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禁(父子+兄弟+3p) ..宫禁番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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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能够静静地看着他流泪。看他的眼泪绽成血蝶,一滴一滴地汇入我的五脏六腑。听他的声音断成琴丝,一点一点地抽走我身上的魂魄。
除此之外,我还能够做什么?
“休……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攀住我双肩的手臂仍然不肯放松。
“为……什么?”他问题实在蹊跷,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休,当然是因为——我爱你。’晨的话此刻清晰得犹如一块水晶。
是什么时候?对,很久以前了……但好像又不是很遥远————
“休!休————”
我将耳旁休夜的喊话置若罔闻,慢慢地回想自己究竟有哪一点值得晨来爱。
‘……拖出去各罚三十廷杖!’
那时的我,神经每天游走于紧绷与松散两种痛苦的极端之间,时而是一尊木雕,时而是一座火山。随喜随怒的性子使我既以看尽妃嫔间争宠斗妍丑态百出为乐,同时心里又对她们丑陋幼稚的争斗感到厌烦,千篇一律的模式无趣而乏味。
那时的我,麻木不带一丁点感情。在责罚了亲子之后我仍能够笑得心安理得。
陈旧,无味,还渗着一点点污秽,我在这种一成不变的日子中竟也过得不腻,并且从心低认定自己今生将一直这么过下去了,可我还是感到厌恶了,当一种名为暴躁的情绪开始在我体内滋长的时候,我遇见了兰,和他的牡丹,然后我开始了自己生命中最为疯狂的恋爱,然后…………
‘拿这点东西来讨好朕,就想稳坐太子位了?!’
我心爱的人还是死了。
御花园…………穿梭…………牡丹…………纷纷扬扬…………
牡丹原本并不高贵,只是因了那人的血,与泪,与笑,它在我的视野中才有了意义。
正当我为它难得一见的倾国倾城如痴如醉的时候,它毅然决然毫无半点留恋的掉落又让我见证了另一种更为惊心动魄,名为‘妖艳的毁灭’,震憾人心的美丽…………那个人,从此的消失了。伴随着诡异飘零的花瓣…………
我欲哭无泪。所谓幸福,只是昙花一现的瞬间美梦。
或许这才是最为完美的结局。因为我无法保证能够与兰天荒地老,凭我的个性,很难在长久的相处后还能够铭记初时的热情与冲动。对我而言,这样的结局真的最好。
————可是,兰呢?
他何其无辜!竟要为我这种自私的人赔上生命!
我哪点值得?!毕竟是我的残酷引来了亲子的报复!
‘过来啊,难道朕会吃了你不成?是不是以为朕会罚你偿命抵罪?’
孩子秀致的蛾眉微蹙,犹疑半天后,终于朝我坐着的躺椅走来。
‘对了,这才乖,’我拉过孩子略显冰凉的手掌,‘你以为朕会为了小小一名花匠责罚你们?怎么会呢?’我脸上的笑绝对称得上“和蔼”。
孩子睁了一双清澈的眸子,默默地望向我。
‘但是送块炸药给朕,始终是顽皮过头了一点,你说是吗?’我下意识地捏紧了他的手。
‘儿臣…………请父皇降罪。’说完后,默默地垂下眼睑。
‘哦?可朕认为错并不在你们————‘养不教,父之过’这句话也确实没错,但你知道朕平日政务繁忙,教养你们的职责自然轮到你们的母妃担负,你说是吗?’
‘呃?这…………’孩子平静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点波澜。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所以————施平。’我唤了身后的太监一声。
恭敬地回应了我的唤声后,施平端起了侧首桌子上的一个盘子。
孩子疑惑地望向那张桌子,他似乎刚刚才注意到那上面摆设了六七个盖了锦帕的盘子。
‘你的母妃到底是怎么管教孩子的?她活生生的一双眼睛难道看不到自己的孩子正在干着坏事吗?’我眼睛牢牢地盯住因我的话而脸色发白的孩子,右手则同时掀起了施平手中盘子上覆盖的锦帕。
‘啊…………’孩子的双眼瞬间睁大。
盘里盛着一对眼珠,血淋淋的,由活人身上直接剜出来的眼珠。他母妃的眼珠。
‘不中用的东西留着只是浪费,你说是吗?’我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一面示意施平取来另外一个盘子。
‘孩子做错了事,当娘的竟然不多加管教,’我掀开锦帕,‘我也不奢求她们从实际上打骂你们,但连最简单的‘晓之以理’都不会就太说不过去了————所以,这舌头留也没用,你说是吗?’
‘不…………’孩子的眼中开始渗出泪水。
‘还有这双手,徒有虚表……’
‘自己孩子设下的阴谋,她竟嗅不出来?也听不出来?’
