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重生日志 作者:金风子(晋江2014-01-03完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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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有此佳儿,自然是百般疼爱,寄予厚望。江都杜氏再富硕,也是是商户,何况成亲不过一年杨信便中举,成就官身,也难怪婆母顾氏瞧掷杯,便不由得心怀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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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信面带微笑,也陷入回忆之中。同掷杯一样,那年的j□j韶光,也是他记忆中美好的日子:他终于在众人面前一展其才。
他喜欢那种感觉。他尤记得,小时候家境却是一般,头上是颇为厉害的大姐,而后是只长他一岁的兄长。兄弟二人一起长大,一起玩乐,一起开蒙习字,然而兄长得到的瞩目,却远远超过他这个弟弟。
杨信小时候也懵懂过,明明自己学的更好,私塾的先生会眯着几乎瞧不清东西的眼,摸他的头,赞他学得好——比旁人都要好。但是在家中,可阿娘与阿耶每次都先问起兄长,细细的查兄长的功课,兄长有一点进步,便会被阿娘搂在怀中,亲亲热热的摸着头顶,夸赞不已。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只能站在一边,用仰慕的眼神望着。
可究竟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兄长为嫡长子。他虽也是阿娘的儿子,但是他是嫡次,天生便比兄长低一头。
他不怨恨兄长,不怨恨任何人,这种东西是改不了的。他只有一个期望:他只期望别人能看到他,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的成就。
便是那次郡太守的曲水流觞之宴,这是改变他一生的时刻。
他看到那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女子拾起了他的流觞,那女子高大、美丽,有着似乎只在梦中出现过的卓然贵气;他见那女子细细的读了他的诗句,突然嫣然一笑,而后轻言细语向身旁的贵女笑言,将他的诗句诵读出声……接下来是郡太守的微笑夸赞,是如同梦一般的举荐入试——一郡之内只有两人得以举荐,他竟是其中之一!
他更不符众望,于殿试之上拔得头筹,虽未能外放,但也成就官身……旁人的目光变了,他发觉他成了备受瞩目的那个,他兄长反倒默默无闻,阿娘也开始依赖他了,众人似乎都忘了他不过是嫡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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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信因掷杯的一席话陷入沉思,待忽转清明,便瞧见眼前掷杯烧得微微泛红的双颊。她眯着眼,那双流光溢彩的琥珀色双眸的锋芒被隐藏起来。杨信不由得反握住掷杯的手,心中竟满是温情——当他得知她竟意属于他,心中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他不惜向父母恳求,他不介意她母乃胡姬身份低微,他不介意她爹乃商人性本逐利……他只在那一刻,想到了那个动人心魄的微笑。
“还不是郡太守家阿采说好,我可不敢居功。”掷杯与郡太守嫡女相交甚密,提及她时满是亲切,“可惜你二人无缘,阿采嫁了那谢家儿郎也不知怎样,一直没个信来。”
