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说-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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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懊恼死不可，你们可得多待几天啊。”
小小的院子里，梅花谢了，屋墙周围整齐的长了一排不知名的小草，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客厅里几件简单的家什也因主人的爱护纤尘不染，书生找来青瓷茶碗，为二人冲了两杯热乎乎的茶，早春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的。
“丹青出远门了？”净莲问，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嗯，身体养好之后就走了，说是回族里报一声平安，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十天，他说半个月就回，你们在城里多玩几天等等他吧。”书生说。
“嗯，好。”净莲看看景阳，见他同意就点头应下。
书生听了高兴的说：“那真是太好了，要是他回来知道你们来了而我却没留住你们，还不得叨叨死我。”
“他的伤都好了？”景阳问。
“嗯，好利索了，吃了你们留下的药，身子一天比一天强，这不刚恢复就迫不及待的回凤凰山看族人去了，他说趟了这好几个月，再不活动活动，翅膀都要生锈了。”书生想起丹青化出翅膀在院子里乱扑腾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听到丹青的伤全好了，净莲心里高兴，想起上次四个人第一次来长安的情景，又多出了点怅然的味道，他低着头说：“可惜空桑不在。”
自从栖霞山一别，祁阳宫西厢最头上的那间客房就空了出来，里面的东西净莲统统不让人动，一应摆设都维持着空桑在时的样子。景阳心知他与空桑感情好，既然空桑成年了轻易不能离开地府，这次出来他就琢磨着等探望完书生和丹青带着净莲去地府走一趟，省的小家伙每天都要把空桑念叨几遍，听多了他心里多少都有点发酸。
听到净莲提起空桑，书生也跟着问：“就是啊，敖公子和空桑怎么没有一起来呢？”
“他俩有些事情，暂时脱不开身。”景阳答道。
“也是，神仙要忙的事情那么多。”书生想着敖盛和空桑大概在忙着斩妖除魔或者救灾平难吧，传说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景阳想到天庭里整天喝酒下棋、养花逗鸟、炼丹嗑牙的众仙友们，脸上有点发烧，在书生满是崇敬的眼神中含糊的点点头。
书生想到他们俩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探望他和丹青，自己还要强留人家好几天，不知道得耽误多少正经事，想到这儿，他心里觉得有点愧疚，狠狠心对景阳说：“你们要是实在忙，也不用特意等他，等他回来我给他说一声，他会明白的。”
景阳的脸更烧了，他面不改色的说：“不碍事，不碍事。”
眼看书生还要继续说什么，景阳忙叉开话题，他指着靠墙一脚桌子上的字画扇面问：“你现在不再去街上摆摊了？上次的画画的很传神，我们几人都很喜欢。”
“嗯，不去了。”书生点头道：“秋试的日子近了，丹青让我在家里安心读书，每隔几日他就去城外的山上挖些草药回来变卖，足够我俩应付日常的开销。”
和书生又聊了一会，两人起身告辞，景阳带着净莲在长安城内的大街上闲逛，二人刚走到醉仙楼前，景阳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扫视了一圈，视线最终盯住了城北的方向。
“怎么了？”净莲拉着他问。
“有仙友驾临，”景阳掐指一算说：“是离隐，走，去看看！”
两人在大街上不便施法，只能飞快的向着北方跑，三转两转之后，居然又回到了书生家门前。
离隐也认识书生？景阳心里疑惑，抬手敲门，门没关，二人推门而入，就见地上一溜血迹，一直延伸到屋里。又出了什么事？二人心里着急，快步走进卧室。
“你怎么在这儿？”离隐见到景阳，诧异的问。
“我们认识，先别说这，怎么回事？”景阳看着床上浑身是血脸色灰败的丹青，忙问离隐，净莲则上前扶住已经面无血色身体僵直的书生。
景阳伸手搭在丹青腕间，听不到脉搏，他正要撑开丹青的眼皮检查一番，就见一缕魂魄已经开始脱离身体，他颓然的放下手坐在床沿，这一次不比之前，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可救。
离隐看了一眼三魂七魄出窍的丹青，叹了口气，将情况细细说与众人听。
原来离开栖霞山后，他和凤宜就去了凤凰山探望一直受凤宜庇护的羽族，谁知道刚到山脚下就看到大批的军队正在围山杀鸟，许多闪躲不及的鸟儿被箭雨射落丢了性命。离隐急忙施法招来了暴雨才阻止了正在进行的杀戮，他和凤宜直奔山顶见到鸾王才知道是当今圣上突然下令围剿栖霞山所有的鸟儿，这样的杀戮已经进行了三天。
三天下来，凤凰山没有修为的鸟儿死伤过半，一部分修为高些的濒于保护各自的族人，已经是疲惫不堪，丹青就是为了救弱小的族人，才会被箭雨射成了刺猬。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他求鸾王将他送回长安，可是凤凰山被围，羽族有修为的都在忙着保护族人抵抗皇家的军队，哪里能腾出人手送他回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呢。鸾王拒绝了他的请求，丹青不死心，在大殿之上长跪不起，正巧被凤宜看到，问了缘由，就托付离隐将他送了回来。
