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女好色赋 作者:西弦(纵横2013-08-06完结)-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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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车里的母子都很沉默。
一月之后回到邯郸,赵军依旧在长平背靠着天险力抗强秦,毛遂以最快的速度将秋瑶母子安顿好,随后重新回到平原君府上,因他此时还是平原君手底下的无名小卒,所以纵然消失两个月也无人问津。
但是秋瑶知道毛遂终有一鸣惊人的一天。
等待的心情是煎熬的,想起景差的病,秀气的双眉便难以舒展,幸而有懂事的铮儿陪在身旁,只是一想到回楚之后可能会碰见的人,她心里便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情。
是期待,是犹疑,是不安。
毛遂替他们安排的住处离平原君府上并不远,为的是到时候接应起来方便。因而秋瑶偶然间出门路径平原君府邸,正好看见毛遂在门口拱手向一华服少年作揖。
按说平原君不会这么年轻,秋瑶见毛遂出来,便顺口问了下那少年是何人,一问之下,方才大吃一惊。
原来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赵国著名将领赵奢的孙子赵括。
“赵小将军一心抗秦的心意是好的,但是对抗久经沙场的老将,终究是稚嫩了些。”毛遂不经意叹了口气,却发现秋瑶的神情有些异常,“怎么了?”
秋瑶回神,欲言又止,望了望那少年隐没与人群中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一些战国大事件,但并不清楚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但是秦军伐赵,赵括请缨,这一系列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件事——长平之战。
赵括自幼熟读兵法,对于抗秦一事主动请缨,声称必将秦兵击退,最后却落得个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下场,这就是纸上谈兵的故事。
而后武安君白起下了死令,坑杀赵国四十余万军民,血流成河。
白起,又是白起。
秋瑶白着一张脸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将自己独自关在房中,整个人颓然地趴在了桌上。
她深知自己无法阻止这一场残酷的屠戮,但是这场屠杀的主宰者是白起,这对她的心灵还是造成不小的震撼。
“阿媪?”门外秋铮的声音听上去带着谨慎。
如果有一天,秋铮知道自己的生父是手上染着百万人鲜血的人屠白起,他会作何感想?
她忽然忆起秦军伐楚时,鄢城被水冲垮的城门与房屋,无数被淹死的军民的尸体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的情景。
那被付之一炬的楚王陵,还有那些村民眼中,深沉的哀恸与绝望。
而这种悲剧,将要更深十倍的程度,被施加到赵国军民的身上。
那四十余万死去的人中,更多的是无辜的百姓。
“阿媪?”秋铮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秋瑶回神,走到门边打开房门,蹲下身平视着秋铮。
那充满英气的凤眸,浓黑的剑眉,还有那傲然自若的气质,当真像极了那人。
“晚饭铮儿做好了,阿媪要不要吃饭?”
“才教了你几次,就已经会自己做菜了?”秋瑶微笑着摸了摸秋铮的头。
“那是,阿媪可以尝尝。”秋铮自信地昂了昂头。
“那好,我们去吃饭,让阿媪尝尝铮儿的手艺。”秋瑶牵起秋铮的手,母子相携共进午餐。
秋瑶搁下碗筷,对秋铮的手艺夸赞了一番。
秋铮笑笑,随后抬起头,认真而恳切地问了秋瑶一句,“我们这一回,是不是能见到父亲?”
秋瑶一愣,没想到秋铮会问出这个问题。
“怎么会想到这个?”
“铮儿也不知道,只是铮儿有一种感觉,能见到父亲的感觉。”
秋瑶一时无言,眉间顿时笼上一层淡淡的阴云。
秋铮看了看秋瑶的反应,随后有些失望地垂下头,“其实见不到也没什么,跟阿媪在一起铮儿就很开心了。”
秋瑶闻言胸口一痛,她当然听得出秋铮这一句话的言不由衷,也知道白起而今就在赵国,只是就她自己而言,她不愿让秋铮去见白起。
但是这也是她个人的想法,秋铮自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是生父,自己却要他那满腔的期待化作失望,当真是自私的很。
即使一向懂事的秋铮很少提及父亲,但是他他心底的期望,秋瑶一直都知道。
秋瑶犹豫了一会,作出了一个决定。
“阿媪过段时间要出去几天,铮儿记得乖乖等阿媪回来。”
秋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媪什么时候出去?”
