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国之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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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母亲,朕怎么会杀你,那不是禽兽不如吗?让全国臣民看着肯定会指责朕大不孝。”文康脸色变得极快,扔下鞭子,扶起太后,说着温柔的话,接下来一句又把人打入深渊。“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奸 夫的儿子受苦,慢慢惩罚你的不贞,这才是最开心的,对不对?”
太后和昭华听着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残忍的话,都倒抽一口冷气。
“孩儿送母后回宫。”文康温柔地扶着太后往外走,一副子孝顺模样。
“你,先把他放下来。”太后怜爱地看着昭华,再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文康。
“不用,这样过一晚上不会死人的。”文康轻描淡写地说。又对狱吏说:“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碰他,不许再用刑,听到没用?”
狱吏齐声答应,出了刑房,把门锁上,刑房内只剩下昭华一人被吊在刑架上。
文康向狱吏要过钥匙,再转头温柔地对太后说:“怎么样,钥匙在此,没人能伤害他,儿子够仁慈了吧。”
“你……”太后气得差点晕过去。对文康的“仁慈”恨不得踹他两脚,昭华这样被吊在刑架上,痛苦和羞辱可想而知,这样的折磨熬一夜,和酷刑也没什么区别。
太后瞪着冒火的眼睛,道:“你想把他怎么样?”
文康故意为难地想一想:“你和燕皇的丑事不能外扬,所以朕本来想把他削去封号,废为庶人,按照降人的待遇,幽禁在都城。”
依照各国征战处理俘虏的惯例,俘获的国君要么直接杀了斩草除根,要么封个违命侯或贬为庶人,幽禁在都城或流放到边苦之地,受到严密监控。后者的结果对昭华来说是最好的了。
见太后眼睛闪光一丝欣喜的亮光,文康又话峰一转,道:“但是,大臣们恐怕不答应。攻打燕国时,昭华率军抵抗,齐国的战士损了不少,再加上父皇被燕皇所辱,不会轻易放过他。朕也很为难。”
太后想想说的也是,再想想还真没有可以保得昭华性命的办法,难道燕国皇统血脉就此断绝?太后心痛如绞,又跪在文康面前,求道:“康儿……皇上,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他,只要救他性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我死也行。”
“母后怎么可以随便向儿子下跪,岂不折杀孩儿了。”文康含笑扶起她,道,“如果保他性命,就不能保证他过好日子,满朝文武全军将士岂能咽下这口气,看着敌人活得滋润。”
“只要你能保他性命就行,求你。”太后再次哀求,先保住昭华的性命,以后的事情再慢慢来,凭她在宫里几十年的经营,难道还不能寻找转机照顾他?
“好吧。”文康宽宏大量地说。“朕明日早朝会提出这事。”
“只要你救下昭华性命,母后什么都听你的。”太后见谈到这里,也只能如此了,再不敢多说什么。再次不忍地望了牢门一眼,含泪离去,文康扶着她,象个孝顺儿子。
这一夜,牢里的囚犯们和宫里的太后都是痛苦的一夜难眠。
皇帝的寝宫内,宫灯辉煌,金兽燃香,锦帐低悬,没有红袖添香,蛾眉伴驾,只有年轻的皇帝独坐灯下。
擦着在征讨燕国时染过敌人鲜血的宝剑,文康的一双鹰目含着不可捉摸的情绪,似悲似喜有爱有恨。
御前侍卫苏送爽恭敬的陪侍在侧,轻轻地说:“陛下,庆功之日杀了昭华祭宗庙吧。”
轻擦宝剑的手指一颤,文康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坚决的语气不容商量:“不行。”
拿着宝剑指向前,抬起头眯着眼远远地朝前方望去,好象又看见了江对岸那个金冠银甲骑白马的人在巡视军营,在江上跃马扬鞭持剑冲杀。文康的唇角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欣赏手中冒着寒光的宝剑,徐徐地说:“他是慕容老贼的儿子,朕未能手刃杀父仇人,深以为憾。一刀杀了仇人的儿子岂不是太便宜了他。死罪好受,活罪难忍。朕要他做奴隶,慢慢折磨,品尝报仇的快乐,这才痛快。”
苏送爽怔住了,道:“昭华太子在六国是出了名的品貌无双,才德兼备,颇具威望,陛下这样……也许会招致列国某些人的不满。”
一刀杀了或赐死,给予亡国之君最后的尊严一般算是比较好的对待。
“颇具威望是吗?”文康嘴角的笑意看上去颇有残忍的味道,眸中闪耀着是强烈的征服欲和迫切的期待。
把这样的人踩在脚下看他屈服求饶,那是不更有趣,更有成就感么?
