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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隋重生日志 作者:金风子(晋江2014-01-03完结)-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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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信只再外连连致歉,只云今日不知怎地昏了头脑,一时进退失据,非是有意,也并无对掷杯平日言行有不满之处……只反复说了此话,见掷杯还是无意开门,不知怎地心中一动,在屋外高声诵读道:“今日良宴会……新声妙入神……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
  这几句话一出,掷杯心中便是一软:原来这诗非是旁的,正是那年曲水流觞之时,杨信在郡太守前所做的诗词——也正是此时促成了自己二人的一份姻缘……此时乍然而闻,掷杯只恍若耳边响起一道炸雷,往日种种恩爱时光,随着诗句,在她心尖如流水般淌过……
  一首诗罢,杨信见屋内仍无动静,因心中有悔,停了半响,便提高了声音,继续背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后也不停顿,只一连串的说下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掷杯在屋内听他毫不停顿,将《诗经》一路背下来,纵是满心的恼怒,却也服了他那份书呆子气。众婢奴也刚开始也讶然了片刻,半响阿丑才傻愣愣地道,“在赔礼不是赔礼,这时候背什么书呀?”月奴儿听了半响,方劝道,“娘子,郎君毕竟是男子,总得留上几分面子……莫非娘子还想将他一直拦在门外不成?”
  掷杯也不答话,只抿了嘴,“看好了门,莫让人到处说嘴。”青娘便知其意,特去传了一遍话。掷杯便高声向门外道:“你便一直背书罢,我不说停,你不要停。”
  便听得屋外杨信的声音便是一顿,而后畅快的持续下去:“……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果然最近整治家宅、整治婢女陪嫁的举措得了成效,这满满一院子人,楞是一同候着杨信背了足足快两个时辰的诗词歌赋,也没一个敢去通风报信的。
  杨信从诗经背到楚辞,又到礼记,实在没得背了,竟念起《大业律》来,掷杯这才“嘎吱”的一声亲自开了门。
  二人竟均无多言。该说的话已然说过,该道的歉也已出口,掷杯是个性情洒脱的,既然开门,便没了再多追究的意思,只多说一句:“日后你行事当多思量,切莫如此骤然而行……且酒也少喝些罢。”
  可怜杨信在官场上最为谨慎不过的人,今日竟被说举动随意欠妥当,更无从辩起,只得应了。
  顾氏更是第二日才得之消息,有心些要怪掷杯小题大做,又碍着小娘夹缠只说些掷杯的好话,更因此事不好直说出口,只闷在心中,又觉无味,只越发远了掷杯,恨不得不要再见。
  此事发生后一连五日,均让掷杯安神养伤,不使她来上房碍眼。

  29

  顾氏只越发远了掷杯,恨不得不要再见。此事发生后一连五日,均让掷杯安神养伤,不使她来上房碍眼。
  掷杯冷了心肠,见状乐得清闲,更不愿前去添乱堵心,只顾整治自己小院家事,越发将众人拢住,这一日,便唤了陪嫁管事的来查账。
  掷杯的陪嫁资财数量众多,价值非凡。不算府上随时预备服侍的婢奴,还有婢仆家中人呆的近京三四处田庄,更值钱的便是大兴城东西两坊内的那四五处商铺。然而其中最让人眼热的,还是杜远专门让与掷杯经营的一条江都郡至大兴城的商路。
  这其中繁杂事务甚多,掷杯自然无法一一打理,却是交给手下的数个管事,俱是杜远挑出来,忠心不过的。尤其是总管商铺的,更兼领管商路,是其中最为重要的,统领着其余众管事。此人却是原来随着杜父当年一齐拼下江山的人物,杜远早替他去了奴籍,亲自求了他帮掷杯总管全局。
  掷杯待他也如父辈,平日不住在杨府,而是替他在修文坊临近之处置办宅院,院中也有婢仆守着,更是比一般人活得舒心。便是掷杯见着他,都得管他唤一声赵老。
  赵老的年纪比杜父稍大些,已过了知天命之年,因年轻时候受过大苦,此时近年老便在身上显现出来,进到外院书房之时颇有些颤颤巍巍,一旁小侍儿忙搀扶住他。
  掷杯见他来了,也忙从坐屏后转了出来,亲手将他引向坐榻,“您受委屈,我知您走南闯北,却是坐惯了胡凳,只可惜我这房内却是没有。”又命人取了凭几,青娘亦取了隐囊与他靠了。
  那赵老抹着眼睛瞧了掷杯好一阵,“老了,却不中用了,年轻时候哪里没行过,现如今却是连走两步都得人搀扶了……”说罢眯着眼睛瞅了掷杯,“大娘连日未见,可还好?我倒瞧着倒黑瘦了点,莫不是吃了苦吧?”