书生听了离隐的话，再也撑不住，趴在丹青身上放声痛哭，净莲也红了眼圈小声的抽泣，刚刚得知了丹青康复的好消息，一转眼就是生离死别。
“白无常。”景阳突然对着窗口说。
书生听到景阳说“白无常”，一下子跳起来伸开双臂挡在床前，他看看景阳，又顺着景阳的视线看向窗口，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见过三殿下，帝座。”白无常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天庭的人，急忙现出身形向几人行礼。
白无常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书生也清楚，他盯着景阳不可置信的摇着头说：“不会的，丹青不会死的，一定还有救，还有救，是不是，是不是？”
面对书生的追问，景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丹青的魂魄已经离体，白无常前来勾魂就说明今天便是他阳寿用尽之时，生死簿上时辰已定。
“你是空桑的手下对不对？”净莲突然开口问白无常。
“是的，小人正是冥王座下的勾魂使者。”白无常有些纳闷，提起他的名字六界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眼前这个小神仙还要问他这个。
“那就是说如果空桑同意，你就可以不带走丹青的魂魄了？”净莲接着问。
“这……”白无常有些为难，如果王批准，自然是可以，可是生死簿上生死早定，绝不能轻易更改，王会为了眼前这个人破例吗？
净莲见他不回答，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你带我去找空桑。”
景阳急忙拦下净莲，对白无常说：“使者莫怪，不过你看能不能先不要带走丹青的三魂七魄，回去跟冥王禀报一下，说不定事情有转机。”
见到景阳开口，白无常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书生目送白无常离开，松了一口气，他不停的对几人道谢，景阳和离隐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实话，白无常去请示空桑，可这逆天改命的事情，哪里是轻易便能做下的，就算空桑应允，该怎么操作，也是令人头疼的问题。
眼见事情出现了转机，景阳和净莲也都在这儿守着，离隐放心不下独自留在凤凰山的凤宜，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嘱咐景阳待丹青的事情了结后就去皇宫探一探这人间的皇帝干嘛要无缘无故的下旨剿杀一堆鸟儿。
离隐走后不多时，卧室里的空间奇异的扭曲起来，空桑一脚踏破虚空走了进来。
“空桑！”净莲高呼着一下子扑了过去。
空桑捏了捏他的鼻子，灰色的眼眸中难得的露出了笑意，他对景阳和书生说：“丹青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今天正是他阳寿用尽之时，你我回天乏力。”
一句话断送了所有人心里的希望，书生长大了嘴巴，久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空桑见他如此，想起上次来长安时几人一起吃饭的情景，也忍不住感伤。
“不……不……他不会死的。”书生上前一步死死握着空桑的胳膊，一叠声的说，“他不会死，怎么会死呢，我不信，”大颗大颗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一滴滴的落下来，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可是书生心里的悲恸却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感染了场中的每一个人。
“空桑，你再想想办法，咱们上一次好不容易才救下丹青，现在怎么能轻易的看着他死掉呢。咱们走之后，书生说他还一直念叨着咱们呢，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净莲也跟着书生一快儿哭。
空桑转头看景阳，就听景阳对他说：“如果还有法子可行，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思索了很久，空桑道：“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什么办法？”书生已经绝望眼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阳寿之期不可乱，丹青阳寿已尽，想要为他续命又不打破生死簿的平衡，除非有人愿意将阳寿分与他。”空桑将办法娓娓道来，一双灰色的眼睛淡淡的看向已然飘在空中的魂魄。
一人一半
空桑的话说完，景阳和净莲都没有吭声，在场的四个人，有阳寿一说的，唯有书生。
朋友有难时，我们可以力所能及的出财、出力，但是上升到“出命”这一层，就要另当别论了。凡人的一生本就极其短暂，常言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如此宝贵的生命，谁会舍得主动割舍？