“那王刺史乃五姓之一,乃天下望姓,虽只是旁支,又岂是我这等寒门低户可攀的,”信郎想起朝中门阀氏族雄踞,他这等寒门之士凤毛麟角,二者之间如有壁垒,坚不可摧,不由得自嘲一笑,“想那谢氏家学渊源,重礼法守秩序,必是良配。”
“希望如此。”掷杯点头道,“阿采不知,她的宴席倒是成全了我们一段佳缘。”
信郎的眸子黑得深沉,“你放心,我既是你的夫君,必不会朝三暮四。”
“我的夫君自然是人中君子,我是瞧不错的,”掷杯将头倚在信郎肩头,轻轻叹出一口气。
此时医师已至,先施礼问诊,后又摸了脉象,便说是惊厥失风之症,又开了副方子,信郎转出屏风,亲手接了看了,不过是寻常伤寒之方,添了些安神的药材,便谢过医师,让婢女在小厨房煎了,而后亲手奉于掷杯,“不是惯常的医师,方子却是不错的。”
掷杯含笑接了,“这等事叫阿丑做便是,信郎忙碌一日,也该倦了,早早歇息便是。”
掷杯一边说着,一边仰脖,把一碗汤药尽数喝了。信郎瞧了笑道:“娘子喝药倒有男儿之气,端的豪爽。”一旁阿丑忙接了碗,暗自掩嘴偷笑不止。
掷杯也不去管她,只赶着叫人将外间书房收拾妥当,杨信也不往别处去,自去更衣歇息。
09
果然第二天起来,掷杯便觉得身体轻快了些,昨日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已然消退。信郎自去职司处理事务,难得不用一早便去婆母跟前立规矩,掷杯只觉轻松舒爽,自在案前用了中饭,虽然不过是热热的一份汤饼并几色清单至极的小菜,却吃得极舒适。
汤饼之中多加了生姜与茱萸同煮,便有种异样的辛辣之气四溢,掷杯的陪嫁离娘自是知道掷杯的口味,又汤头之上撒了研磨得细细得一层西域来的胡椒。这胡椒可是金贵的,最能解膻去腥,一担便值数贯。掷杯吃罢之后只觉额边微微冒汗,歇了片刻后,吩咐婢女开了卧室一旁的小花厅。这花厅临着外墙,是掷杯惯常当做内书房使的。掷杯叫青娘研好了墨,方取过五色花笺,在砚中沾饱了笔,却悬之迟迟不落。
直待到笔尖上一点浓墨滴落,溅在花笺之上,一时墨色晕染,掷杯方叹了一口气,却是取出一张新纸,此时却是一挥而就,半点迟疑也无。
一时写罢,掷杯复又轻读了一遍,方在底款书“儿掷杯谨上”,又叫青娘取出印鉴来,细细的盖了——这都是未出阁时跟着杜父养成的习惯,却比一般读书的更加讲究些。她那印章乃是青蓝琉璃所制,这琉璃性脆,却是极难雕琢的,此印鉴品质近于进上贡品,晶莹剔透、流云漓彩,连信郎也曾瞧得眼热。光这一方印鉴的价值,便赶上杨府旧宅半个院落。
信罢,阿丑奉上封套,掷杯将信封了,上书:“儿拜请阿耶启”,又书“敬请福安”,青娘接过信,便知此信是送予江都郡掷杯之父的,不等掷杯嘱咐,便笑道:“娘子稍待,我亲去寻个妥当的送去,万不敢耽误娘子之事。”掷杯点头,嘱咐道:“快马加鞭,务必尽快送到。”
“娘子何事如此焦急?这一来一往可不止月余的功夫,五月节那阵子,江南郡家中不是才托商队带来家信,说府中一切安好么?”月奴儿奇道,其它几个从家生的奴婢也纷纷露出在意的神色。
“非是有旁的事,只是暑热将过,我想请阿耶带阿弟来大兴。阿弟年岁也长了,也该进京多见识下市面。”
月奴儿一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还当什么急事,白吓一跳!大郎哪里用得着见识这个,自小便野猴子似的,跟着家里车队跑,听闻得这天下这么大,他十停里也去过六七停了,什么样的人、事没见识过啊。”
“倒也是,我小觑他了。”掷杯不掩对阿弟尉迟的不了解,也不能怪他,要不是重生,她又岂能知道自己向来不假辞色的杜尉迟居然会对自己舍命相救?说不定再见面仍同小时候一样,兀自吵嘴不休呢!
这可真是奇了,她也不是爱同人置气的性子,怎么一遇上杜尉迟,偏偏就那么容易一语不合呢?
“可是老爷、郎君都来了大兴,家里那么大的生意可怎么办啊!”阿丑一副楞楞的神色,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了,“那一天可是好多好多吊钱呢!”
