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饮砒霜[东南亚神话]-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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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这个门到那个门,奔于四野,而命运将我的每一步都引导到同一扇大门。
我仰起头颅,目光穿透金属牢笼、阴郁云层,穿透十八层地狱、芸芸众生……
无边天际遥唱着一首歌,
伴我走过了多少岁月,
歌声在心头萦绕,
梦般地柔婉、迷惘又凄切,
我悄悄地唱着这首歌,
像讲述一个美丽的传说。
也许它不是一首歌,
是心底奔腾的一条河。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在浩淼的时光长河中,我心中一直没有舍弃的、无法磨灭的,是你。
原来,那一瞬,已是永恒。
“没有舍弃,就一定能够获得么?”
“施主怎知自己没有获得?”
“此话怎讲?”
剑出缓缓抬起手臂,直指我腰间光芒的起源。
“世界对着爱人,扯下它那庞大的面具。它变小了,小得宛如一个永恒的吻,一颗圆润的种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
“是的。粉红的神光,是此世界对你的庇护。”
“此世界……”
此世界,是大梵天神的一个梦。
“不,这不可能……”
“随心而动,随意而行,万法自然,天理即是吾欲。”
我静下心来,思考剑出说的每一句话。
粉红的神光、圆润的种子、此世界的庇护……是什么在我的腰部发光?它带给我温暖,给予我光明。鬼木的刀鞘我给了流魄,鬼木沉睡在我的躯体里,身上的衣裳是阜须死前帮我弄来的,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带在身上的?
对了,上山前凤鸾给了我一颗蛋,持梨将它变成了一颗金珠,还有,还有在天牢,出狱的时候兰宝交给我一个锦囊,说是狱卒转交给我的……锦囊会发光发热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金珠会发光吗?它发过光不是吗,粉红色的光芒!
凤鸾为什么要给我那颗蛋?如果,那颗金珠是此世界对我的庇护……也就是……大梵天神对我的庇护?大梵天神为什么要庇护我,而不是摩耶?大梵天神为什么不帮助弥勒临世?
不对。
大梵天神曾答应父亲,会帮助泥胎肉身生为凡人的摩耶成为菩萨,只有这样摩耶才能与天帝交合,诞下未来佛…弥勒。
同年,我在千迦林河边遇到了天帝,他让我在这铃铛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他说九九归一,有了这铃铛我才能和他在一起;他说,十年后他会戴着一串和这一模一样的铃铛来接我。
我获得了那串铃铛,象征'九九归一'的两串铃铛之一……而摩耶,则一直未能诞下未来佛…弥勒。因为摩耶只是天神,不是菩萨。
是的,天帝无法让摩耶成就菩萨金身,六道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使摩耶一夜之间成就菩萨金身。
只有一个人可以……梵天!
铃铛是梵天打造的,却是天帝交给我的。天帝错将我认作摩耶,铃铛错给了我,而我又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上面。
六道之中,唯有一把刀能将铃铛上的字去掉,拥有斩佛灭莲之力的鬼木。
如此说来,即鬼木的力量能与金铃相抗衡。
鬼木打造者是伽湿罗婆那,伽湿罗婆那住在阴尸林海,阴尸林海像一汪会移动的湖泊,在六道中时隐时现……
不,它不是时隐时现,通往阴尸林海的大门有规律可寻,至少我和银度在阿修罗道的王城…珠玉之树的顶端,所看到的那一尊青石塑像,死神阎魔转动六道之轮。
当时,阎魔鬼王口中徐徐转动的轮盘,位于最上方的是地狱道,这指明阴尸林海的入口在地狱道,之后的事情也证明轮盘所指即是入口所在。
可是,拿到鬼木后,时隔近两千年,凤鸾带着我直直冲入魂歌城前第三条深渊的浓雾之中,之后,我再一次见到了伽湿罗婆那……为什么,我能在同一个地点进入阴尸林海?……是因为我拿着鬼木?……还是……因为凤鸾!
凤鸾是父亲的坐骑,它只让父亲一个人骑乘。即便是我假扮父亲,它也能凭直觉认出,因而从不让我碰触。它唯一让我碰触的那次,就是带我飞入阴尸林海。
神鸟…凤鸾与鬼木的打造者…伽湿罗婆,有着何种关系?
