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原 作者:边缘骆驼(晋江vip12.7.30完结)-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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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能够借此让姜洛离轻敌,倒也不错。
“你不担心你的情郎么?他被他兄长伏击,失了踪迹,你也不担心?”
——哼,古原的智谋又岂是你能堪透的?
“一个瞎子,一个人陷在深山里面,或许变成了哪只猛兽的飨宴也未可知。”
姜洛离冷漠的自齿缝中挤出嘲讽,语气中难掩愤恨。
失踪?
是金蝉脱壳之计么?为了掩人耳目和姒源碰面?还是有其他的计策,需要他转明为暗?
明明知道姜洛离是胡说八道,明明知道风古原的失踪他自己的计划好的,可是我的一颗心仍然不可抑制的紧紧揪起。
我在怕什么?
54。
冬梅夏竹悄去,
不知日落月升。
幽深地窖内,只有一只摇曳的烛火相伴。笼中雀的日子,因着同外界的隔绝,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是依着一日三餐,勉强计算着日子。再后来,渐渐自己也混乱了,已经分辨不清哪一顿是早,哪一顿是晚。
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昼夜不分的日子,我的喉咙慢慢恢复了,虽然可以出声,却不复从前的清脆,变得干涩沙哑。
坐牢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始终沉溺在自我厌恶的深潭中不能自拔,尤其是眼前那始终不能抹去的猩红,让我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自己手上曾经沾满忠良的鲜血。而姜洛离自那日带给我古原失踪的消息后,我总是在噩梦中惊醒——颈中的鸱吻一直很安静,古原该是安全无恙才对,我却为什么这般不安?
终日的恹恹而卧,连脑筋也混沌起来。
直到有一天当我站起身的时候,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惊出了一身冷汗。我这才猛然意识到,我的生命在浑浑噩噩的混沌中的迅速衰减下去。
姜洛离没有击倒我,我却要将自己击倒么?
姬向晚,你是如何答应他的?
姬向晚,你忘记了你们之间的约定么?你忘了那个人默默地等了你八年,许诺守护你一生了么?
你怎能辜负他?
虽不知道此时外面的天地如何,却也可以从姜洛离的眼中读出跳动的火焰——这个嗜血者面对沙场和死亡的亢奋。想必此时的天地间已经是一片战火纷乱。
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让自己软弱?我哪有资格让自己软弱?
我强迫自己,开始在每餐之后都要扶着笼壁伸伸腿脚,起初动辄还会头晕眼花,慢慢精神终于恢复如初。
姜洛离隔段时间便会来地牢中见我一次,向我发泄一痛便离开。只是每次无论他如何恶语相向,冷嘲热讽,我一概背向着他,不予理会。或是装睡,或是径自活动腿脚,在笼中比划我的花拳绣腿,始终对他视若无睹。
这会儿我活动了半天,姜洛离却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于是坐下来,继续背向他倚在笼壁上闭目养神。今天姜洛离的眼神越发暴虐,我一觑便猜出他定然是又吃了败仗,心情郁愤无处发泄。只是反常的是,他今天竟然只是安静的坐着,冷冷的看着我,却始终一声不吭。
哐啷——
我闻声脊背瞬间僵硬起来。
他要做什么?
铁笼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密不通风的地牢中,姜洛离的靠近竟然带来阵阵的阴风。
“你可知这个铁笼的来历?”
“二十五年前,蓝老贼献上一个金漆的笼子,笼中竟是一个比锦雀还要美丽女子……炫色华羽,美得炫目……太子爷为她同先皇反目,舍了帝位不要,竟私自将那笼中的雀儿带走。先帝因此气得一病不起,才让那蓝仲那老匹夫觑到了机会……没料想,二十五年后,朕却将她的女儿带回来,重新投入到这铁笼之中……”
“锦雀归巢,你本来就是属于这个笼子的。”姜洛离颠三倒四的说着,慢慢逼近我,“这里是朕的,你也只能是朕的!二十五年,他们争夺了二十五年,朕却是最后的赢家! ”
姜洛离扳起我的脸,睥睨。
“啧啧,只是如今的锦雀像这笼子一般,早已锈迹斑驳,再不复昔日的光鲜。”
锦雀?
——你才是只鸟!!!!
我暗中禁不住对姜洛离一番腹诽。
原来二十五年前,云慕裳被当作金丝雀献给了当时的皇帝,随后又同太子私逃,而混乱之际被奸臣利用机会把持了朝政。北炎姜氏因此一蹶不振,身为皇族却受尽蓝姓人的欺压,从此沦为傀儡。如此不难理解,姜洛离在蓝仲淫威之下生存时,会将对蓝仲的恨转嫁到云慕裳以及那个出走的太子身上。
以蓝仲对朝廷的虎视眈眈,献上美女不过是个疑兵之计,怎么因他狼子野心搅乱的天下,却要由一个失了自由的弱女子来背负责任?难道只因为她是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
因为美丽,她只能被囚禁在金漆的笼子中,供人观赏,自由也成了奢望,寻求自由更加成为不可恕的罪行——只因美丽是她的原罪。
原来这就是姜洛离所谓的颠覆朝纲的红颜祸水。
姜洛离的叙述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却难掩对当年那段往事的记忆犹新。一夕之间,从众星捧月的高台上狠狠跌下,还要抛弃尊严在恶人的手下苟延残喘。我忽然有些同情起他来,难怪他会将仇恨转嫁于我,他根本不能面对自己这个没落皇族,终于失去天下的现实。即便国之将亡,他依然要做这方寸之地的皇帝。
今天的姜洛离有些反常,平日他断不会这般多话。我忍不住抬起眼皮望向他,他掺杂了些许决绝的眼神,让我心底泛上点点凉意。
“失了天下,却拥有这些无谓的东西,皇上未免太名不副实了。”
“天下是朕的,尔等不过是乱臣贼子!”
