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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只手遮天(下)-第6章

小说: 只手遮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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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邑的心刚一松就掉到了谷底,李寂只不过是上半身被他抱住,下半身却还在马在疾驰的马背上,言邑看到李寂的脚破马蹬子缠住了。 

  疯马更加受惊,眼看着要朝右首跑开去,李寂的脸上露出了痛苦。 

  他会没命的! 

  言邑的心一凉,却变得更加冷静。他抱紧李寂,跳下了自己的马。 

  身体重重地撞在地上,然后被马儿飞快地拉出去,背部和头部剧痛。 

  或许这次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了吧…… 

  然而言邑牢牢抱住李寂的肩。 

  就算没命,也不要他受伤。 

  李寂的瞳孔收缩着,看着言邑跳下马。 

  世界颠倒了,言邑护着自己,两个人被拖挂在疯马上。言邑用力抱紧自己,李寂虽然非常难受,却没有受伤。 

  然后言邑背部着地,被横拖了出去。 

  李寂心胆俱裂。 

  一片天翻地覆,眼睛能看到言邑的头顶那片草地迅速地移动着。很快地,染上了红色。 

  李寂咬牙,一阵疼痛。 

  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里,看到言邑咬着牙,腮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言邑很疼。 

  然而眼睛还是很温润,一直看着自己。 

  李寂的心被撞得很疼。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保护自己? 

  言邑好像感到了他的疼,然后朝李寂笑了笑。 

  李寂的思绪蜂拥而来,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眼睛里只有那个吃着痛然后勉强朝自己微笑的人。 

  「放开我!」看着言邑痛苦的表情,李寂嘶吼着。 

  然而,言邑摇了摇头,勉强冲着他笑着:「我没事。」 

  他的背部被石块和沙石磨着,早已经尝到了钻心的痛苦。然而如果这时候放手,李寂是倒挂在马背上的,头部着地,很快就会没命的吧。 

  不能放手! 

  李寂露出了要哭的表情:「放开!」他扒着言邑的手。 

  言邑却收紧臂膀,继续护住李寂。 

  李寂看着身下的那个人,世界一片混乱,只有言邑温柔的眼睛那么清晰。 

  泪水忽然就这样滴落下来。 

  有这么个人,居然肯舍下自己的生命,来救自己啊。 

  李寂哭着推着言邑的手臂:「放开我!」 

  然后言邑艰难地抬起手,遮住了李寂的眼:「别看我。」 

  他的声音很低,手很坚定。 

  我不要,你看着我,流血的样子。 

  忽然,马儿一声长嘶,脚步一顿,庞大的身体倒了下来。 

  疯马终于跑到脱力了。 

  言邑眼看着马儿压下来,他咬牙抱住李寂转了个身,把身体覆到李寂身上。 

  李寂眼前一黑,就看着那马儿压到了言邑的身上。他大叫着「皇上」,然后身上的压力倍增。天地全黑了。 

  李寂的心往下沉了下去。 

  李寂推着身上的人,唤着「皇上」。那个人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声息。 

  李寂颤抖着奋力撑起身体,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侍卫们这时才赶到,几个人把那马拉开,李寂小心翼翼地抱住言邑,天光照出言邑青白的脸和紫色的唇,眼睛紧紧闭着。 

  李寂的手指颤抖着接近言邑的鼻端,还好,还有呼吸。 

  李寂全身脱力地抱住言邑,紧紧的。 

  他被吓坏了。 

  侍卫涌了过来:「李大人,皇上没事吧?」 

  李寂冷静下来:「你们赶快派人去找御医,你们四个,把我拉开。叫太医立刻到这儿来!」 

  侍卫们立刻分头行事,其中有人好奇问道:「李大人,你自己动不了么?」 

  李寂的眼睛冷冷的:「我的脚好像是断了。」 

  那人吓了一跳,立刻随着其他人一起小心扶住李寂的上身,把他从言邑身体底下轻轻拉起。 

  等到分开后李寂才看到自己的腿,脚踝部分已经完全变形了,剧痛袭来。 

  然而比起这痛苦,言邑的伤更让他觉得疼。 

  趴着的言邑背上衣服已经全部被磨损了,背上血迹斑斑。李寂看着自己的手,因为之前抱住言邑的关系,连自己的手上都全部染着鲜血。 

  李寂的心抽痛着,他闭上眼,祈祷着上天有灵,保佑那个男人,保佑他的生命,保佑他的安全。 

  就算……折损自己的寿命也在所不惜。 

  太医终于到了,言邑的肋骨断了三根,其他都是外伤,而李寂的脚是脱臼,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所有的侍卫脸都发了白,李寂在被送回去之前冷静说道:「今天这事等皇上醒了再说,你们不用害怕,全都是我的错。」 