  掷杯便笑道,“我可不是那吃了苦的,不过是阿耶和大郎来京,我出门的日子也多了些,倒是晒黑了。”
  赵老便劝道,“多出门确是好事,也好疏散疏散,若不是我这老腰老腿,我也整日出去叻,光靠看帐究竟不是个事……不过大娘即便出门,也得带齐了婢奴好生照应着,姑娘家家可不能晒伤了。”
  掷杯便笑道,“这话阿耶也同我说过……我便如此让人担心不成?”
  赵老笑道,“我知你嫌我烦……年纪大了就这样,也罢,瞧着人也来齐了,我也不能耽误了你正经事。”
  “瞧您说的,不过快要入冬,聚齐大家稍稍谈谈今年境况如何,又哪里是多大的事了……你们也别拘着了,随便说说吧。”
  此时厅堂之内已聚齐了管理掷杯陪嫁的十一位管事的,均肃穆而坐,听闻掷杯开口,坐在赵老身侧的一身青衣,面貌清矍,貌似年近天命之年的男子首先开口,“我所执管的绸缎铺今年预计颇有盈余,却是人手稍有不足,如若可能,某想年后添增成衣生意,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成衣?”掷杯踌躇道,“凡富豪勋贵之家均有专门操持自家针线的,若是平常人家,怕也难以置起几套成衣……不知李管事的主要想做哪方面的生意,是一般平民还是中等人家,抑或有何其他打算?”
  这些管事们均是杜府的老人了,早知道掷杯从小被当做男孩儿养大,对于生意方面却是通透的,因此见掷杯发问,早习以为常,那李管事也早有腹稿在心,直接应道:“豪门大户之中,虽有专门的针线,但只是供着各户主人们的。而有脸面的婢奴平日各有司职,况赏银丰厚,正是可有余钱添置成衣之人,只需花些心思巧思,或在盘扣,或在镶边,每种样式只稍出几套,想必不至滞销。”
  “如是初始名声不显,当持之以久方可,”掷杯考虑片刻,可先置几套小袖、旋袄、男子阑衫……掷杯一连说了数样今后几年流行的样式,后又道,“一人思之总有穷尽,若是能集众人之力,譬如绣娘——方才能推陈出新。”
  李管事的便执礼答道,“我自当尽力。”
  话音刚落,他身旁团团一张笑脸的冯管事的接着笑应道,“咱家逆旅邸舍却是生意大好,因着来往客人多,客人们又瞧着点咱的面子,多有照应。”
  “还是你冯管事笑脸迎财,”便有人打趣道,这冯管事是个好脾气的,只扶了肚子嘻哈一笑。
  众人皆说下去,一时说罢,赵老才开口,话虽不多,却点在诸人疏漏之点上,众人皆垂首听了。
  掷杯便提起要再置办几家粮米铺子的事,预备广纳粮米。
  赵老不知她存了赊放之心,因笑道,“掷杯此话却是良荐,此种生意虽不大赚,可最是保值不过的,只是添了铺子,倒要好好预备下管事之人……不知各位可以妥当的人选?”
  诸人一听这话,便公推出三五个人来,赵老便问掷杯该选何人。掷杯只笑道,“赵老决定便是,我在家宅之内,不像尔等接触多,深知其底细,偏问我,岂不问道于盲?”
  赵老便大笑,“掷杯还是如此促狭,”因而指定了一人,“先教他做做看吧。”
  一时诸事商议完毕,众人散去,只有赵老独自滞留在最后,“掷杯,我正巧有一事要与你商议——我已年迈,最近深觉大限将至,本早欲辞此管事一职,无奈尔父再三请托,因此才勉力为之,还好你性甚慧,我亦不过仗着经的事多,方能提点你一二;如今尔父在京内,其才智远胜我良多,我也能放下心来,安度晚年了。”
  此语一出,掷杯大为惊讶,“赵老何出此言。”继而苦劝不止,无奈赵老似乎打定了主意,只一意推脱,颤颤巍巍说了许多话,掷杯见其意定,无法只得应了。
  赵老便道:“如今你手下的诸位管事,其才能出众者,能接我的位置的,不过只有二三人罢了……一人便是那绸缎铺的李管事,此人心思细腻,多有独出机杼之言,能开得一方先河;其二便是那逆旅邸舍的冯管事,能笑脸迎人,广发四方之财,是个能守业的;还有胡家酒舍的吴狄管事,虽为栗特胡商之后,毕竟乃商贾世家,进退有度,亦可考虑。”
  话说掷杯听赵老连后继之人都已考虑了好,便知此事再无回转的余地,不禁面带悲色,赵老见之因笑道,“掷杯何苦作此女儿情态,我若有睱,当在尔父府中常聚。”掷杯待送得赵老出门,返回内宅,方吐出一口浊气:
  ——又改变了。
  重生之前赵老可未曾辞去管事一职,相反则强拖病躯一直坚持,直到听闻杜父骤然离世的消息才悲恸病倒……
  此世,怕正是因为掷杯让阿耶来到大兴,使得赵老觉得可以卸下身上这副担子,方才有此一行。
  怕么?当世事不再像重生之前那样发展,没了前世的经验预先提醒,会不知所措么?掷杯问自己,然后笑容骤然涌上她的面庞。
  ——哪里会怕!这种改变,不正是她一手造成的么?不正是她所期盼的么?只愿这辈子,自己所爱的人,能有圆满的结局,再也不愿那样无助死去!
