用力推了他一把:“喂,我问你问题呢!
不要敷衍我!”以芗被这一推,再想睡也要清醒过来了。他张开眼,斜过头用那
双不知蕴涵了多少内容的黑眸柔柔地看向南,略带笑意地说:“你不说我还没想
过呢,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这个很形而上的问题吧。”
“咳,不听你瞎说了。”南白了他一眼,就继续去看他的风景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地问:“以芗,好象我还从来没为你弹过吉他呢!
要不,我现在去拿得来,你点歌,我弹给你听。”说着,他就穿着拖鞋,兴冲冲
地跑到房间里拿吉他去。
“噌噌噌”,没多久他便手扶吉他跑回来。先是调了调音,然后笑着说:
“点吧,你喜欢什么就点什么好了。”
以芗看他这架势,还真象那么回事,便嘴角勾出笑容很认真地想了想:“我
倒一向特别喜欢《那些花儿》这首歌。”
尹南不禁得意起来:“我可会呢。你喜欢哪个版本的啊,是朴树的还是范玮
琪的?他们俩的歌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范玮琪翻唱时加了段民谣之父Pete Seeger
的反战名曲《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
“我自己更喜欢朴树唱的。但范玮琪版本的歌词更感人些。”
南歪头看他,有些惊奇:“是啊,范玮琪的歌词确实加得恰倒好处。不过如
果让朴树来唱,那就更具有悲剧性意味了。”
他定了定神,慢慢地拨起弦: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想她。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啦……想她。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 Where the flowers gone ?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girls gone ? Where did they all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men gone ? Where the soldi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graveyard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y gone ?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幽幽的声音飘荡在露台上,浅吟低唱着的是人世的悲凉。南一边唱一边意识
到——大约只有以芗这样绚烂至极归于平淡的人才懂得欣赏这样的歌。哀而不伤,
悦而不狂,虽不是采菊东篱下的悠然,但确实也看透了浮华。
那边的以芗听着听着就坐起来,怔怔地看向远方,一张侧脸如此肃穆。
是不是想起了他的那些花儿?
还是漫山遍野的白色海芋花?
南放下吉他,走过去,用手环住他。一前一后,看那夕阳西下,很唯美的感
觉。
以芗回头,注视尹南明亮的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南抖着眼睫毛,有些怯怯地说:“进去吧!”以芗没有说话,一打横抱起他
回到睡房。
他慢慢亲着南的脸,接着脖子,解开他的衣服,吻上他的胸口。南颤抖起来。
以芗用力搂住他,低声问:“应该不会冷吧?”他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唇,这般
楚楚动人。以芗心中的火焰“腾”地冒了起来。他低下头,再次把唇印上尹南红
润的双颊。
南没有反抗。两个人的身影就这样合在一起……
11
快乐总是苦短,他们还没怎么回味就又被各种俗事打扰——以芗要继续上班,
南也要回去准备他余下的两场演唱会。那一个平常到极点的日子,当初看起来这
样不经意,但后来再回想起来却更显断肠。
难道美好真的只能是一瞬吗?
南去唱片公司报了到,和一帮工作人员紧张地准备起三天后的第二场个唱。
他很忙,忙得顾不上周遭的事,于是也就忙得不知道弥漫在整个公司的闲言碎语。
他断然拒绝去外地开演唱会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照理来说,一个歌手既
然红了,管你是唱R&B 还是摇滚,都要顺应市场要求趁热大开个唱。而这种安排
公司在合约里都是写得明明白白,当初没有非议,现在临到头了却来反悔?说不
是耍大牌,还真没几个人相信。
况且,他这种临时决定不做个唱的举动,若是一般人等,公司万不会容你这
样任性。今日竟默许了尹南的要求,不禁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在内部大家早已传
遍他和城中巨子——孙以芗关系不简单,现在看来若没有这样的三分三背景,他
还真不见得如此嚣张呢!
流言就是这样炮制出来的。不过几天的工夫,这个所谓的“秘密”已是尽人
皆知。私下众人议论纷纷,但摆到台面上就一脸庄重巍峨,路遇尹南还不忘做足
表面工夫,笑着问好。可怜南是直性子的人,哪会想到这样七里八弯的事?于是
也就闷在谷里,仍是笑呵呵地做他自己该干的,殊不知就在他一转身之际,已被
人指着背说这个男人多不要脸,连同性都不放过,顺顺利利地勾搭上大佬,如今
享尽荣华富贵。若他能这时回一回头,必能见到那些人烧红了的眼。
在暗潮汹涌中,南成功举办了第二场个唱,轰动程度甚至超过了第一场,出
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无数外地赶来的歌迷只能痴痴地在体育馆外旁听,摇着他
们心中偶像永远看不到的荧光棒。乐界不吝口水地把他们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形
容词一股脑给了南。
可是,一旦鲜花即将淹没尹南时,
那么,挣扎也就不远了。
就在他还没从狂热的摇滚盛宴中回过神来,他的手机——那个从他和以芗认
识前就不曾换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心立刻微微颤动起来。他深呼吸
了一口气,然后按键接听:“喂!是顾大哥啊?”
“见面?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有空啦。”
“就老地方?好的,明天见。”
直到挂断电话,他的心还是不能平静。就在他以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