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情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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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小东西挣扎了几下,像是急着往舒服的床上窝去,乐希风把自己的思绪收回,可视线却还是牢牢地粘在乐希夕无暇的五官上。单纯的兄弟关系吗?他对此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而乐希夕所期颐着的,却是他们兄弟关系的重新起步。
是的,忘记那场意外的出轨,从现在起和平相处。乐希夕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在这个独生子女的社会里,有个兄弟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
14
低下头,乐希夕拿起客厅茶几上的机票端详着,那个人,又要离开了吗。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俩的作息时间,就像是日与夜的交替。
快到期末考了,暑假的气息也慢慢逼近,乐希夕拿起轻巧的背包,终于被赋予了名字的“小小”正睁大眼睛望着他,而家中另外一个较为舌毒的人,则是把它单纯地称为“笨猫”。“我傍晚就回来,你乖一点,不要去吵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乐希夕走出家,投身于炙热的空气中。今天,是母亲去世一年的祭日。
搭上了开往远郊墓地的巴士,乐希夕撑头靠窗坐着,有意无意地听着周遭多半为老年人的对话。从几十年前的革命到几个月前的水灾,叙述的人们只是以摇头结尾,你永远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乐希夕拿着沾了凉水的手帕,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大理石墓碑上来回擦拭着,脑海中回想起几个月前的梦,“不要担心我,即使我什么都不知道,时间总会带来答案的。”灼热的六月天,连说话的语音都几乎被蝉鸣给掩盖了过去。当乐希夕再次站起身时,看见了正从远处走来的小舅。
“希夕,你来了。”小舅弯下腰把花束放在了一尘不染的墓碑上。“小舅,舅妈还好吗?”听说她刚升级为孕妇,暂时不宜出门。“你放心,她那个身子啊,比我都还健康呢。”乐希夕笑着,有生命逝去就必有生命诞生,这就是所谓的轮回。
“对了,希夕,我前几天收到封荷兰来的信,似乎是关于你妈的遗物什么的。”小舅从包里拿出那封长方形的航空邮件,信里的内容皆是以英语撰写的。“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东西吗?”小舅摇了摇头,“只是说是遗物,还要你亲自去拿。”乐希夕瞪大了眼,“可是是在国外呢。”“的确我也是这么想,要不然先回复他暂时寄放在他那边,然后再慢慢考虑。”乐希夕收好信,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才没多久,电话铃就突然响个不停。“喂,希夕,是爸爸,你看到机票了吗?”闻言乐希夕才想起了早上的飞机票,它仍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方。乐希夕拿起来仔细地念了念,竟然发现上面的署名是自己,“这张机票,是给我的?”乐迂轻笑道:“下半年你就要高三了,趁现在的暑假,让小风带你去巴黎玩玩吧。”乐希夕抱起一旁忙着捣乱的“小小”,掩饰不住口气中的惊讶,“可是。。。他难道不要工作吗?”“虽然主意是我们出的,但小风既然答应了,我想他应该心里早就拿捏好了分寸了吧。”
第二天,罗增就替他把一切手续给办妥了,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在送完材料临走时,他温和地拍了拍乐希夕的肩膀,“不要太纵容小风,他也只是个有时候爱逞强的孩子。”爱逞强吗?乐希夕在心里摇头,如果乐希风能试着对自己敞开心扉,他们俩的相处也不至于如此。。。思绪被告别的罗增打断,乐希夕不知第几次再度拿出那张机票,乐希风,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表情答应带自己同行的呢?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身为自己亲生兄弟的这个男人?
