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堂前燕+番外 作者:青木源(晋江vip2014-09-06正文完结)-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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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意外
冬至日的驱傩;王翁爱并没有看到多少;冬至日后几月,新年就到了鼻尖上,各家祭祖忙的脚不沾地;王翁爱也在王家的家庙里;拿着各种礼器看得眼发晕。新年前后是各家各户最忙的时候;不管是身上有官职的,还是在家中操持家务的主母;基本上忙的眼睛下面都能望见一圈的青色。
王翁爱也陪着母亲熬的小脸煞白;她手里也是拿着好多的单子,还有家中的账簿,夏氏并不通算术;王翁爱在这方面,是家里的顶头人物,于是全部交给她来。也算是让女儿上手学着管家了。
这一通的好忙,终于熬到新年,在现代,王翁爱就通过新年其实就是花钱来买罪受,其实在古代,这罪还受的更重些。
因为守岁,一晚上不能睡,打个盹,外面还黑漆漆的时候就醒了,家仆们升起火,然后家里一群人个个盯着一双好大的熊猫眼,手里拿着竹筒就往火里头丢,竹筒被火焰烧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而后人们听着爆竹响,发出愉快的笑声来。
王翁爱一手拎着根柳条,另一只手拿着一小碗的清水,柳条沾了清水在家里见人,就将柳条上的水给扑到那人头上去,意思是在新年里讨个好彩头。
此时信奉七日,说是天地混沌开了之后,前六日出来的都是猪马牛羊这样的动物,到了第七日,人才出来,因此新年后有人日,王翁爱又做了许多人胜,让侍女贴在家里的屏风上。她手里拿着纸,一手还持着剪刀,剪着就想起谢安来了。说起来两个人也有好久没有见面了,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女郎,新年里莫要叹气呢。”芳娘正在整理她剪出来的人胜,听见她叹气声,连忙说道。
新年里讨个好彩头,就是小儿们都被大人叮嘱绝对不能啼哭吵闹的,女郎这一声长叹,听在芳娘耳里,就有几分不好了。
“好,我记得了。”王翁爱知道新年里讲究特别多,听到芳娘这么说,也笑着应了。
新年里祭祖,王家众多郎君女眷积聚在一起,场面壮观,谈笑之声让人停步。
过年的欢欣喜庆在十五的祭祖之后还有些残留,这时从台城里传来消息,天子要聘京兆杜氏家的一位女郎为皇后。
那位女郎闺名陵阳,便是前段时间在建康里传的纷纷扬扬,只有没有长牙的那位。
夏氏知晓之后,心底就老大一阵的不痛快。她看向身边的女儿,豆蔻年华的女儿家娉娉婷婷,面庞皎洁如月,只是两颊上颇丰,显得有几分稚气。可是长相如同出水芙蕖般轻灵秀美,却是将许多女郎都比下去了。
自家的女儿样貌出身性情,在王家里也是数得上的,结果到头来,皇后之位反倒是被一个失去了父亲护佑的孤女得去了。不能不郁闷,也不能不火大。
谈起那位杜女郎之前在建康里的那些传闻,夏氏也难得的在女眷中刺了几句,“往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杜家那位女郎,身上有不适的地方,怎么到了陛下要纳后的时候,就出了这等的传言?”
王家女眷们听了也是个个含笑,世家女眷之间,若是哪个女郎有个什么缺陷,其实是最瞒不住人的,毕竟不少夫人都是借着交际的机会来参看着给自家甄选新妇的,那位女郎到了有人登门求娶的年纪才传出这样的话,还闹的纷纷扬扬,要说杜家里没有个什么心思,谁信呐。
“或许杜家也着急吧。”一位年轻妇人轻声说道。
杜家里死了领头人,见着在朝堂里也没有多少人了,对于世家来说,家族中若是没有人在朝中任职,不出三代,便没落的没人知道了。
女眷们知晓这位侯夫人心里正窝着一把火,心里有些遗憾皇后之位和自家族中的女郎擦肩而过,不过又很快的振奋起来,她们王家的女儿,哪里少的了好夫婿?
“这种做法,当真……”夏氏就是私下里说起,面上还是含着端庄的笑容,不过她在杜家上面也没说太多。反正杜家也就那个样子了,再怎么样,也没有王家的气派,自家女儿才不愁嫁呢!