凤鸾可以打破进入阴尸林海的规律,且不说是何种关系,肯定的是他们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鬼木的业力能与大梵天神的金铃抗衡,伽湿罗婆那打造鬼木,因此,伽湿罗婆那拥有能与大梵天神相抗衡的业力。
他的妖刀嗜血,他喜好签订杀戮的契约,他所住的居所在六道之中来去自如……大梵天神的儿子都没有的业力,他却轻而易举的拥有并玩弄于股掌……这样的一个人存在于此世界,与其说是妖魔,不如说是神。
随心而动,随意而行,万法自然,天理即是吾欲……天理即是吾欲……天理即是吾欲……
未曾生我谁是我?
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
合眼蒙胧又是谁……
“你就是你,不是别人。”
是的,我就是我。
而你,始终是你。
我开始明白,并确信,天理即是吾欲!
大梵天神在时光之河的源头创造了此世界,此世界存在于他的睡梦之中,大梵天神梦醒的那天,就是此世界毁灭之时。
六道之中,能与之抗衡的只有…他自己!
如果把阴尸林海看成是时光之河。
伽湿罗婆那,就是梵天。
伽湿罗婆那是梵天么?
如果是,那他是神还是魔?是正还是邪?阴尸林海中,有佛道极乐,亦有地狱极恶。如果他亦正亦邪、亦神亦魔,何谓善?何谓恶?
“何谓,善与恶?若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善恶不分呢?”
“了解诸法,如幻如焰,如镜中像、水中月,见如有色,而无触等,则非色也。何谓善,善不仅仅是表面的善行善意,同样,恶不仅仅是表面的恶行恶意。我之谓,善与恶,之所以分立对峙二元,无外乎道德之标准。有其标准,而后有善恶。试问标准不存,善恶安在?”
答案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如此明了,如此简单。它无形无色,却从未离开过,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人们的醒悟。
是的,无论那人是善是恶,是神是魔,真正的善与恶,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标准不同,行为即不同。真正的天理不取决于创造者,关键在于此世界中的六道众生。
天地圣贤之道并非存于万物,也无须存于万物,此世界不是那人掌中的玩物,命运的主人是我们自己。六道中人皆属生命,谁无父母,提携捧负;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情爱,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理由,万物生灵的仁性是不能,也不会被泯灭的。存天理,去人欲?天人本是一体,何时可分?
我爱我的父亲,即使我不能成为像他一样伟大的守护者,我任然有资格爱他,任然有资格获得他的爱。同样,我应该拥有更多的情感与欢乐,即使我不够完美、强大,即使我还有很多未实现的承诺,我仍然可以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在时光之河中,我的记忆始终未被磨灭,不是因为河流不够湍急,不是因为时间不够漫长,而是我们本身就是河水中的水滴。海纳百川,没有滴水,哪来溪流、湖泊?没有江河,哪来泱泱大海?
人生是一条随时改道的河流
只有大海是终极不变的命运
选择爱
选择一种无法抗拒的宿命
把所有结果
留给时间和风去证明
“……阜须死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的血。”
我身上溅满了阜须的鲜血……是啊,他为我挡住了湿婆的骷髅璎珞三叉戟,散了三魂七魄,形消影灭。
“……他为我而死。”
“不,他为自己而死。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他选择放下自己,为天下苍生抓住更多。”
“他死了,你不伤心吗?”
“不,我很高兴……我要去见他了……”
无间地狱,阴冷洞窟中,仅留宝蓝袈裟一席、枯骨一把,来如风雨天下知,去似微尘无人识。
剑出,圆寂了。
畜生道:无明、无情、迟钝、本性及不能修行。这种原始的状态给轮回至此道的生灵无穷痛苦,其他各道利用它们负重,它们自身相互捕捉并吞食对方以求生存。
相传,将有一位身穿蓝色袈裟的佛陀,手持《般若经》,教导此道生灵入智慧领域,以及宇宙法则的益处。
我看见,那只叫阜须的小狐狸在林间奔跑,引着手持智慧七星图的小沙弥去往佛国净土,绿叶萧萧,流水汩汩。
“只怕它与你为伴不是为那西方净土,而是为与你结这一世情缘。”
“贫僧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施主:六道生灵因爱而投身正道容易,还是因恨投身正道容易?……贫僧与它一路结伴而行,相互关怀、不离不弃,若它能由私欲之爱生出真实无伪、出脱三界牢笼的出离心,以及救度众生于轮回坑坎的菩提心,能够严守清净无垢的戒律,纵然不是三毒永尽的阿罗汉,也有披搭起如来三衣,踏上三界供养之境的不可掠夺之权利。”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我要跟着你,一生一世。”
“为何?”