掷杯笑得肚痛,“生意自然有家人婢仆善加料理,不过每年查账罢了。你这个呆奴,该不会认为阿耶(爹)开那么大的铺子,管那么多的生意,行那么多的商路,均是自己亲历亲为呢吧?那得长几副手脚才是?”
阿丑此时也知自己想错了,轻吐香舌,羞赧而笑。
掷杯此时身体还未大好,在桌边立了这一阵,已经有些目眩神晕。一时说罢,双目失神,直透过窗棂,望向南方,心思也早跑到九霄云外。那里,却不是别处,正是故乡,此时正是花团锦簇的好时候。掷杯心中暗道:何必如此焦急?!她们又岂知自己的焦急。经历了上辈子的骤然失父之痛,她现在等不及的想要奔回去,想看看无恙的父亲,想要再见至亲之人,如果可能,她甚至想亲身快马加鞭亲自赶回去,而不仅仅是去信邀阿耶(爹)上京。
就这她还觉着迟了呢!旁人是再难领会她这一片苦心。
***
许是医治得当,这次不过三五日,掷杯已觉沉疴尽去,不像上辈子那样足足绵延了三月病症方消。杨信还专门延请医师又过来瞧了一遍,一时停了药,只在饮食上略做调养。
第二日掷杯夜里四更三刻便已起身,此时非是朝日,信郎仍在熟睡,掷杯也不曾惊动他,起身至厢房洗漱清爽,专门换上身素青的平纹短襦,铁梗襄荷暗纹宽体长裙,去了腕钗臂钏,素一双手;梳高髻,一概大首饰不用。只带了两只红得发透的珊瑚耳坠,周身朴素,只这一点跃然而出,趁着掷杯高挑的个子却是半点也不张扬,直与掷杯琥珀的双眼相映成辉。
待收拾停当,掷杯带着几个随身的婢女早早前往婆母顾氏处站规矩。果是起的早了,幸而此时是夏日,虽是露水深重,却并不觉凉寒。
掷杯这几日多在内室养病,这时漫步在廊下,周围只觉寂静一片,除了身边带的这几个婢女行走间裙摆摩擦所发出的飒飒声,居然是半分声息也无。掷杯走在最前头,恍惚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之感。昂首望去,漫天的星光尚未完全掩去,却被那东方的一抹嫣红完全盖过风头。
望着这星光,掷杯不知怎地却想起年幼之时。那时杜尉迟刚至,不过总角年纪,掷杯只当他是自己辖下童子军的一员,使他称自己为“大王”。年幼的阿弟尉迟肤色极白,又好干净,行动举止颇有文气,与众仆童不同,便如同鹤入鸡群一般,常引得众人合起来欺负。掷杯自诩为大王,自然要帮着弱小,很是揍了几个力大童子。尉迟逐渐便敛了傲气,与她亲近起来。掷杯便封他做“将军”,几个小童不忿,偷偷暗地里唤他做“面白将军”,引得尉迟大怒,后来勤为骑射习武,怕正是源于于此。
那一夜夜半,也是如此夜凉如水,星光灿烂的时候,阿弟尉迟在窗下悄声唤掷杯,说是有地方可以偷得星辰。掷杯那时懂得什么,便随他偷溜出来。阿弟尉迟却是带了掷杯来到苑囿中的花池之旁。果见天空的星辰倒映在湖中,仿佛宝石一般璀璨生辉,偶尔风起,便有波澜,池中倒映的星辰也一齐荡漾开来,倒比天上的星辰更加鲜活。
那时掷杯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便下水去捞,谁料足下失滑,不慎落水,只会瞎扑腾,又狠灌了几口水下去,呛得晕了。杜尉迟那时候年纪更小,只会大哭,惊醒了一院子的人。后来掷杯获救醒来,便落下了这畏水的毛病。
掷杯在榻上躺了足足半月,方被获准出门,乳母更是说了尉迟“心狠”,禁止尉迟再入苑囿,又从家生奴仆之中挑了几个嘴甜听话的,与掷杯添了新“将军”,掷杯吵闹了几次,渐渐便将尉迟抛之脑后。因此二人虽在一处长大,自此却甚为少见,后来却有那亲事一说提起来,掷杯自是不满,找上门去同尉迟狠狠吵了两架,并说了几句诛心之语,因此便存了芥蒂在心,不管有事无事,见面总要吵上两句。直到掷杯远嫁,二人再无甚交集。