天子让使者去京兆杜氏家,向杜陵阳行六礼,结果纳采的使者来到杜家家中,并没有见到那位杜女郎,第二日杜家里又是传出一夜之间杜陵阳的一口牙全都长出来了的话。
夏氏听见这事,简直是当笑话来听。
王翁爱也没有例外,她手里持着一柄团扇,团扇遮着脸,垂下眼睫,只是双肩还在微微抖动。
“这话听得……”夏氏面带笑容,这话倒是比那些逗乐的伎人还好笑些。
王翁爱是从来不信建康里传出的那一套,没有牙齿本来就是一种罕见疾病,现在又说皇帝纳采,一口牙齿就全部长出来了,有点脑子的想一下都知道不可能。
世家里对这些造势的说辞,从来就是不太相信的,史记里还说汉高祖是他母亲和龙□□生下来的。谁信这个谁傻瓜蛋。
王翁爱笑过之后,也很感叹杜家拼的实在是可以,杜家并没有支柱在朝堂中任职,为了延续家族的荣耀,外戚这条路的确是一条捷径了。
“阿母,上回岷岷合的香给阿父用过了没有?”王翁爱很快就将杜陵阳从脑海中剥出去,她已经是和皇后之位没有什么关系了,再想多了也是无益。
王彬年纪大了,少眠,夜间也是辗转难眠,王翁爱听说后,就翻着书,照着两汉时候传下来的房子配了些香料。
“岷岷有心。”说到夫君,夏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疾医是用尽全力的拖着,可是她也知道王彬怕是在这世间留不久了。
“那香给你阿父用了,不过你阿父说。”
“阿父说甚么了?”王翁爱问道。
“说这香到底还是欠了几分火候。”夏氏笑道。
“我自己照着书卷上调的。”王翁爱说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华夏用香从先秦就开始了,两汉的时候,朝廷还会根据官员的品级不同,来规定使用的香料。
“不过这也是岷岷的心意。”夏氏望着女儿道。
王翁爱听见抬头对着母亲笑了笑。
之后,她依旧如常的去给父亲的侍疾,面对同父异母的兄长们,她依旧是有礼的。王彬在病榻上,自家女儿没有被选为皇后,对他来说并不算是多大的事情。王家也不必靠这个外戚,他看着女儿的面庞。这种事情当初他有考虑,因此知道的不过是儿子和妻子罢了,其他的人是不知道的,不过也幸亏不知道。
“阿父,药汤已经熬煮好了。”王翁爱端着药汤趋步过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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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纳后,的确是一场胜事,先行六礼,然后就是正式的册封皇后仪式。天子在太极殿和众臣宴乐,然后又将犯了皇后名讳的地名给改了,皇后母亲也获得封号。
看样子,天子对这位杜皇后好似很满意。
到了夜间,宴乐撤去,有了主人的徽音殿,继当年的皇太后之后,再次有了些许的人气。
司马衍着冠冕服,在内侍和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徽音殿内。里面杜皇后已经在等待他了。
建康里流传着杜家女儿天生不同的话语,司马衍自然也知晓是个什么意思,不是这位女郎,就是她身后的家族有青云志。
京兆杜氏也是名门,既然这么想要,那他也顺水推舟的给了好了。反正皇后必须有人来做,而且……谁是皇后,对他来说,只要不是庾家的,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陛下。”杜陵阳听到殿外宫人内侍口呼天子万年,她从榻上起身,款款下拜。
司马衍望见一个面目秀丽的少女拜下来,面上是和她年纪有些不太相称的端庄,这种端庄他从那些世家女子身上看到的太多,甚至在母亲身上也曾见过不少回。
他突然想起那一年秋日里的少女,面朝着天空,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周身,而她也不讲究那些端庄和礼仪,自由自在。望在眼里,如同雪地里一团火焰,那么温暖,又是那么的吸引着人的视线。
可惜,这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能有的。
“起身吧。”司马衍眼角闪过一丝落寞,他的唇角弯起,殿中火烛的光映照在他眼中,杜陵阳起身抬头,望着面前这位少年天子,她心中紧张,家中的那些事情,固然是为了造势,可是到了宫中会是如何,她也没有底。
她感觉到面前天子的视线正在身上缓缓游移,过了一会,司马衍终于是垂下眸去。
“时候不早了,歇息吧。”说完,持起杜陵阳的手,向床榻那边走去。
天子纳后的事,在建康中很是让人瞩目了一会,就连皇后娘家的家门前,来往的人都比往日多上几倍不止。
若是皇后能够生下嫡子,那么杜家也能够像庾家一样了。
对这些事情,谢安自然是不去管的,他最近正想着如何再去和那些名士,尤其是王家的人,清谈几次,最好是岷岷的那些兄长们。
岷岷回到建康后,出门成了不那么容易的事情,自然两人见面就不那么顺畅了。
今日清晨,他起身,才梳洗完,只见到一名家仆急匆匆的走来,下拜道,“郎君,尚书右仆射昨夜……没了!”
第77章 哀戚
王彬是今日早晨被服侍的侍女发现没了的;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夜里也不喜好有过多的人在榻前服侍;因此晚上也没有人入内打扰,一直到了早晨;侍女发现寝室里一直没有拍掌的声音,壮着胆子去室内一瞧,人躺在眠榻上早就没有了气息。
原本平静的王家立刻就沸腾起来了;王翁爱在母亲那里听闻噩耗,赶紧扶着母亲,拉起年幼的弟妹们;就往主人居住的正室里走。
到了主人寝室,嗣子王彭之急匆匆走出来;面上还挂着泪,望见夏氏,便是一声啼哭,“母亲!”