“应该快了吧。”
但事实却并没有秋瑶预料的那样。
秦兵压境,赵军却没有预想中的兵败如山倒,这场战役的时间比秋瑶想象中要来的长不少,据说双方打得如火如荼不相上下。
但事情随后又发生了转变,廉颇主将忽然被撤,而马服子赵括当上了赵军的统帅。秋瑶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找到毛遂与其商榷一番,准备动身前往长平。
“你当真打算去见他?”毛遂对于秋瑶的决定感到颇为意外。
“铮儿不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这对他不公平。”秋瑶回头望向门内,“但是我也不能让白起就这么轻易就认回铮儿,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暌违十年,白起,再度见到你,不知道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第一百一十七章 败军
其实秋瑶当初救下毛遂不过是举手之劳,结果现在人家以报答的名义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秋瑶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不好意思是一回事,她要见白起又是另一回事。
只是没想到赵括跟毛遂私交甚笃,居然答应让她随军出征,还是以赵括亲卫的身份。
赵括的大方让秋瑶意外,秋瑶的出现也让赵括好奇,一直以为毛遂那种平日以散漫外表掩饰丰富哲思的书儒,应当是不近女色的,没想到这一回破天荒让自己带上一个女人去打仗,再看那女子姿色不过中上,那么想必是内里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而且再看那女子跟一群大老爷们一起身处军营,并没有什么拘谨的表现,仿佛不是第一次随军出征,赵括的好奇心终于更重了一些,好不容易抽出了一些空隙,赵括在营帐中找到秋瑶的身影,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走了过去,却发现对方真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上的兵法。
“你看得懂?”赵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难察觉的轻慢与自负,秋瑶知道此人深谙兵法,自然不会傻兮兮地班门弄斧。
“一知半解罢了,”秋瑶起身将兵法放回原处,其实这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分散注意力的工具,“兵法是死的,随机应变才是真理。”
“不通晓兵法如何上得战场,”赵括昂了昂头,转身走回案边,“后日与秦会战,即使统帅秦军的是武安君白起,本将自当将他的不败之名拿下。”
秋瑶心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这赵括果然如史书所言,好高骛远,但是再看此人气度神采并不逊于白起,但想到他将死于自己的过分自信之下,她又不免觉得可惜。
但很快秋瑶对赵括的第一印象便受到了动摇,秦赵于长平会战,双方一开始竟然只是打了个不相上下,但各自也是损失惨重。鏖战相持不下,军中供给很快就紧张起来。
赵括先前胜券在握的自信已经没了踪影,但是秋瑶也没见他就此颓废消沉下来,接下来的排兵布阵都比之前审慎了许多,这倒另秋瑶对其有些刮目相看。
正暗自沉思着,之间外头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紧接着便看到几个士兵抬着一个伤员进来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让秋瑶忍不住有些作呕,幸好在白起的军中多少锻炼了些时日,原本的晕血症也好了不少。
被抬进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赵括手下的一名心腹将领。秋瑶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之间那人浑身是血,胸口插了不下五枝断箭,肩胛骨也似乎被利刃刺穿,正不断朝外出血。
“水……”那名将领的意识已经模糊,只能凭着本能呼吸,发出一些微弱的呻吟。
依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受这种程度的伤基本等同于被下了死亡通知书。
“马将军负伤之后说有话想同将军说,只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怕……”一旁的士兵忍不住有些哽咽。
“本将知道,他想托付他家中的幼儿,本将知道……”赵括看了眼地上的人,有些心烦意乱地来回踱了两步,随后脚下一顿,转身拿了案上的水壶就要俯身去喂,一旁的侍从急忙出手阻止。
“将军不可,马将军是失去意识方才说要水的,您不必拿出自己的水来……”不然,便等同于浪费。
那侍从的话没有说全,周围的人却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想赵括却忽然恼怒起来,“让开!”