这样一个高贵脱俗又风华绝代的人变成匍伏在他脚下的奴隶,让他充分享受胜利的荣耀和成功的快乐,这是标志着他丰功伟业的战利品,怎么可以失去。
所以他下令活捉,不许伤他。
所以他放弃了血洗燕国的想法,接受了他提出的投降条件。
所以他打算明天和群臣们周旋一番,留下他的性命。
他要折断他的翅膀,彻底把他掌控在手心,让这个高贵无比的人永远伏在他脚下。
他有这个耐心和信心。
正大光明殿,是齐国皇宫的正殿,举行朝会和重大典礼的重要地方,金瓦玉柱,重檐飞角,庄严宏伟,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和华贵。一眼望去让人不由自主地有种压迫感,这就是让万民俯首的帝王威仪。
钟鼓阵阵,静鞭山响,皇帝出征燕国回来后的第一次朝会开始了,太后也出临,坐在御座珠帘之后。
文康登上金龙御座,众臣行礼毕,先是照例的恭贺皇帝陛下攻克燕国,赞美皇帝光大祖业威震诸侯,再议占领燕国善后的事,包括对燕国俘虏的处置。
群臣位分最高的是丞相,老齐皇驾崩前指定顾命大臣辅佐未成年的太子文康,为防辅臣权重,威胁皇权,丞相分成左相右相,一个管内政和刑狱,一个管外务及财政,再加上掌兵权的大将军,三足鼎立,维持着齐国政局的平衡。
左右相国以右相为尊,所以每次朝会都是右相国林潇先奏事,然后大将军、左相等人依次启奏。
林潇启奏:“燕国已灭,请陛下谒宗庙,敬告列祖列宗。”
凡国有大举措,新皇登基、迁都、订盟约、出征、凯旋,都要祭宗庙。只是这祭礼有大讲究,平时是用太牢,即猪牛羊大三牲,可是逢到战争,就不是简单的牛羊牲了,要用人头来上祭的。
所以林相国再奏:“请将燕国昭华太子的人头来作祭品献于宗庙。”
这是很合理也很合规矩的提议,兵者,国之大事。按例各国出征前和凯旋后都要祭天祭地祭宗庙,都要敬上隆重的祭品,凯旋后最好的祭品自然是失败者的人头了。
所以大臣们没有异议。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金殿舌战,略用一点点的文言,读者亲看文稍慢一些,一目十行改一目八行,不难明白。
第8章舌战
高坐在宝座上的皇帝一言不发,年轻的面容在身后五扇盘金雕龙屏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威严,修长的手指轻弹御座上的金龙,眼光扫向阶下的群臣。
齐国最年轻的上议政大夫屈无瑕出列启奏:“陛下当初答应燕国的投降条件,只处置昭华一人,善待燕国百姓,不毁宗庙陵寝,不烧杀不屠城,燕国臣民对陛下感恩戴德,如今若杀了昭华太子,必会引起燕国上下的怨恨,恐怕陛下以前所施恩德付诸东流,如今燕国刚刚臣服,境内不靖,各处都有零星反抗,这个时候杀了燕国太子,无异火上浇油,燕国旧臣煽动燕人造反,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许多大臣表示同意。其中有些是老成持重的大臣,有些是被燕国厚礼美女贿赂过的大臣。
大将军蒙放反对:“此言差矣,昭华率军抵抗我齐国王师,使我国损伤诸多将士,一刀杀之尚且太过便宜,怎么可以留他性命。那些不知好歹的燕国蝼蚁,剿灭即可,有甚可怕?何况先王之仇不可不报。”
此话一出,绝大多数武将纷纷附合。
双方都说得有理,大臣分为两派争执起来。
文康的眼光看向左相国袁子益。
袁子益出身齐国四大世家之一,在朝廷上极有影响力,之前受过燕国的重礼,被杨蠡派来游说的燕使说动,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便上前启奏:“昭华是燕国太子,一向受国人爱戴,燕皇临终前已传位给他,是燕国的精神支柱,而且他本人在燕国乃至六国也是素有贤名,威望甚高。若是杀了,必会引起燕人怀恨,若是不杀,设法磨其锐性,令他臣服,想必燕人也会渐渐失了斗志,不如先关押起来,等我齐国完全接管燕国,燕人也淡忘故国后再杀也不迟。”
帘后的太后快要急死,连声咳嗽,示意文康开口说话。
文康充分听了众臣们的意见,才微微一笑,道:“众爱卿先等等,听听昭华太子怎么说。”
说出拿出钥匙给侍卫,道:“传旨,宣燕国罪臣上殿。叫昭华从光明门外,三步一叩首,跪行进殿。”
此话一出口,殿内众臣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昭华是降人俘虏,但也是文康名义上的表兄,居然如此狠心当众折辱,真是令人胆寒。
侍卫赶紧到天牢传旨。
拿钥匙打开牢门,把昭华从刑架上放下来,解开捆绑的绳索。
昭华被放下来一时动弹不了,鞭伤虽然不很重,但是被吊了一夜,却让他他疼得全身痉挛,骨头都象碎成一块块,动都动不得,尤其是双肩,好象脱了节一般失去知觉。
传旨的侍卫怕耽误时间,给他喂了几口水,胡乱揉按一番,命人架着他从天牢一路来到宫门外。