时间往前的迈进,就如同温度计朝上的跳跃一般迅速。虽然相隔了七个时区,同属北半球的法国,却是与出发地如出一辙般得炎热。
前方熟练地驾驶着的男人,是乐希风从幼时就结识的好友,同时也是罗增的侄儿。罗迅自从娶了一名法籍女子后,就彻底地把生活重心移到了太太身边,两人目前在巴黎市郊占据着一处优雅的别墅,车子也正是往那里行驶而去。
“小颜的葬礼,我们没有出席,对不起。”罗迅第无数次向乐希风道着歉,当时正值他太太的临产,他们两人都无法抽身回国。“我想她不会放在心上的。”乐希风打量着窗外几乎像是被烘烤着的地面,不忘从后视镜里悄悄探察后座熟睡中的人儿,还不适应长途飞行的乐希夕,准是累坏了。罗迅好巧不巧地瞄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好奇地问:“你们兄弟两个,相处得好吗?”乐希夕试着正视问题,“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的确,在你身边我还没见过那么单纯的人,竟然能这么毫无戒心睡在陌生人的车里。不过,这肯定也是因为你在的关系吧。”后方的男孩无意中从唇瓣挤出一声呻吟,换了个姿势后又沉沉睡去。许久过后,乐希风又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我开始不明白自己了,每次看见他,脑子里就一团乱。”想激怒和保护他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最后的结果往往与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
罗迅虽然有些话想说出口,但在经过再三思量后,终究还是把它们咽回了肚子里,“如果让Vanessa见到希夕,她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哦。你应该知道她的癖好吧。”明明是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唯独拿老婆最是没办法,况且Vanessa对于东方的美少年一向缺乏抵抗力。“我以为她做了妈妈后会稍微安分点。”乐希风觉得有些好笑。“安分的是我和宝宝啊。”说完汽车慢慢拐进小路,在别墅的车库前停下。
15
不远处塞那河的分支正静静流淌着,巴黎城内太过喧嚣,向往宁静生活的人便往往选择它的周郊定居。仍昏睡不醒的乐希夕,是由乐希风抱着进屋的,与其看到他重心不稳地走路,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安心。
才进门,就迎来了热情的招呼。“Salut; mon chéri!”Vanessa一身玫瑰色的连衣裙,棕色的长发被盘成髻由中式发簪固定着,黑框眼镜后的一双大眼闪着愉快的神色。乐希风同样以法语问候着,并示意她降低一下音量。Vanessa惊奇地看着他怀里的男孩,“Lui; c’est qui ?a? Ton nouvel amant?”(他是谁?你的新情人吗?)乐希风无奈地把乐希夕放在舒适的沙发上,对于Vanessa这种恶劣的玩笑已经见怪不怪了。
趁一旁的罗迅忙着把行李体提上二楼时,Vanessa偷偷对乐希风用纯正的汉语说道:“说实话我到现在还不相信你是异性恋。”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乐希风叹了口气,“如果迅不介意,你可以找我求证。”“哼,你不是我的类型。”她眼珠转了转,瞄到了睡得正香的乐希夕,“风,把你可爱的弟弟借我用用吧。”“你又有什么坏念头了。”完全是以肯定句的语气说出这句的乐希风,正接来Vanessa递给他的最新款设计图样。“这是今年的Winter Collection,仍是走中性路线,竖领白色衬衫外加米色羊毛背心,兰黑色牛仔裤配上褐色雪地靴,最后则是深红色及膝大衣,预定这款的厂家已经有很多了,现在我正尝试着做出一件样品装。”虽然是非常粗略的描述,但在服装的小细节上Vanessa很明显地花了一番不小的功夫,比如衬衫方面的贵族花袖,设计得精巧却不嚣张,完全没有哗众取宠的意味。
“那么你的意思是?”乐希风皱起眉头。“让希夕帮助我完成样板吧。”Vanessa才刚说完,沙发上的人就轻轻低吟了一声,带着逐渐清醒的预兆。“如果他本人答应,我没有意见。”说完乐希风在Roger电话的催促下,离开了客厅。
在五十平米的地下工作室里,布料的清爽气息几乎让人忘记了户外近达40度的高温。像是木偶人般站了整个上午的乐希夕此刻正被汹涌的睡意袭击着,而Vanessa则正在努力改善他身上的那件半成品。“希夕你的腰真的好细哦,害我这件衣服要改那么多次。”因为流利的中文,乐希夕在Vanessa面前,并没有强烈的生疏感。由交谈中他得知,Vanessa八岁时就举家迁居中国,之后又在那里生长了十二年,所以也可以算上是半个中国人了。
不远处的婴儿床里传来几声不可解读的单音符,乐希夕不得不佩服起在工作与生活间维护着平衡的她。“希夕,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Vanessa在秀上最后一颗纽扣时说道,“你来法国快一个星期了,连市区还没去过呢,不看看真正的巴黎怎么行?!”乐希夕想起了这几日完全不见踪影的乐希风,他工作的Studio在城里,所以很少会回来。心中究竟还是体会到一些失望吧,毕竟当初答应带他来玩的人是他啊。
驰骋于高速公路上不下一个小时后,才逐渐到达万人瞩目的浪漫之都。塞那河上的观光船源源不断,而街上也随处可见携带相机的旅游者。乐希夕入神地注视着香榭丽舍街旁露天咖啡店里的西方人,各异的发色在阳光下闪耀着,轮廓清晰的面孔上都带着惬意的微笑。
“希夕,快看。”汽车面对的正前方,是法国人值得骄傲的凯旋门,鲜艳的红白蓝飘扬在风中,提醒着人们几日后隆重的国庆日。Vanessa熟练地拐进乔治五世大街,辉煌奢华的四季酒店以及一旁庄严的中国使馆都引来了乐希夕赞叹的眼光。车继续行驶了一分钟后,不远处高耸的铁塔在太阳的光辉下散发出无穷的法兰西魅力。“晚上我再带你来看,铁塔夜晚的灯光真是棒级了。”Vanessa雀跃地说道,仿佛为自己的祖国感到荣幸一般。
“这里是?”乐希夕不解地看着Vanessa在一幢法式建筑前停下车。“希夕,你不许告诉别人我带你来过这里哦。”Vanessa调皮地眨眼,卖起关子来,她熟悉地按起楼下的密码,推开老式木门,把乐希夕领上了第四层。轻轻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房门,Vanessa向乐希夕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想看看你哥是怎么工作的吗?”随后她做了一个不要说话引起别人注意的暗示,偷偷地闪进了里屋内。
乐希夕敏感地举起手遮挡刺眼的灯光,随后就听见不断的快门声。他们俩躲在一群工作人员的身后,丝毫不引人注意。小小的空房里被灯光渲染得胜过白昼,在贴着古老壁纸的墙前,站着此刻的焦点人物。从一旁打开的落地窗里溜进的风,把他身上解开的衬衣微微吹起,露出光滑迷人的前胸。左手手指间半燃着的香烟,以及他脸庞上细微的胡渣,看得乐希夕的意识几乎恍惚起来。只是这些,都不及男人的一个眼神。
乐希夕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目光,悄悄移步到摄影师身后。随着他的手势,乐希风的双眼对上镜头,状似慵懒的目光却带着摄人心魂的诱惑。乐希夕的身体也随之变得僵硬起来,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难道当初的那个吻,自己就是这样在他的强势下被征服的吗?