掷杯瞧着这漫天星光,想起幼年之时的那些个荒唐事,不由得生出人心难测之念,只一道想,一道行路,不多时便到了主屋。
果然此刻婆母顾氏尚未起身,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守夜的婢女迎了出来,向掷杯悄声笑道:“杜大娘今日来得怎生这样早,阿郎昨日歇在屋内,尚未起身呢。”此话一出,掷杯便明白杨父昨夜是在婆母顾氏这里过夜。
杨府虽是寒门,却是讲究诗书礼法的,家风甚严。杨父年纪既长,却同婆母顾氏一直相谐,又是天下第一个讲究规矩的,平生最恶娇婢美妾之类,年近四旬,只有两个妾侍放在屋内。一个是大小服侍着长大的,提拔了开了脸,年纪倒比顾氏尚要大些;另一个乃挚友相赠,实在推脱不过方纳了的,一月中倒有二十多日歇在婆母房中。因此平素里掷杯同段三娘虽然是儿媳要来立规矩,却从未来的这样早过,就是怕一时着相了不好看。
“昨日婆母确是这样吩咐你的?”掷杯压低了声音,悄声向月奴儿道。
“奴婢不敢记错。”月奴儿低声回了,掷杯点头。其实这话本不需她问,不过是说于守夜的奴婢听的。果然那婢女点头,低声道:“杜大娘先在西厢稍待吧?这夜虽不是很凉,可大娘方才好些,别再沾染了凉气。”
“无妨。”掷杯摇头,“廊下倒还清净些,若开厢房一时吵闹起来,万一吵醒了爷娘倒不好了。”
那守夜的婢女见掷杯坚持,也不硬留,不多时已经五更二点只听得太极宫正门承天门的城楼上,第一声报晓鼓敲响,掷杯站在廊下,侧耳倾听,只听得钟声响彻四方,端正洪亮,旋即各条南北向大街上的鼓楼依次跟进。却是更加清亮的钟鸣,不多时已然到了修文坊。
“坊门开了。”掷杯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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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门开了。”掷杯叹道,过不片刻,遥遥的只见廊下几点灯火伴着人声,却是段三娘已至。段三年乍然一见掷杯立在檐下,不由得一楞,低声笑道:“大娘今日倒来得早。”
掷杯向段三娘行礼,只见段三娘穿着家常的衣物,打扮毫不乍眼,便也压低了声音笑答道:“好几日未曾来问安,今日总算脱得沉疴,自当早些前来。”
段三娘也是恍然一笑,两人更不多话,众婢女更是敛声屏息。过不多时只听得婆母顾氏一声轻咳,屋外守着的上房贴身婢女开门进去。不多时出来,指挥一行不大的女婢,手捧各色衣物进了屋内。不多时杨父与婆母顾氏更衣完毕,又有婢女捧了洗漱匣子进去,几个刚留头的小姑娘叉起帘子,支起窗棂,掷杯这才听到屋内有一个丫头俏生生的声音,却是婆母顾氏身旁惯用的唤做阿绫的:“两位娘子已经在廊下等得久了,请主子示下,现在就传早膳可否?”
只听得那屋顾氏微咳一声,“传吧。”
掷杯同段三娘忙垂手肃立而站,鱼贯而入问安完毕,一时早膳传来,杨父与顾氏自然坐在主位,两人都着家常锦样素衣,段三娘与掷杯却是站在一旁布菜。杨氏是自穷困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