“将军!”只见那侍从竟直直地朝着赵括跪了下来,“援军未至,这点水何其珍贵,末将命贱难死,就用末将的水喂马将军吧。”
秋瑶忍不住侧目,如果换做是白起,即便躺在他面前的是司马靳,他恐怕也不愿让自己以及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拿出救命水去喂给一个必死的人喝的吧。交战时周边的泉水都可能变作敌方对付己军的武器,因此随身携带的口粮与清水极为珍贵。
有时候,冷静即冷酷。
“这是军令!”赵括不知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阻拦他的众人,单膝跪地,动作轻缓地用壶口对着那两瓣不断翕动的干裂嘴唇,然后将清水喂进手下口中。
帐内忽然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屏息凝视着这神圣而庄严的时刻。秋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以为赵括这样生于名门的青年应该是倨傲而自私的,却忘了他是将门出生,即使说到底是个书生,也带着一股为将者的血性。
那清冽的水只喂进一点便从那马将军的嘴边溢出来,伤员一开始本能地吞咽了几下,但很快连这一点七里也无,清水从嘴角划落到腮边。
赵括及时收手,身体却还保持原来的姿势。
秋瑶依稀看到有什么晶亮的东西落在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化开了一小片殷虹。
赵括随即站起来,背过身去,“把马将军葬了。”
手下领命而出,抬走尸体,只留下地上的斑斑血迹。
秋瑶继续看着兵书,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军营中,因此她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赵军的失利她早已清楚,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番景象,正想着,外面忽然又鼓声大作,一名将士进帐,带来一个让赵军上下为之寒心的消息。
“报告将军,秦军援兵已到,此时正全力向我军攻来。”
秋瑶的眼角微微一跳。
“全力抗敌!”军令一下,赵军开始了殊死突围战,但终于渐渐力不从心,眼见着赵军即将全军覆没,赵括却忽然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传我的命令,开城投降。”
赵括的举动再一次超出了秋瑶的预料,她本以为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与敌军搏一搏,好歹他的祖父也是一代名将赵奢。
传话的将士顿时面露难色。
“还不快去,难道你要看长平数十万百姓沦为秦军手下的牺牲品吗!”
将士浑身一震,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诺”,转身走出了营帐。
“至于你,”赵括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秋瑶,“本将欠毛遂先生一个人情,带你出征已是偿了这份情,但是总不能让你一起葬身于此,本将会派两个人设法带你离开,至于走不走得掉,那遍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你呢?”秋瑶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我是主将,自当亲身赴往秦军告降。”赵括年轻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楚,“在这里好好等着,待会就会有人带你离开。”
赵括说完转身欲走,却不料秋瑶从身后叫住了自己。
“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去。”秋瑶站起身,目光定定地看着赵括。
“你疯了?”赵括诧异地转过头与她四目相接,却看到秋瑶眼中满是坚决。
“我是白起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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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关于那个秦赵势均力敌,还有赵国投降什么的都是真的。
其实纸上谈兵这个典故是有偏颇的,事实上赵括并不是只懂兵法不懂实战的坑。当时长平之战,秦赵双方是打得不分上下的,胜负的关键是谁家的援军先到。
百度上的说法是赵括在突围战中被一箭射死,但还有一种说法是赵括尸骨无存,写小说的话我更倾向于后者,至少多增添一点可能。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承诺
前来纳降的是司马靳,不见白起身影。
一到秦军控制范围内,秋瑶和赵括便分了开来,司马靳自然是第一眼便认出了秋瑶,脸上掠过一丝隐忍的诧异与愠怒,便吩咐手下带她到营帐中去,自己则是随部下押着赵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赵括回头,深深地看了秋瑶一眼。
秋瑶默然地走进帐中,里面并没有别人,坐下后细细打量着周围,忽然想起自己同白起第一次见面时,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候会面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穿了件白色的长衫,隔着帐子撑着下颔,每一句戏谑都带着尖锐,仿佛将自己的所有心情都洞悉了去。
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不知为何,秋瑶眼底有些发热。
这样的回忆持续了没多久,帐门口传来的动静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人正是白起,白袍银甲,眼眶微微凹进去,原本犀利的一双凤眼变得更为深邃,却也染上了一层沧桑。
十年的征战将他的五官雕刻得更为立体,却也为他的鬓角染上几丝白霜。
秋瑶旋即起身,心里涌起骇浪,口中却只吐出一句狗血的“别来无恙”。
白起没有理会她的寒暄,径自上前,将那个故作客套的人一把拥入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迫视着那双清澈灵动的眼,沉声道“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这不像你。”
秋瑶胸口一滞,想退后一步,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禁锢,“都过去了这么久,人总是会变的。”
白起皱了皱眉,他并不想与秋瑶在这个无意义的话题上纠缠。
“藏身于败军之中,勇气可嘉,”白起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随后眸色一沉,“你是如何得知我在军中的?”
“你不是主将吗?”秋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主将,”白起眼中泛起一抹危险的亮光,“但是这是秘而不宣的。”
可是赵括却明明说对手是白起了……莫非这是他自己猜测的?秋瑶不知道长平之战白起指挥战役这事原来还是个机密,这样一来自己反而百口莫辩。
“这么说赵括也是一早就知道我在军中的事?”白起眯了眯眼,似乎要把秋瑶的心思看个究竟。
一“这只是猜测,”提到赵括,秋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打算把赵括怎么样?”
“你觉得呢?”
“……”秋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