  她有一个感觉,此后,改变的恐怕会愈加多了。
  ***
  过得几日,掷杯带了婢仆浩浩荡荡的往东市行去。大兴城方方正正,正南门朱雀门,沿着东西向大街,往东走三坊之地就是东市,往西走三坊之地就是西市。
  这次出门竟如此之易,掷杯也是始料未及。原想着顾氏还会出想什么幺蛾子来,没料到临行之前,却是来找自己蹭花戴的杨小娘,只用几句话便让顾氏悻然赞同。
  杨信虽不喜女子过于抛头露面,可因掷杯此行有正事在身,便也未曾拦她,只让她多待了婢仆出门。因此掷杯将月奴儿青娘阿丑等人俱带在身边,一同往东市行来。
  阿丑与青娘二人较少出门,此刻又是热闹至极的东市,只见其东连漕渠,天下舟船集于桥东,常有万余艘船人,填满了河路,车马堵塞,胡商云集,榆柳交荫,鳞次栉比,一路行去,绣旗招展,掩蔽天日。
  连月奴儿都有几分蠢蠢欲动,更别说阿丑,早将毡帘掀起缝来,悄悄向外张望,忽而惊呼出声,忽而失笑,只她一人都热闹的紧。
  青娘也难得起了童心,与阿丑坐在一侧,一同向外张望。
  虽然她们一行来得较早,此刻刚过午时,三百声市鼓方才响罢,但已人头攒动,李家漆器什物铺,王家花果铺子、萧氏纸墨笔砚、刘家炭薪、陈家酒庄,牛羊肉铺,各种各样的人,官绅士子、淑女佳人、大家闺秀、胡姬番女,贩夫走卒,国人胡人,参差其间,骑马的、乘车的,步行的,各行其路。
  青娘似有所思,以手轻抚面颊之上的青色胎记,不禁悄声道:“居然还是一样的,世事变迁,这其中的人也不知换过了几茬,唯此钟鼓之音恍若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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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娘似有所思,以手轻抚面颊之上的青色胎记,不禁悄声道:“居然还是一样的,世事变迁,这其中的人也不知换过了几茬,唯此钟鼓之音恍若永恒。”
  阿丑一心只扑在外头的热闹之上,纵然青娘就坐在她身边,仍是没头没尾的听了一耳朵,又回首见青娘怅然的模样,不禁睁圆了一双杏眼,“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掷杯便笑问青娘,“这么说,你曾经来过东市?”
  青娘与其它仆从不同,却是勋贵之后,因犯事被抄家,族中成年男性被砍头,女性则被罚入掖庭。后青娘被杜父买下,只与掷杯做个伴读的婢女。
  “小时候贪玩爱闹,夹缠着家里大人来过几回,”青娘叹道,“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话音未落,那边阿丑已经嚷上了,“我们到了,这就是咱家逆旅不成?怎生如此冷清?”
  青娘便笑道,“此时午时刚过,待得入夜,才该是逆旅客舍热闹的时候了!”
  待马车停稳,诸人下得车舆,客舍内早有小侍儿迎出来,殷切相问。掷杯便使月奴儿答了,一边漫步进得店内,却未久留,只略看了一圈,同圆圆笑脸的冯管事说了片刻闲话,便又带着众人掉头而出。
  阿丑忍了一路,待走得没影了,才向掷杯问道,“娘子,不是要查究竟何人能胜任总管事的么?怎么略看一看就出来了?这么短时间里,又能看得出什么?”
  “怎么瞧不出,”掷杯心情也是不错,向她解释起来,“你刚也同我们一起进去了,你也说说看,里面都有什么?”
  阿丑皱眉,青娘便一行笑,一行替她道:“奴瞧得,这管事是虽是中原人士,然而这逆旅之中却多是胡床胡椅胡器,与旁店不同。”阿丑恍然道,“胡床胡椅便捷易使,怪道我进去觉得氛围情切,无拘无束一般。”
  “正是如此,东市毗邻东连漕渠,天下舟船集于桥东,常有万余艘船人,胡商云集,因此冯管事如此行事,恰好合了此中深味,况且侍儿婢女举止妥当,谈吐宜人,无怪乎赵老向我举荐此人。”
  “娘子莫急,不是还有几家呢么,咱们不着急回去!”阿丑急忙忙的说了这番话,掷杯也笑了,“正是,咱们好不容易出来,正要好好逛逛。”
  既然有了游兴,掷杯便带着诸人下了车舆,干脆步行前进,那车马只在不远处缓缓的跟随。但见百行各业,无所不有,无所不包,榆柳交荫,通渠相注。珠宝店、书局、奴隶市,无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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