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005断章-纵横-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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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我都没有回答你啊。
你十二年没睡过,我不知可以熬多少年呢?
知道无光秘密的人,大都不在了。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失了势的人一个小小的男宠。我落得清闲,没钱就去赌场,一个地方走遍了就跳上马车去下一个地方。然后,我突然很想到鄄去看看。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一生的华梦,去看看,我最后一个梦,就会醒。
又是一个桃花盛开的春天,我跳上了一辆马车。
「到了。」车夫撩起帐子对我说,我开始犹豫是不是该叫他再扬上一鞭。终于,我说,「去桃花林吧。」
下了马车,我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鄄以前的确是有桃花林的,不过在一个大风大雨的晚上之后,整片桃林一夜之间被天火烧尽,接下来连续几个月的暴雨,原来的桃花林,成了一个大大的湖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沧海桑田,事是人非。
我捣住嘴,笑了起来。
湖的旁边,层层迭迭,雪白的,粉红的,鲜红的……
「刚好是开花的季节,你来的真巧。」
「什么人种的?」我几乎笑得说不出话。
「嘿,那个男人,十几年前跑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对着湖大哭了几天,就失踪了。过了一段时间,他忽然又跑回来,开始在那里种桃花,开始他总是笨手笨脚的,总是种不活,大家劝他,他也不听,直到大家都看不下去了,跑过来跟他研究桃花怎么种,没想到真给他种出这么大片来……」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我看到了那个即使十几年不见,依旧熟悉的背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桃林里走去。
那个曾经错过了我三次的人——
我拔腿就向他跑去。
花瓣纷飞,一如当年听雨楼。
像是预感到什么,他怔怔的站住了。我一下子扑到他身上从背后抱住了他,感受到他那间浑身的颤抖。
似乎是小心翼翼的,他握住我的手,用他那双生满老茧却如此温暖的手,他轻颤着,背对着我将我的手举到唇边,轻轻的吻。
「你来了?」
「我来了。笨蛋!我又不是叫你来种树……」
——沧海桑田?什么意思?
我怎么忘了,这个男人,从来就搞不懂我想要他做什么。
我好想大笑,却终于趴在他背上,积郁了十五年的泪水,夺眶而出。
雪晴了。
断章?雁过——水惊穹篇
「阿岳,那儿,我今天看到有一只雁飞过。」
「惊穹,还在下雪呢。这么冷的天,你兴许是看错了吧?」
「我真的看到了,一只孤零零的雁,迎着风雪在飞。阿岳,那只雁,到不了南方的,是不是?
那么短暂,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在做梦。如果它到不了,谁能证明有一只雁曾经迎着风雪,努力的飞过?」
「思锦!思锦!」
熄了灯的房子,有低沉的呜咽声。小小的孩子在门外站着,静静的听,然后轻手轻脚的转过了身。
「我——咳——咳——」孩子刚刚张口,便忍不住咳了起来,苍白的小脸一下被涨得通红。
「少主啊——」侍女们拿着厚厚的皮裘赶了过来,「这么冷的天,少主怎么这么不小心。」
「咳——咳——我没事,爹——睡下了。」
侍女们为难的看着他,终于一个扶着他的女子开了口,「白帝日里烦心事多,兴许是忘了。」
「是啊,怕是忘了。」孩子露出一个笑脸,乖巧的任侍女门牵着,走过深深的长廊。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深深深深的长廊,漆黑寂静的,看不到尽头。
「那天是腊月二十二,我的生辰,我娘的忌日,爹其实没忘的,爹从来没有忘过。」
锵——弦断了,水惊穹愣了愣,裹紧了厚厚的皮裘。靠着炉火,他苍白的双唇仍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好冷,今年冬天好像特别冷,不知道这次熬不熬得过去。」
司岳转了转手上的箫,「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
「雁过。我本来想送给阿岳,可是我怎么都弹不下去。」
「雁过吗?我喜欢,就送了我吧。」司岳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箫。
一声长音攀起,同样的乐曲,再次响了起来。
仅仅听过一遍,司岳吹奏起来却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般。门外冬意正浓,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孤孤单单的箫声和着风雪,一声比一声高昂,那是迎着风雪奋力展翅的孤雁。
水惊穹默默的听着,这是一首无法完成的曲子,那个最激烈最高昂的音,他每次弹奏都会断弦。
就如同那永远到不了目的地的雁。
「咳——咳——」好冷,水惊穹止不住又咳了起来。
「惊穹——」司岳轻叹着,放下了箫,把那单薄的人儿搂到自己怀里来,「冷就缩到我怀里来,再冷的天,我都带你过去。」
水惊穹微微的哆嗦着缩在司岳的怀里,他听到司岳在那个最高的音上停了下来。
——再冷的天,我带你过去。
那一刻,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惊穹,我也有东西送你。」司岳一手搂紧了怀里的苍白的少年,一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对薄刀来,「你看,喜欢吗?」
弯弯的刀身非常窄,大概只有一般大刀的的三分之一;刀壁薄如蝉翼,通体呈十分少见的深蓝色。
水惊穹一接过刀,不由惊讶于刀身之轻,他轻轻择了挥,刀壁微微颤抖起来。再仔细一看,这两把刀竟是透明的。
「这是……」原来,是这样!我想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想通,原来是要用这样的武器!