“我……”书生才张开口，就被空桑出手打断了，他瞅着书生，灰色的眼眸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语毕他额心的黑芒绽放，轻轻的唤了一声“阎罗王”，不一会儿大红衣裳的阎罗王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查查他的阳寿。”空桑指着书生说。
阎罗王向景阳和净莲行礼后从怀里掏出一方青玉，他口中默念法决，只见淡淡的光芒闪过，青玉上就清楚的显示出书生的生死之期。
“启禀王，苏淮衍，天启八年生，承武二十九年殁，阳寿之期共七十二载。” 阎罗王道。
“命数如何？”空桑问。
阎罗王再次探查手里的青玉，答道：“天启二十六年高中榜眼，从此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空桑点点头转过身对书生说：“苏公子，你可听清楚了，今年秋试你必定高中，此后五十四载富贵荣华相伴，这样你还愿意自折阳寿救丹青？”
空桑的语速不快，可是字字句句透着严厉和威仪，逆天改命一事非比寻常，倘若书生有一分一毫的不情愿，改命的、续命的恐怕都会遭到天谴。他把阎罗王招来将其命数、阳寿如实相告目的就是希望让书生在全然知情的情况下再做出选择。榜眼之才，人臣之尊，这样的一生风光至极，就算现在书生反悔，放弃继续救丹青，他们也都可以理解。
书生听完空桑的一席话，低下头认真的思考起来，良久之后，他抬起头对着众人一揖到底，“多谢大家的好意，我慎重考虑过了，还是要救他。”
“哦？”空桑听他这么说，笑了，笑容浅浅的，淡淡的，他问书生：“那你打算分多少寿命与他？”
“既然分了，索性公平一点，剩下的五十四载一人一半好了。”书生答道，仿佛口中所说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你……确定？”不仅空桑诧异于他的大方，景阳、净莲和阎罗王也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看，此事不是玩笑，一分一秒都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寿命。
书生走到床边，看着丹青状似沉睡的脸，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眼前，他背对着众人缓缓的说：“我自幼父母双亡，十多年了，这个小小的院里一直就住着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日子过久了也就习惯了。可是自从丹青来了之后，我的生活第一次能和热闹沾上了边儿，即便是每天洗衣做饭熬药摆摊卖字画儿我都乐在其中。”
书生接着说：“像我这样孤独惯了的人，一旦尝过有人陪伴的滋味，就再也不想回到从前了，敖公子曾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待丹青，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为了我自己。”
短暂的沉默之后，空桑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他转过身吩咐阎罗王道：“阎罗，将书生阳寿减掉二十七载，为丹青续上。”
阎罗王得令，左手平举在胸前，一本厚厚的书册出现在他手中，这就是地府最重要的宝贝之一，生死簿。他翻开书册找到书生那一页，右手大笔一挥，承武二十九年殁就变成了承武二年殁，接着再翻到丹青那一页，将天启二十六年殁改为和书生一模一样的承武二年殁。
眨眼间的功夫，已经阳寿用尽的丹青又多出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的人间生活。
空桑待阎罗王改完生死簿上的日子，抬手对着丹青离体的魂魄一招，接着手指指向床上的躯体，丹青的魂魄徘徊了两下就重新投入体内。
不一会功夫，丹青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他有些费力的撑起眼皮，眼中尽是茫然。
“醒了？”书生坐在床边，摁住他想要掀开被子的手。
“我这是……”丹青疑惑的在胸前摸了两把，伤口还在，他扭过头看到了书生身后的众人，恍然大悟，这一次一定又是三殿下和冥王出手救回了他。
他对书生说：“放心，我没事。”一边说一边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书生拗不过他，只好拉过另一床被子放在他背后让他靠着舒服一些。
“多谢三殿下和冥王出手相助……”丹青道。
景阳没有让他继续往下说，抢先一步道：“这次你该谢的人是书生，是他救了你。”
“你……”丹青看着书生，一脸茫然，一介凡人怎么可能将已经断气的他给救回来？但是听三殿下的口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歪着头看书生，书生只是笑笑。
净莲见没有人开口，就主动上前噼里啪啦筛豆子一般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明明白白，丹青听完张大了嘴巴盯着书生近在眼前的脸，震惊的不能自已。
“你……你这个呆子！”回过神来丹青一拳锤上了他的肩膀，狠狠的，结结实实的一拳。
书生往后跳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