昭华听到旨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传旨的侍卫也不大忍心,这样一个绝世风华的人受到这样的羞辱,任谁也看不下去。
更别说其他燕国人又惊又怒,五内俱焚。
昭华揉了揉又酸又麻又痛的身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抬头望着头顶碧蓝色的天空,好象天上有人在看着他,给他力量。
这次上殿性命攸关,他已经被放在砧板上随时让人宰割,应对略有不当,明年今日就是忌日。可是他不能死,现在他是燕国的希望,臣民的支柱,他还要复国,要传承先人基业,要完成平生的理想,首先要做的就是活命,只有活下来,才会有希望,才能想以后的事。
正如临别时杨蠡时的赠言:酬志尚有日,慎保五尺躯。留得豪气在,明朝返故乡。
昭华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跪下来膝行向前,三步一叩首,虔诚无比,他全身是伤,又被捆吊了一夜,浑身酸痛如锤击刀割,待从皇宫大门撑到正大光明殿,已经将近一个时辰,膝上额上都是磨烂磕破的血痕,血迹一路延伸到光明殿内。
昭华容貌清俊亲善,本来就容易招人好感,待看他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身着囚服三步一叩首,跪行进殿,一派亡国的落魄凄凉的样子,方才那些要杀的大臣们已经消了愤怒,再也恨不起来。
文康见他跪行上殿,叩头出血,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待昭华行过三跪九叩的大礼,在御阶下跪好,文康故意问道:“太子殿下,方才众臣商议处置你的办法,许多大臣都说要用你的人头祭宗庙,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听文康发问,昭华不动声色地答道:“当然杀了我比较好。”
此话一出,文康包括帘后的太后,满朝大臣,燕国宫人都大吃了一惊。
“这是为何?”文康发问。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陛下今日不杀我,日后若是我寻了机会东山再起,岂不是后悔莫及。”
“哈,”好象听到可笑的话,文康大笑:“你以为你是猛虎么?你只是阶下囚而已,是任人践踏的蝼蚁。”
“阶下囚也不可小看,蝼蚁也可咬人,否则陛下为何对处置一个囚徒拿不定主意?”
文康知道他在激将,可是当着群臣的面如此说,再说要杀他,等于承认自己怕了他。
果然,文康冷笑一声:“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朕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没有罪,而是朕要以德服人,令天下归心,以示朕仁不杀虏,义不灭国。故而不欲轻举屠刀。”
昭华拜下去:“陛下恩德泽被四海,罪臣万分感服。”
“陛下,万万不可。”大将军蒙放见昭华三言两语说动文康,心里着急,出列再奏。“夏桀囚商汤而不诛,殷纣拘文王而纵之,结果福祸相转,天道逆行,桀为汤所灭,纣为周所亡。昭华为人,阴谋多端,今陛下饶他性命,恐有夏桀商纣之患。一旦让他得了机会,将如猛虎归山、蛟龙入海,日后必危害齐国,请陛下收回成命。”
右相国林潇也开口奏道:“陛下,前车之鉴,后世之师,一时之仁,国运攸关。陛下欲称霸中原,继而统一天下,一定要有一个稳固的基础,齐燕不可共存,望陛下三思。”
屈无瑕嗤笑:“大将军把一个阶下囚比商汤文王岂不可笑,况且陛下明鉴万里,可不是夏桀殷纣之流的无道昏君。”
蒙放知道自己言辞有误,把囚犯比商汤文王,把皇帝比做夏桀殷纣,犯了大忌。见皇帝阴着脸似是很不高兴,却无从辩解,心里发急,只得怒瞪屈无瑕一眼。
文康沉思着不置可否,只看着昭华,见他微微蹙眉似在想什么。开口问道:“昭华,你以为呢?”
“罪臣敢问,陛下劳师远征,将士血战沙场,图得是什么?”
“哦?”文康一挑眉毛,表示有了兴趣。
“一场战争,无论以何名义,最终目的还是占其土,役其民,夺其财。如今齐国已经坐拥燕国之地,征服燕地之民,还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财物税赋,不知陛下还有何求。昭华命悬陛下之手,任人宰割,无反抗之力,只怕燕地之臣民恐陛下赶尽杀绝,生起变乱,尽烧库藏之积蓄,驱赶治民之齐吏,陛下所得又失去几分。诛已降之臣,失已得之地,窃以为不足取……”
“住口。”蒙放一声怒喝。“你休要在此巧言乞命,你外饰恭驯之貌,内藏叵测之心,哄得了皇上,却哄不了本大将军。”
蒙大将军一声喝斥,震动殿堂,众臣大多惊惧。昭华却淡淡瞥他一眼,道:“原来是统领三军威震诸侯的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