司岳屈指弹了弹水惊穹震惊的脸,「我叫人打的。我义兄以前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块石头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软软的。他看漂亮就给了我玩,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水惊穹看着司岳,不由暗叹,他跳了十年的舞,却只有司岳一个人看懂了。
「阿岳,谢谢。」真不愧是司岳,如果你不点拨我这一下,我还不知要用多久才悟得到。
「你喜欢就好了。记住,这个叫夜岚,静夜之岚。」
司岳脸上绽开了笑,他一笑,整个屋子仿佛就亮了起来。
那一年,水惊穹十四岁,他第一次看一个人看到失神。
「阿岳,你会不会爱上我?」
「阿岳只爱在鄄的桃花林里,那个生生世世等着他的人。」
三个月后,水惊穹跳了一支惊世的舞,从此成为龙坛白部之长,人称水帝。
轻转夜岚,水惊穹如痴如醉的舞着,死亡的气息继续在屋子中蔓延。
「去死!」两个人同时出刀从不同方向一上一下向水惊穹刺来。按理他是绝无可能躲过的,刀一刺到,水惊穹的身体竟奇怪的倾斜起来,同时双手顺势一划,刀尖轻轻擦过了其中一人的胸膛,另一人一击不成,正要转刀,水惊穹已借力回弹回来,一把弯刀正上汹汹袭来的大刀,刀锋擦过,大刀的刀势顿如石沉大海,那人刚要叫不好,另一把弯刀已擦过了他的脖子。
眼中满是震惊与不信,又一个人倒了下去。
只不过眨眼功夫,屋里只剩水惊穹一人站着。
「爹……」手一松,刀落了地,水惊穹跪了下去,抱紧了那个半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的人。
鬓角花白却依旧魁梧的身体己没有了气息,只是那一双虎目还瞪得大大的。
为何会变哎这样?
「少主!」
黑暗在瞬间如潮水般袭来时,水惊穹最后的记忆是贴身侍女的惊叫。好不甘心啊——意识无可抗拒的被黑暗侵吞了。
再次睁开眼睛,他只来得及目睹那个魁梧的身躯在他床前重重的跪了下去。
「思锦——!」一声怒吼,大刀最后奋力一挥,噌的一声深深插入地下,血溅了水惊穹一身。
第一次出手,便在眨眼间斩杀了七个白部年轻一代的好手。没有半点喜悦,水惊穹只是努力抱住了父亲的肩。
颤抖的替父亲阖上了眼睛,那双记忆里,从未笑过的眼睛;那双会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凝视着亡妻的画像黯然泪下的眼睛。
水惊穹天生体弱无法习武,当年三大神医用了几天时间才留住他的命,却断言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他今生活不过十五。
深知自己命不长,水惊穹不分昼夜苦苦跳了十年的舞,也不过为了有一刻,能让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伤透了心的父亲展颜。
「我只想给你看,只想给你看看而已,我只想让你知道,你的儿子不是没有用的废物,我只想让你高兴,爹——」趴在父亲的肩头,细弱的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过于骄傲倔强,苦练十年都没有让父亲知道。
那个严肃的老年武士,至死也只当自己儿子是个只会恣情歌舞的纨裤子弟,他终究是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战死了,甚至不知道儿子已经醒来。
我只想给你看看,我只想让你高兴,爹——」惊叫一声,水惊穹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身体一下没了力气,无助的向后倒去,却靠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没事吧?」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来多久了,黄帝?」身体无法动弹,水惊穹冷冷的说。
寒舒只是笑笑,「你大限将至,要我救你吗?」
「回答我的问题!」
「好美的刀法,别说流血,外表看连道伤痕都没有,内里的经脉已经全部被震断了吧?这就是阿岳说的行云流水吗?」
阿岳?水惊穹挣扎着扭过头,那一袭熟悉的衣杉,此刻竟白得那么刺眼。
司岳没有说话,再次响起的,仍是寒舒的声音,「你父亲的刀法,已经不如你了。我今天救你,从此你的命便是我的,你今后只为我一人挥刀!」
寒舒说着,抱起水惊穹走了出去。
和司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水惊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眼中满满的痛。
被那个滚烫的身体抱住时,水惊穹只记得曾经灼伤他的冰。
那不是暖,只是极度的寒!身体无法动弹,水惊穹慌乱的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那一夜,风很大,司岳站在风中吹了一夜箫。
清晨他走进了那间屋子,寒舒已经不在了,他那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睁得大大的眼睛,没有焦距。
「惊穹,你的头发!」刚踏入房门,司岳忍不住失声,一夜之间,映入眼帘的,竟是满头银发!