  众侍卫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他们原以为这次死定了,但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李寂说的这番话,又让他们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夜深了,言邑还昏迷着。由于伤势的关系,他有点低烧。 

  唯一醒来那一次,他睁着迷糊的眼睛仿佛惊吓般地叫着:「李寂!」 

  直到李寂握住他的手才安静下来,迷迷糊糊地问着:「你没事吧。」 

  直到得到肯定的答案他才又睡了过去。 

  结果当天就在最近的一个大臣的别院里住了下来。李寂一边命令人们立刻从京城召来最好的大夫和药材,一边安抚着众人。好在言邑的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太医肯定地保证说没有问题,这时众人才安下心来。 

  等到一切告一段落,李寂才有时间再去看言邑。 

  床上的言邑胸膛被白布包着,身上涂着药膏,脸上额角也有些青紫。由于背上伤的关系,他趴着。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李寂在言邑的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触着那个人烫烫的身体,还有那些可怕的伤口。 

  幸好…… 

  幸好他没有死。 

  李寂握住言邑的手,这时对方的手没有生气地耷拉着,李寂就这样哭了起来。 

  幸好! 

  他还以为,这次真的会完了。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才让言邑最终能够只以这些小小的代价保住了生命。 

  李寂一边哭着,一边骂着床上那个人「笨蛋」。为什么救他呢? 

  刚才不少大臣都说道「皇上真是英勇」,还说他和言邑是「主仆情深」,也有告诉他「这样的大恩就算肝脑涂地也不能报其万一」,虽然这些话都是众人心有余悸之后的胡乱说法,但是……他想他真的只有把命搭上才能报答言邑了。 

  很多人的眼神古怪,李寂知道那些人多数是在想他李寂何德何能,怎么能教君王拼了性命救他?只是碍于他们两人的身份,谁都没有问出这个问题。李寂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然而比起疑问来,为言邑做点什么才更重要。 

  泪水滴在言邑的背上,李寂连忙用袖子擦掉。 

  自己真是软弱。 

  原来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原来眼睛里还会有泪水。 

  这个时候像个女人一样哭泣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要救他呢? 

  李寂看着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怜惜。 

  从来没有像此刻那么深的了解到,原来言邑也会那么软弱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气。 

  在李寂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前,他的手轻轻地拂上了言邑的脸,然后是额头的伤口,最后是颊边清瘦隆显出来的棱角。 

  那个人忽然动了一动,睫毛轻轻掀了掀,李寂缩回了手,屏息,但是言邑并没有醒。可能是因为难受的关系,言邑轻轻呻吟了一声。 

  李寂试探着叫了声「言邑」,对方没有醒,睫毛再度掀了掀,眼皮底下眼睛不断转动着,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然后言邑忽然大叫了一声「李寂!」汗水涔涔地睁开眼睛,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李寂连忙俯下身去「我在这儿」,抓住了言邑的手。可是言邑似乎根本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他茫然瞪着黑暗,声音变低了:「李寂……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狠狠抓住了李寂的手,狠狠的。 

  李寂的手上剧痛,可是他的心却温暖。 

  然后,再度在自己意识到之前,李寂轻轻俯身,在那个人的额角烙下一吻。 

  李寂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间,面无人色的表情让见到他的不少人都关心问道「李大人怎么了」,幸好他的伤脚能掩盖不少东西…… 

  连自己都没办法想通的事情,让李寂怎么说出答案? 

  在黑暗中李寂根本没脱衣服就钻进被子里,然后用棉被狠狠裹住自己的脑袋,样子好像是要把自己闷死一样。 

  嘴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滚烫滚烫。 

  李寂颤抖着手指,摸着自己的唇。 

  好可怕! 

  怎么会去吻他!? 

  太可怕了! 

  李寂狠狠咬住嘴巴,再度用力地蒙住头。 

  被子里闷热,李寂的心很烦乱。 

  怎么会!? 