“啊,被电到了!”身旁的Vanessa也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幸好她没有回过头,否则就能发现乐希夕瞬间微微发红的双颊。那种随兴中不乏性感的气息,激起他一阵如鼓的心跳,连带脉搏都乱了节奏,乐希夕不顾心中夹杂着的混乱情感逃离了房间。
自己越来越难控制的异样心情让他害怕地几乎发抖,同时却也无法正视脑子里闪过的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汇。若真的只是一时的迷惘,那该多好。
仲夏的七月天,身体中堆积的水分却努力地想从泪腺涌出。
命运像是只无形的手,把他推进了不见底的深渊。
16
没过几日Vanessa收到了一封来自中部的邀请信,她在一日的户外烧烤中兴奋地宣布道:“我叔父邀请我们这个周末去他的酿酒园作客。”午休时分,罗迅转过头问向身旁的乐希风:“这个时间你OK吗?”乐希风耸了耸肩,“你们先去吧,我一结束就过去。”他抬头看向远处树荫下被小宝宝缠着不肯放的男孩。眼光随着他走,似乎逐渐变成了习惯。罗迅皱起眉头,心中强烈的担忧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越是远离近海的大西洋气温,越是能感觉到法国罗瓦河地区周围的干燥,而正是因此,沿河一带密密麻麻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葡萄种植园。酿酒业几乎成了这里人们的全部热情。
“好大的庄园。”刚一下车,灼热的空气就扑面而来,让习惯了车内四个小时冷气的乐希夕极不适应。而面前那一座位于山顶的古老建筑,正屹立在耀眼的日照下。“欢迎来到,我亲爱的孩子们!”年近七旬的老翁,沉稳地拄着拐杖,兴致高昂地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们。
从中古时期的油画,到工艺精巧的水晶吊灯,这般陌生的氛围让乐希夕感觉像是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房间几乎多得不可数的主楼里,老翁不厌其烦地向他们一一介绍着庄园的历史,还提及了自己曾经有出租这些房间的意愿,却因为害怕被打扰了清静的生活而最终作罢。
在惊叹与晕眩中度过的一下午,终于在晚饭前夕突然转变成浓烈的睡意,被Vanessa笑话了句“爱睡觉的人常常都喜欢自我逃避”后,乐希夕有些支撑不住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一到了夏天就容易体力不支的身体,似乎永远没有好转的迹象,这也是自己性格中,隐藏着的那一部分顽固吗?
次日早晨的餐桌上,老翁早早就离了席,喜爱孩子的他总是迫不及待地去探察小婴儿的情况,让Vanessa以及罗迅这对正牌父母显得反而有些不够尽责。
乐希夕很想开口询问乐希风的行程,同时却又略带着一丝踌躇。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开口,但因为自己不够坦率的心情,而竟变得略显怪异起来,于是他只好犹犹豫豫地顿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早餐。
罗迅静静地看在眼里,相反于妻子外向爽朗的性格,他则是属于那种内敛敏感的男性。乐希夕的纯真常常就是反应在他遮不住心事的面孔上,罗迅侧着头思考着,乐希风爱把模特圈形容成肮脏的沼泽,一旦陷入就很难轻松脱身,对他这样的人而言,最渴望的,恐怕就是遥不可及的清新之地,而乐希夕则能给人这种感觉,单纯并认真。
只怕,事业上最成功的人,往往最容易在感情上跌跤。
直飙四十的高温,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