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云梦谭-第4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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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可能不了解;但就像自己了解凤婕的身体状况一样;自己的身体;世上再没有比凤婕更知道底细了。一旦自己进入目前的状态;那就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战体;无论攻防;都到达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更还有诸多异能;哪怕是对上血脉觉醒后的孙武;都有十足胜算;因为打从一开始。这具战体就是为了制伏有朝一日发起狂来的孙武而开发;以缩短自身寿命为代价;将各项指标提升至超越当年天妖的程度。
天妖生命的最后一段;将阿鼻血劫提升至无敌的自毁境界。那时的指标数字无法评估;但在那段时期之前的天妖;自己有把握可以战胜;至少;单从数字上看来是这样。四灵之民的基因;加上凤婕十余年的心血开发;绝不是没用的;也因此。凤婕应该很清楚;哪怕她自己完成了血脉觉醒。发挥着巅峰的凤血力量;可是想凭这样的力量打倒自己。还是有一段差距;她攻得再凶;也是没用的。
凤婕明明知道这点;却拖着濒临崩溃的身体;强催力量;硬是和自己打了大半个时辰;这是自己打得最痛苦的一仗。发动完美战体;把**年龄调整到成年状态;需要承受痛楚与缩短寿命;所以每次战斗;自己都异常难受;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不光是**痛楚;连心都疼了起来;最后看到凤婕呕血而走;说改天再来的时候;真是难受极了……
‘为、为什么妳要……’
‘妳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我必须要对妳负责;妳干什么事情从不会轻易罢手;如果这样就要妳收手;妳肯定不能服气;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给妳一个交代……把我的命拿去吧;以这个当代价;妳对自己就可以交代过去了吧?没有白出来走这一遭。’
凤婕的这句话;还有那愧疚的表情;虽不能说让黄泉殇动摇;却也令她为之震撼;坦白说;自己并不愿意就此罢手;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完全照自己的意思来干一次;事情才刚刚开始干;就一堆人跳出来阻止;甚至还玩命来阻止自己;实在有够郁闷的……
可是;固执己见;继续蛮干下去;这个代价又似乎高得过头;自己并不愿意看到凤婕最后死在面前;但……为何自己就不能作想作的事呢?
无奈与困惑;形成了太过沉重的压力;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因此;黄泉殇对身旁的这个男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管他是否有智能替自己厘清出路;或者他脑子里根本只有狗屎;这都无所谓;目前她只是想要把这些说出来。
“啧那个女人说过这种话啊?真是想不到……和从前判若两人啊;要是她当年也有这股辣劲;我可能直接追她不干她了。”
武沧澜发表了这样的感想;心里却着实讶异;这丫头虽然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异常成熟;拥有比成年人更沧桑的心态与思维;可在某些地方;却幼稚单纯得像是孩子;或许……这才是符合她年纪的真实;又或许……天才都有这样的通病;她的亲生母亲在某薪面;也是单纯得近乎白痴……
“妳觉得凤婕出尔反尔;作的事情和以前教妳的不同;莫名其妙;所以妳感到困惑与混乱?不不不;事情不是这样的;妳有所不知。妳认为凤婕变得不一样了;其实是因为妳所知不全;最早在太平军国时期;她就是那个样子的。”
武沧澜简单叙述;约略解释了太平军国时期的凤婕;那时的她;一口一个为了生民百姓而战;与西门朱玉、陆云樵、姗拉朵一起;致力于同盟会的大业;把守护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和后来教导黄泉殇的态度;完全两样。
“……所以;和我在一起时候的她;并不是真正的……”
“嘿;我可没有这么说;妳这么快便下判断;很容易就开始觉得自己被骗、被出卖、被设计了;警觉心不够是很可悲;只有警觉心却没有理智;那也是脑残;作判断的唯一重点就是正确;不是速度。”
武沧澜道:”我不认为凤婕有需要在你面前装什么;真的要说。或许那才是她的真面目;因为据我所知;当年加入同盟会之前;她的性情就是那样。对什么都冷漠;虽没有妳这样极端;但……嘿嘿;妳也能理解的;能和姗拉朵那人妖结为好友的;会是什么好鸟?”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人啊。人这种生物;既复杂也简单;除了本身的问题;还会受到周遭环境、人事的影响而改变。本来是一个样;当遇到了影响妳的人;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妳不也是吗?如果没有碰上那些影响妳的人;若妳仍是最初的个性。今天妳该更狠辣决绝得多;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吧?”