我一个一个地掀开锦帕,暴露出华丽织物隐藏之下的血腥与浑浊。
然后满意地看着孩子慢慢地痛哭出声,慢慢地抬脚上前,再慢慢地软倒在地。
‘不是的…………不是的…………这件事与母亲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其他的妃子或许会为争宠争位不择手段…………但我母亲绝不会!夜的母亲冰妃也不会!她们只会为了保护儿子而伤透脑筋……她们太傻了,傻到不顾尊严去求你,傻到不会保护自己…………这么傻的女人,不该有这种下场的…………不该的…………’
我挑眉聆听他的哭诉。他才几岁?却好像已经懂得不少。就算生在宫廷见惯了勾心斗角,作为一个孩子的他也不该将惨死的母亲放到女性的角度去哀悼,而不是纯粹地当作母亲。
这种哀悼,是建立在比单纯的悲哀更加难能可贵的‘尊敬’的基础上。
只有真正懂得‘尊敬’的人,才能够将别人还原到其最原始的位置上来审视。
小小年纪能做到这点,确实不易。
‘你好残忍你好残忍…………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你这种人…………’孩子摇摇欲坠地站起身子。口中还在不住地喃喃。
‘喂…………’
‘不要碰我!’我伸出的手遭他一把挥开。
‘唔…………’
他瞪我的眼神像针般刺遍我全身。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针刺的感觉?当我从心低自问的时候,他瞬间露出一副哀怨的表情,但很快又恨恨地咬牙:‘你明明是个残忍的人…………可我还是……可我还是……我还是对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喃喃自语完后,又一脸挫败地垂下头去。
这个孩子,着实令人费解。他此刻似乎已完全将母亲的死抛掷到脑后。
事情好像开始偏离我的预料。
‘喂,你…………’我忍不住唤他。
‘我有名字!休晨!是父皇你御赐的名字!请稍微记一下吧!’
愤怒,是的,我的确从他的话中嗅出了浓烈的怒意,并且夹杂着丝丝不甘与无奈。
为什么呢?
方才面对着生母的惨死的事实,他流露出来的感情也只有悲伤,并没有这种强烈的愤怒。
此刻他的怒火由何而来?
休晨吗?原来他是在晨光曦晖中出生的孩子。
“休!!为什么不说话?!你在逃避吗???”
逃避?
这个激烈的字眼将我拉回了现实。
不可能啊,逃避不是我的专长。
“夜,你糊涂了,早些回房歇息吧。”
“我糊涂?!”他愤怒地大吼,“糊涂的人是你!!你将别人的感情视为无物!你对别人的付出视若无睹!!!糊涂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悦地皱眉:“夜,你真的该回房休息了。”
“休!!————”
门外一阵剧烈的敲击打断了他的怒喊。
“进来!”休夜的语气盈满了不快。
“义爷!七殿下!!大事不妙!!外头来了一群官兵,说要搜查逃犯!!虽然可能只是一场误会,但为免二位贵客受到惊吓,小的认为二位还是先行回避…………”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是逃犯?”休夜拧起一道俊眉。
“不,不,小人不敢…………”
“算了,”休夜消了些火气,“五殿下呢?”
“五殿下今天一大早就有事外出了。”
“是吗?”休夜走到门口,察看门外的动静,“外面的嘈杂声不小,事态看来很严重————我说你究竟窝藏了哪个逃犯?引来这么多官兵搜查??”
“这……小的也不知道呀……”
休夜低下头去,若有所思,接着抬起头来询问道:“这地方不是归你管吗?你的房子也敢搜?————难道外头的官兵,是京上派来的?”
“是的,正如七殿下所说。”
京上派来的官兵?
“找到了!!————找到了!!————”
咦??————
“找到逃犯了!!————”
这屋里真的有藏犯?会是谁昵?
休夜咬了咬唇:“走,出去看看。”
我朝他点点头。
“皇………………”二皇弟凌在见到我后,脸色微变。
“二皇叔。”休夜抢先一步上前招呼道。凌点点头,立刻明白我的身份还暴露不得。
“他就是所谓的逃犯?”