“我爱你。”
“……”
“为什么不说话,你想赶我走?”
“你爱我。”
“是的。”
“如果爱,请深爱。”
…
翌日,清晨。
吱呀,吱呀。
金属的摩擦声响起,井盖洞孔中透下的微弱光柱逐渐变大,并不强烈的光线,仍如潮水一般涌入硕大的深洞。这里的黑暗远远大过光明,光芒的潮水最终停留在不到一半的深度,苍白、无力。
吊着我的金属锁链将我带到了地面,浑身横肉的力士推动着起重装置。
四排捧着各色器皿的侍僧,队伍中间是迦刺的车辇,特殊处理过的金属支架,扶手和脚踏上裹着名贵的皮毛,即使飞檐四角挂着香炉,仍掩盖不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力士拿来一桶脏糊糊的东西,想要往链条与我四肢相接的部位泼去,血能去冰冻,可我们的迦刺大人不喜欢劣质的东西,侍僧从辇内取过一瓶美酒,倒在链条上。顺利将我从链条中剥出来,侍僧立刻用人皮搓的绳子将我五花大绑,最后还点缀了一圈皮毛、喷了圈熏香才算完。
我再次横卧在老狐狸…迦刺的脚边。
“起程~”
队伍头阵的侍僧敲起叮叮作响的乐器,带动队伍缓缓行进,去往'第十八层'无间地狱的都城,大地之母KALI MA沉睡之地,'Avi^ci'…阿鼻。
迦刺坐在毛皮暖被中,特正经的处理着公文。若不是那身黑得发冷的袍子,还有袍子上卷睡的粉嫩婴儿显示出此人的变态,光看他的神态和举动,还真让人错以为,这是位为国家社稷鞠躬尽瘁、万古流芳的托孤首辅。
“该说的话,都说了。”
迦刺突然开口说话了,但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骨片制成的公文上。
我看他一眼,不确定他是否在跟我说话。
迦刺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手腕,端起木几上刚暖好的热酒盅小酌起来。
“你很沉默,但并不是因为畏惧,这点到与那和尚挺像……不过,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何止见过,我恨不能将你捆去摩陀家,挂在树上当鞭炮放。
我不屑于搭理迦刺的任何言语,这个道貌岸然的变态狂令我恶心。
不知何时,迦刺的尾巴悄然无声地缠绕上我的脖子,猛的将我拉到他面前。
嗅
迦刺轻轻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思索了一会,他说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除了各种妖魔的味道、夜璃殿下的味道、天神的味道……还有……嗯,一个很熟悉的味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你知道,那个人应该早已经死了,而继承那个味道的应该是一个女孩。”
!!!
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令他收回一切好奇心的话。
“你少说了一个人,你喜好吃婴儿,与他有关。我身上,还有阜须的味道。”
果不其然,迦刺听到这句话,眼中漫过一股杀气。
他没有否认亦没有承认,只是扔下我,淡淡道 “非天的思想确实很古怪,但,妄想跟我玩花样。”
此后,一路上迦刺再也没有理睬我,连余光都没有光顾过。
真是个老谋深算的高手,要知道,一般犯罪者无论心理素质如何强大,无论在审问官面前如何淡定自如,他们的眼睛即使不看你,余光却不可避免的会给人以视觉上的感触,因为心虚。只要你做过,哪怕你有再强大的自我控制能力,除非你是疯子,内心中虚弱的有关真相的部分是不会消失的……或许,他是个疯子也说不定。
从清晨到傍晚,当雪山顶端的城中点起第一盏鬼灯,浩浩荡荡的进贡队伍缓缓步入十八层地狱最后的魔都…'Avi^ci'
阿鼻。
我还未来得及打量这座冰封的钢铁城堡,迦刺灵巧的尾巴已经缠住了我的全身,包括眼睛。
一行人飞速行进着,步伐整齐,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声响,四周寂静,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走路。
走过一段路程,行进停止了,前面空旷的地方发出机械的轴承摩擦的声音,呼,气流猛然朝声音的方向涌去,仿佛一颗沉睡亿万年的黑洞死星正在缓缓开启。
我被吊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又开始往前移动。此时,我听不到迦刺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音,如同脱离地心引力进入了深邃的宇宙,若不是还有触觉,真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肉体。
迦刺在飞,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一个人进入了大门后面的空间,同时他不再步行,改用悬浮术之类的法术飞行。
偌大的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