武沧澜只把话说到这里;他也不是喜欢多话的人;会像个教育女儿的父亲一样。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了。而他有信心;黄泉殇应该是能明白自己意思的。
如果单只是凤婕一个人。她未必有兴趣管那么多人间闲事;谁生谁死;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然而;凤婕本身也有牵挂的人;当这些人被卷入事端中;甚至可能以性命为代价;爆发激烈冲突;她就再难维持超然立场;不得不被卷进来。
所以;并不是凤婕有了什么改变;人生于世;从来就不是单一的个体;人与人之间会相互影响;随时会因此改变本身的立场;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丝毫不用觉得奇怪。
“妳应该可以开心一点的;凤婕这样逼妳;从某个方面来说;应该是她为了那个小子;不得不站出来阻止妳;但又觉得这么做等于背叛了妳;对妳没法交代;所以出来赔条命给妳了……如果没把妳当成女儿、传人;她不用作到这种地步;难道妳不该高兴一点吗?”
这邪确实让黄泉殇好过;可是在武沧澜的面前;她不想把这点表露出来;便阴沉着表情;不作言语。
“现在的问题是……妳打算怎么办呢?”
“没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况且……难道我还有必要对你交代吗?”
嘴里的话很硬;其实黄泉殇自己也为之困惑;倘若只有孙武一个人与己为敌;那没什么打紧;本来自己也就打算藉由这次的事;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次教训;让他体验一下;何谓人心险恶;什么又是世态炎凉;省得他武功越练越高;人越过越爽;早晚有一天会栽进坟墓里。
哪想到;计画才刚刚实施;连三分之一都还没有作完;就引得凤婕跳出来打脸;这么一来;原本是要给人教训的计画;变成自己被教训了;自己岂不是成为大号傻瓜?
问题是;真要自己罢手;又总有一股难平之气哽在胸口;凭什么那小子要阻挡自己;就有人争着替他出头?自己随便想作点事;便有人硬是要拦在前头;凭什么自己就受到这种待遇?凭什么?
“嘿嘿妳好像又想偏了喔;表情看起来煞气好重啊;怎么了?不再弄死几百万人;妳就不甘心是吗?”
挑衅的言词;在这种时后非常危险;黄泉殇抬眼一望;眼中满是杀气;仿佛随时都会下狠手杀人;这一点;吓不倒武沧澜;轮椅上的龙族帝王笑吟吟地望着粉裳少女。
“………你想怎么样?有话就说;我没心情听废言。”
“唔;我想分享一点个人的经验给妳;曾经我以为;有很多事是我必须作的;凭什么别人能作、凭什么别人能成功;而我却不能?但这么悠悠几十年过去;我忽然发现;作那些我以为的必要事;并不能带给我快乐;到头来;那些所谓的必要;可能打一开始就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我的尊严、我的面子;纵使明知没意义;我也只能继续作下去;还要让自己相信正乐在其中;不然便没法对自己交代。”
武沧澜露出了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苦笑;”而今;当尊严与面子都成了狗屎;一切不得不放下;我这才发现;过去绕了太多弯路;作了太多没必要的事;这些也许不能说是错事;但……如果我早点醒悟;不为了尊严和面子作事;我的人生会不一样;也会比现在快乐许多。”
这邪;只怕就连与武沧澜走得最近的银劫都没听过。它代表着一代霸王的自认失败;如此自灭威风的话语;黄泉殇很清楚它的份量;这个男人应该是宁死都不会开口求饶的。既然如此;他现在说这一堆话;又有何意义?
“没啥;只是希望妳能够好好想清楚;到底什么对妳才是最重要、是妳真正最想要的?当妳找到了答案;确定自己不会后悔;那么;神阻杀神。佛挡灭佛;妳可以践踏众生;摧毁阻挡在妳面前的一切;去拿妳想要的东西……但如果妳正在作的事。不是妳真正要的……”
武沧澜道:”神佛都可杀;就别让区区的面子与尊严阻着妳;逞一口硬气;可以让妳快慰一时;但漫漫人生。一时的快慰留不下什么;更不值得妳拿太多的东西去换;我虚度了几十年才明白的道理;希望妳不要那么迟才领悟。”
“……这世上的道理很多。一个道理适合你;不见得适合别人。”
黄泉殇的语气很冷。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将武沧澜的话呛回。但从眼神中几难察觉的情感;武沧澜肯定她已动摇了。
“说起来;我可以提供妳一个挺好的办法;如果妳觉得;闹出这么大动静;却什么事都没干成;白搞一趟;很难对自己交代的话;那么……”武沧澜淡淡道:”妳就作妳本来便该作的事;直接把我干掉吧;原本妳也就是为这而来的;其他的枝节全属多余;与其让凤婕当牺牲者;成妳的下台阶;不如由我来吧。”
“………你在说什么?”