「阿岳,」少年的声音缥缈无力,「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
「阿岳,我好冷,好冷,你过来抱抱我好不好,阿岳——」
司岳站在床边,开了门,「龙坛分青赤白黑黄五部,五部之长,便是龙坛五天帝。他们各司其职,权力独立,谁也管不了谁,可是谁都想独揽龙坛大权……」
「阿岳!我冷!你过来抱我好不好!阿岳!」
「……黑帝两年前没了音信,黑部本就神秘,现在没人找得到他们。本任赤帝不久前娶了青部之长青飞扬,寒舒只有尽力争取你们白部,偏偏你父亲又是个正统之人,向来反对独权……」
「阿岳!我冷!我冷啊!阿岳!阿岳!」
「……现在龙坛在江湖上也忙于争权,寒舒不能把偌大一个白部交给无能之辈。惊穹,你无论文武都难寻敌手,体弱又方便操纵,你是最好的人选!」
「送你夜岚,也不过是为了你可以早日取代你的父亲。」
「惊穹,杀你父亲的是你们白部的人,他们想夺权。可是给他们创造了这个机会的人,是我。」
「惊穹,是我杀了你父亲。你那么聪明的人,早就该想到了,是不是?」
「阿岳,阿岳……」水惊穹缩起颤抖的身子,「我冷啊,阿岳,我冷啊……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你都不骗骗我,为什么……」
「惊穹,」司岳在床边坐下,「再完美的谎言都会有漏洞,我不骗你,因为骗不了你。你中的毒,是红尘醉,我教过你,那种毒要下满整整七天。我给你下了七天的毒,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伤心,都是真的。」
「惊穹,阿岳是个为了目的连真心都可以出卖的人。我想抱着你过冬,可我本就是极冷的人,给不了你温度。惊穹,恨我好不好?」
「阿岳,阿岳,」水惊穹低泣着钻进司岳怀里,「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要说?你明知道这样我便恨不了你,你明明知道……阿岳,我冷啊,阿岳……」
抱起水惊穹去洗浴,轻柔的为他上了药。水惊穹一直乖乖的缩在司岳怀里。
「阿岳,我昨晚一直在想,你那时是不是也如我现在这样心丧欲绝。」感觉到为他上药的那双手突如其来的轻颤,水惊穹更紧的贴近司岳怀里,「阿岳,你那时为什么跟我说沧桑,连这些都是你早就算好的吗?」
「阿岳,你为什么不骗我?你为什么不骗骗我?这个时候了,你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痛,为什么啊?」
「好好休息。」让水惊穹躺好,司岳拿出那对深蓝的刀,放在他身边,「你还要早日回去继承白部呢。」
看着司岳走出去关上门,水惊穹只是抓紧了被褥,反复的念着,「我冷,我冷啊,冷啊……」
水惊穹知道司岳眼中满满的痛,不是假的。
只不过他本可以掩饰起来。
司岳是个连真心都可以出卖的人,显露出自己真实的痛,也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水惊穹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他记得司岳昨夜整晚反复的吹着同一首曲子,一首残曲。
——再冷的天,我都带你过去。
他记得他听见司岳吹那个音,他知道从此司岳不会再在那个地方停下来了。
从此那只雁,迎着风雪,孤寂的展翅。
半个时辰之后,司岳轻轻的走进房子,将那个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