  周公在那一夜彻底远离了李寂,睡不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司吏就来告诉李寂,言邑醒了。 

  李寂赶到言邑休息的地方时,就看到太医咧着嘴走出来。老态龙钟的老人看到李寂后一把拉过他:「行了行了,醒过来就好了。」 

  李寂说了几声「辛苦」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司吏通报的声音传来,他却没有听到言邑的声音。 

  走进室内才看到言邑。言邑正坐着就青博的手喝着汤药,看到李寂来时他露出了高兴的神色。面色看起来还是很不好的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李寂坐了过去。 

  青博很快告退了,李寂站了起来。言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没事就太好了。」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却听得出欣慰。 

  李寂心中那个问号又冒了出头,这次他终于问了出来:「皇上干嘛……要救我?」 

  言邑愣住了。 

  一室沉默。 

  然后言邑笑了,笑容好像很费他的力气一样:「因为……李寂是很重要的人。」 

  又是沉默。 

  李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跪了下去,向言邑行礼。 

  他的眼里有泪,他不敢抬头看。 

  他的心里那么的酸,可是他不敢抬头看。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如果看着那个人的脸,自己会不会转身就逃出殿外? 

  所以,李寂只能恭恭谨谨地跪下去,向那个人,行了一个臣子之礼。 

  第一次觉得,那个人离自己如此的遥远…… 

  遥远到无法碰触…… 

  言邑看着地下叩首的那个人,那个人的发顶乌黑,那个人的举止合宜,然而他的心里忽然一阵疼痛。 

  李寂跪下去,把他们两人之间跪出一段距离。而这段距离,是谁也无法拉近的距离。 

  言邑缩回手掌,慢慢地扣起五指,让掌心留下指甲的痕迹,仿佛这样子,可以减少内心的疼痛。 

  最后,在李寂的求情之下,皇帝并未对此事问罪。这件令人害怕的事在皇帝的轻描淡写中落下帷幕。 

  李寂烦躁地放下了文卷,旁边的主簿(丞相下属的文书人员,正七品,职位不高,但一般权力挺大)察颜观色,轻轻问道:「大人,要不要收起来?」 

  李寂乍然醒过来,冲主薄说道:「不必了,你先下去,我歇歇再叫你。」 

  主薄担心问道:「大人,你脸色很难看……」 

  「没关系,许是累着了,歇歇就好。」 

  待人走光之后,李寂腾地站了起来,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走到了窗边。 

  窗外,秋天的天空是澄净的蓝,然而李寂的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言邑的伤正在恢复当中,李寂的心却正在动荡之中。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让他觉得烦闷。 

  一直站在窗口,直到主薄又进来,再度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李寂这才回过神。 

  看着主薄很有些忧心的脸,李寂振作了精神:「你来了?那再开始吧。」 

  主薄把几个奏报又放到案头:「这是六科刚送过来的,请丞相过目。」 

  李寂粗粗过目,忽然在一个人名上停了下来。 

  那是忻州送上来的。是地方官请求将地方税收送到京城的摺子,地方官的名单里面有个人名,正是阮阿牛。 

  李寂看着那个名字发了半天的呆,忽然想到了那迤山的夜,以及在夜里篝火中击着鼓的言邑。 

  李寂叹了口气,合起了摺子。 

  言邑看着摺子,忽然说道:「李寂,你看到这个名字了么?」 

  李寂诺了声,并没多说话。 

  言邑抬起头:「他如果到了,李寂,你的谎话可就拆穿喽。」他的声音里很有些坏心眼。 

  李寂看着坏心眼的上司,淡然说道:「问心无愧,自然心平气坦。」 

  言邑挑了挑眉,笑了。 

  然而他的话还是刺中了李寂的心事。 

  如果阮阿牛进京,势必会与自己照面了吧……这样的话,之前所说的话就会被拆穿……一定会看到别人失望的眼神…… 

  李寂原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结果他还在乎那些淳朴眼睛的乡人的心思。 

  半个月后,忻州地方官入了京城。阮阿牛看到李寂后,张开嘴露出极度惊讶的神色,一直呆到别人推了他一把,他才迅速地掉转了眼睛。李寂看到阮阿牛的脸上露出了忿忿的神色,忍不住苦笑了。 

  果然! 

  问心有愧,所以良心难安。 

  良心这东西,要是不长该有多好啊。 

  后来阮阿牛见到了皇帝,可惜李寂没有看到他的神色,想来,是要惊吓一百倍吧。 

  结果那天晚上阮阿牛入丞相府求见李寂。李寂看到来人呈上的帖子后吓了一跳。 

  周伯奉茶的时候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下阮阿牛,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打扮举止看起来有些怪怪的,然后再注意到李寂不自在的神色,周伯的步子都有些迟疑。直到收到李寂的眼神示意后,他才退了出去。 

  室内哑然,阮阿牛十分不自在地端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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