黄泉殇困惑地抬起头;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有很强的求生**;之前他为了求生;放下了尊严;即使身体残破成这样;也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这种人不可能忽然想要寻死;至于说什么为了保护凤婕;才跑出来自我牺牲……这种可能百分百不存在;那两个人从来就不是这样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黄泉殇皱眉道:”就算全残了;也还没有到要追求解脱的地步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天你利用我的技术;寻找让**复原的方法;几天下来;也该找出点门路了吧?虽然残废;还是有希望凭自己的腿站起来走路;有这种希望;你不可能求死解脱的。”
“哈哈哈;说得好啊;武沧澜怎能是以死求解脱之人?如果这样就想寻死;如何对得起一路上付出的努力?妳问我为什么想这么作;我也不好解释;勉强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一个梦吧。”
“一个梦?”黄泉殇大惑不解。
“如若使用法宝技术;把肢体脏器都换成机械;是可以在一段时间后;像普通人那样行走;慢慢活动;只是这辈子也无法再用武功;若想要回复力量;唯一的机会;就是完成阿鼻血的最终融合;走完最后一里路;只要拔出封心的金针便可以了;问题是……这么干;阿鼻血还没发动融合;毒素就会流遍全身;死得彻底;即使撇开毒素隐患不谈;以目前的身体状况发动阿鼻血;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粉身碎骨的可能性;远比成功强化高得多了;我不会一死求解脱;但也不可能冒险激进;去赌那不足万分之一的侥幸成功;这几天;我一直反覆评估……”
武沧澜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这梦很怪异;但也很真实;在那个梦里;我卸除了封心金针;把一切赌在那个最后机会上……很幸运;我赌赢了。”
阿鼻血与龙血结合;过于强大的效果;压制住剧毒;完成了阿鼻血的最后结合;武沧澜伤残尽去;回复最巅峰时候的力量;甚至还往上连续突破;尽管身体变成半人、半魔、半兽的狰狞模样;却实实在在得到了无敌于天下的力量;重现天妖当年的血色辉煌。
脱出**囹圄;拥有无敌之力;为了一出胸中的这口恶气;必然的发泄动作;就是大杀四方;干掉一切不顺眼的人与物。首场大杀;大武龙族便尽灭了;京师的百姓也死了九成;接着便袭杀苦茶、凤婕;迫出伤势未愈的陆云樵;将之打成和自己先前一样的残废;然后屠灭同盟会。摧毁两大圣宗总部;将整个中土化为炼狱世界。
单单是这样并不够;心里的复仇怒火仍无法平息;杀戮的目标从中土延伸至域外。自己决定远征域外;先灭龟兹;杀掉虚江子等人;再血洗域外的下贱部族;作战计画立即执行;但大军甫出月牙关;就遭到敌人伏击;别的杂鱼倒也罢了。孙武、袁晨锋着实成了大敌。
化纳了陆云樵毕生修为的孙武;较诸自己也相去不远;但真正让自己感到讶异的;却是袁晨锋。这小子吸纳阿鼻血入体;完成阿鼻血劫;武功犹胜昔日天妖;两个后生小子联手起来;重现皇城之战的惊人破坏力。自己与之激战;纵是异变魔躯战力强绝;也是打得伤痕累累;胜负在未定之天。
生死一线的激战。过往总带给自己无比的昂扬;可这一次。激昂快感不再;战斗越是进行。自己越是有一种难言的空虚感;这样的战斗……是自己要的?这么杀戮下去;真能让内心得到满足?杀光他们能得到什么?还是早已绝望的自己;其实只是在找寻一个理想的葬身所在?
战斗……就这么持续……
“………然后呢?你的梦就这么没了?”黄泉殇皱起眉头;尽管荒唐;但武沧澜没有说谎的理由;她不认为这是谎言;或是拿自己寻开心;”你在梦中战斗;察觉到生命的无常与无意义;顿悟前非;所以转了立场;来给我建议?”
“嗯;就是这么回事。”
武沧澜露出了一个莫可奈何的表情;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耸耸肩来表示无奈;事实上;黄泉殇的怀疑没有错;事情确实不是这样;或者说;事情不只是这样子……
梦中那场战斗;在最后的关键时刻;重伤的孙武、袁晨锋;联合余力;与自己对拼一击;自己仰仗魔躯之威;暗忖还有六成胜算;全力一拼;当可先毙了这两个小子;于是毫无保留地轰了出去;哪知道……双方将要对击的瞬间;一道身影从旁插入;拦挡在自己攻招之前。
跳进来插手的人;正是黄泉殇;她存心就是来替那两个小子争取机会;挨了那一下重击;莫说五脏六腑碎裂、躯体迸炸;全身骨络与脑部也一同摧毁;前后不足三秒的时间;少女被硬生生摧爆成漫天血雨;什么也没留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女儿爆体粉碎的瞬间;自己与她目光相对;她眼神中无恨无悲;反倒很像是因为能够如此了结生命;感到一丝快慰;刹那间;自己竟觉得无比的心痛;此生至今;从未有这样的痛楚感……
梦在这一刻中断;人虽然醒来;却已有了不同的感受;也许……是因为找到了真正最重要的东西……
“……这梦太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