厅中立着的,正是治愈我腿疾的医生。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并没有因突来的变故而惊慌,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
“七侄你有所不知————”凌故意顿了顿,“这个江湖骗子不知用他的旁门左道坑害了多少人。”
“江湖骗子?”休夜轻哼,尽管叔侄关系平素甚好,但他肯定无法容忍休晨辛苦寻得的医生被人这般地污辱。
“有何不妥?”听出了休夜话中尖锐的凌皱眉发问。
“据侄儿所知,此人医术不差。”休夜突然转向我,“休,过来。”
心里清楚他想要干什么,我勾起一抹笑,从容地向前迈了几步。
“啊?!——皇…………”见我挪动步子,凌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侧过头思索了半会儿,又再皱眉。
“皇叔你也看见了。休的腿是怎样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如今正是这江湖骗子治好了他的腿。”休夜的话中满是讥诮。
凌瞪了那个自始自终都很镇静而且态度淡然的医生一眼,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疯狂的迷恋,原来凌他始终没有长大,他至今都还耍着“以权谋私”这套幼稚的把戏。医生他何其无辜,只因生了副仙人般淡而无求的脸庞,高明的医术便要被任意地贬低、抹杀,甚至被冠上个江湖骗子的恶名。
注意到我直视的眼神后,凌撇了撇嘴:“休,我有话跟你说。”
高大的木犀下,我与凌面对面地站着。
他在花香之中深吸一口气,情绪似乎也不再烦躁。
“休夜打定主意不信我了,虽然不知道他护那个人的原因,但是那个人…………真的是个祸害。”
祸害?我好笑地挑眉:“害得你芳心沦陷?”
“休!————”凌无奈地轻叹,“我承认是对他有点意思,但他不是我的人。”
“所以用抢的?”凌的做法,我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休!我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凌挫败地低下头,木犀的花絮沾了我俩一身。
“好,我听你说,不再插嘴了。”然后望向树顶,树冠很大,一层一层地垂下来,小小的花瓣在中间飞舞。
“他是我朋友的人,起初见他我便动了心,所以后来他从朋友家逃来我这儿,我想也没想地便收留了他…………”我转头望向他,他却抬头望向树顶,“还记得那枚香兰弧穑俊�
话题的突然转移令我意识到什么,我看着他点头。
“是他叫我送去的…………是他叫我送的…………我没有、我绝没有告诉过他有关于那个花匠的事,可是他竟然……他竟然…………”
“他是神仙?”我从飘落的花瓣之间听见了自己奚落的声音。
“不……对不起对不起…………休……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告诉他…………”
“他真是神仙?他竟然叫得动你这位尊贵的凌王?”我又一次穿过花瓣,听见自己责问的声音。
“当时我鬼迷心窍了…………休,原谅我……原谅我…………”
“算了吧,”我竟然还可以笑,“我没有怪过你。”
“休……你还是不信我……”凌露出一抹苦笑,“无论你信或不信,我的朋友被那个人杀了————不,准确地说,是下咒。朋友死亡的日子刚好是他逃来我家的那天…………”
“荒谬。”要是我真信了这种无稽之谈,会太对不起辛苦找来这个“杀人凶手”的休晨。
“可是休!!一切未免太凑巧了!!”
“难道不会是他遭人陷害?”如果事实真如凌所说,那么我这个极力维护凶手的人不成了他的党羽?——可笑!
“怎么可能…………香兰弧氖掠肿骱谓馐停俊绷枳プ∫坏阆M鼻械胤次省�
“无法解释,”我也只能够这么说,“就算他真的杀了人,也一定是你朋友干出什么活该的事,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坏人。”
“休!你好幼稚!!”凌的大吼叫我不悦地蹙眉。
“你知道我朋友是怎么死的吗???暴毙!尸体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像他那么健康的人…………”
“住口!!”此刻的凌在我看来更像个小孩,“你比我更幼稚!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而心慌意乱,还要把所有的过错强加于他!抓人要讲证据!胡乱地逮人像什么样子!!”
“休你…………”凌的话突然顿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谢谢你,休,我太冲动了。”
我呼出一口气:“还好你没有笨到家。”
木犀的香气渐渐地浓郁起来。反而不如刚才那般令人窒息。
“休,我立刻去搜集证据。”说着就欲走人。
“慢着。”我喊住木犀环绕中的那道身影。
他转头,身上的狂暴全敛。总算是回复正常了——但也不能安心得太早。
“凌,你要小心。”既清楚我塞满了痛苦回忆的往事,又精通医术的神秘男人————皇弟他必须要小心提防。
“我明白。”一脸的温柔,令我回想起那个秋日暖阳的午后。那个我以为已经长大的凌。
‘当然是为你自己的身体着想。’
那时候我真的哭了。一种心弦被触击的感动。我慢慢回想那时候的凌还有一切,仿佛十分遥远又并不模糊。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很喜欢沉缅于回忆中的人。而且总是避重就轻地只愿触碰温暖与快乐,什么痛苦、离别,往往凭想象画上了虚幻而凄美的艳丽色彩。美丽得不像真实。
木犀花香包围中的我也开始弄不清楚究竟身处幻想还是现实。
只知道眼前的景致很美。凌在花瓣的萦绕之中对我微笑。
于是我不再开口,默默看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片片嫣嫣的降落,又为空气增添了阵阵馥郁。
然而花香开始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