“你阿父他……”夏氏惊疑的望着继子的面孔,她险些有些站不住。身边的长女连忙扶稳她。
“岷岷,扶我进去!”夏氏咬牙镇定下来,扶着女儿的手,便迈步进去了。
里面也是哭声一片,那些跪在地上的侍女家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哭起来。里面王彬原配所出的四个儿子都跪在那里哭泣。
夏氏走进去,王彬躺在眠榻上,鼻子下放着一根鹅毛,鹅毛静静的躺在王彬的唇上,没有半点拂动。
王彬已经气绝了。
王翁爱看着夏氏身形晃动几下,连忙将她的身体扶稳了,“阿母。”
“五郎,去吧。”夏氏伸手推了推儿子,王企之十分乖顺的去兄长们那里,跪到最后的位置痛哭起来。
家仆们拿了王彬身前的旧衣,站到屋子上面挑着衣服喊魂兮归来。而后家中人,上到夏氏,下到那些家仆侍女,全都换上了孝服。
王翁爱将身上的锦帛去了,换上麻质衣裳,套上斩衰,和兄长们一起哭。
王彬按照王家流传下来的家训,不沐浴,不缠尸,只是擦拭手足,着旧衣,甚至那些玉佩也一律不佩戴。至于饭含之类的古俗,更是没有,十分朴素。
乌衣巷内告知讣告的家仆左右来回奔跑,告知居住在乌衣巷里王家的贵人们。
王彬一生不乏危难的时候,南渡一次,当年王敦之乱也差点做了王敦的刀下鬼,苏峻作乱,也被苏峻绑去做了推独轮车的仆役,但是一次次都活下来了。如今五十九岁逝于任上,在时人看来已经是莫大的福气。
一时间忙着告知朝廷的,在建康各世家奔走告知讣告的,王家顿时忙成一团。其中王彬家的儿子们,不管是年长还是年幼的,在朝廷上任职统统都要丁忧,守孝三年没有半点折扣可讲。
王家以前出过行为放荡不羁的名士,王戎便是在母孝期间也是十分守礼的,要是哪个去学什么守孝期间去赌博喝酒,就算哀嚎一声吐血三尺,族人们照样把人逮回去,好生教训一下。
王翁爱早就褪去了头上的一切首饰,面上就是洗了一下,连润肤的面脂都没有擦的,身着斩衰跪在灵前,陪着兄长母亲们一起哭灵。
王彬的去世,家里其实早有些准备,这两三年里,王彬一直在生病,时好时坏,如今王彬在睡梦中去世,没有多大的痛苦,也算是安慰了。
王翁爱止不住的哭,斩衰粗糙的袖口擦在眼下生疼的很,被泪水一泡,便有些辣辣的疼。她是在真哭,王彬待她这个老生女儿还是很不错,也曾经带在身边教导过,衣食从没亏待,他走了,她心中悲伤。明明前天还看着王彬靠在榻上阅读书简,过了一夜人就没了,半点预兆都没有,叫她怎么能接受?
堂上将缟素挂起来,下面的家仆侍女们也换上了黄白的孝服,外面不时有别家派来上门慰问的门生。
突然外面响动起来,夹杂着人声。
王企之在兄长最后面正哭着,见着一个有几分面生的中年女子走上堂,前头几位兄长抬起泪眼望了一眼,王企之也瞟了一眼,两眼含着泪水一望,特别的朦胧,他方才哭的有些狠,没了父亲,日后在家里就是只能靠着阿兄们了,虽然阿兄是绝对不会虐待他,但是丧父对一个十岁的小少年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连带着对前途都有一种茫然。
那少妇面上清淡,看得出来没有施半点脂粉,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王企之望了一眼,即使隔着两汪泪水,在心底里还是有个结论,不如阿姊好看。
少妇哇的一声哭倒在灵前,嗣子王彭之望见,含着哭音道,“阿姊来这边吧。”
王企之听见,浑身就激灵了一下,是他的大姊!王丹虎出嫁之后,平日里也并不常常回娘家,他一日到头基本都在家学里面,见不到这位同父异母的姊姊几面,他惊讶的张大嘴,然后赶紧用袖子遮住,继续哭。
夏氏听闻继女回来哭灵,她擦拭一下面上的泪水,让管事娘子给这位女儿安排位置。
第二日,各家都纷纷上门来吊唁,将自己写好的唁文交予王家的郎君们。
谢安也带着弟弟,跟随着父亲一同上门吊唁。
谢安从犊车上下来,望见的便是停的许多辆犊车,走进门去,还可听见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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