脆弱的外衣被击碎,威赫的帝王口吻,做作的帝王之姿,让他愈发显得可悲。
“天下是天下人的,他从来都不是你的。”
执着权力的疯子,还不能醒悟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姜洛离恶狠狠向我强调着他这个帝王的无上尊荣。
我轻嗤出声,冥顽不灵得人啊,难道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么?
“夜郎自大,无可救药。”
姜洛离似是被我的无动于衷激怒了,粗暴的掐着我的肩膀,用力摇着我。
“朕是天子,是天之骄子,只有朕,只有朕才是这个天下名正言顺的主人!”
姜洛离像个疯子一样的歇斯底里。
我有些忍不住想要笑,不是笑他,却是笑自己。我在做什么?想要向他宣导众生平等?还是向他灌输民主权利?我居然对他,对这个没落的帝王讲这些?姜洛离的疯病实在厉害,竟然将我也传染了。
“你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来向我炫耀你的尊崇?在这幽暗的地牢,怎么你的尊崇这么见不得光么?”
有些反感他的莫名其妙,我的口气夹杂着嘲讽。
“……”姜洛离幽深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不发一语。地牢内光线阴暗,我眼前又始终蒙着层红雾,只觉着他的眼内闪着冷光,却实在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僵持了半晌,我忽然觉着疲倦不已,于是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感觉到阴冷的气息的靠近,我本能的向后躲去,却咣的一声撞在笼壁上再无处可躲,随即带着侵略的冰冷触感,粗暴地将我的唇衔住。
顾不得理会眼前乱飞的金星,我向他挥出拳头,却因着这许久的囚禁,威力大不如前,我用尽吃奶的力气,竟然也没办法推开他。
挣扎间,我空出右手,触动机关,将银针扣在手中。然后认准他肩上大穴便用力刺去。姜洛离却忽然将我推倒在地,我心中一惊,出手便失了准星,一针扎上了他的肩头。
他吃痛的一声,停下身形,将我钳制的按在地上,歪过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肩头上的针,然后缓缓又转向我,眼神更见冷酷,向我吐出死亡的气息。
“你要……刺杀朕?”姜洛离怒极反笑,“哈,你这个贱人竟然要刺杀朕?”
“朕几次三番的放过你,你竟然恩将仇报要刺杀朕?哈!”
姜洛离钳住我的右腕,用力一扯我的袖子,针筒便露了出来。他用力掐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入宫时已将针筒丢掉,这个却是从哪来的?莫不是你消息营的人给你送来的?你们当朕的皇宫是自家后院么?个个来去自如?”
姜洛离用膝盖压住我,让我不得动弹,然后蛮横的将我手上的针筒抽去,丢到笼子外面。
“贱人!祸水!天下至美如今也要臣服在朕脚下……你的朕的,朕的……”
姜洛离歇斯底里的咒骂着,似是完全已经失去理智,他将我紧紧按在地上,开始撕扯衣服。
他的举动让我忍不住惊恐起来,他不是个“太监”么?怎么会也忽然兽性大发。
我拼命的扭动着身躯,无奈铁笼的空间未免太过狭窄,而我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几番扭动,竟然都没法将他推离分毫。
骨碌——
姜洛离撕扯中,一点温润的光芒自我的衣襟中跌落,骨碌骨碌的滚了开去。
——是古原给我的夜明珠!我心中焦急,顾不上姜洛离,慌忙向那光源处伸出手去。却忽然手上一阵剧痛,在即将触到夜明珠的时候再也伸不出去。
“这是什么?”
姜洛离踩住我的手,然后俯下身,捡起夜明珠,伸到我的面前,大声的质问。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他的眼神忽然接近癫狂,声嘶力竭的向我吼着。
“说!”
一颗夜明珠而已,即便是较寻常的夜明珠大了许多,光晕也要明亮了许多,却怎么会让他有疯狂了几分?
“这夜阑珠你是从何得来?”姜洛离狰狞的脸孔,在夜明珠的映照下,一片红雾之后更显诡谲。
“玉面玲珑,夜阑珠……你、你莫非见到过他?他……”
姜洛离忽然神色迷惘,手里擎着夜明珠,喃喃自语起来。
夜阑珠?原来这夜明珠也有来头?只是,他后面的话让我听得有些混乱,这个东西和玉面玲珑怎么又扯在一起了?
“你见过他,对么?”姜洛离忽然贴近我,“他在哪?”
我正兀自迷惑,隐约听到地牢入口处由远及近的笃笃声。
“畜生!”
熟悉的声音让我一呆,怎么可能,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慌忙转回身去,余光中却见姜洛离如同石像一般,被钉在地上,眼神直直望向前方,一动不动。
55。
白发,青衫,赤脚,草鞋,依旧是一副仙人之姿。
“畜生!”
老姜抖着花白的胡子,长指一伸,直指向姜洛离,指尖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在微微的抖动。
“畜生……你……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敢动她……”
姜洛离反常的被石化了,他任凭着老姜将我抱起,跨出笼子,却一动不动不加阻拦。老姜横抱着我,手臂因着激动止不住的颤抖。许久的孤军奋战,被寂寞、黑暗寒冷长久折磨后,让我的脑子有些浑浊,我只顾得贪恋这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却有些理不清当下的情形。
“老姜……”
强撑了许久的精神,在埋入老姜瘦弱的手臂那一刻便瞬间瓦解了,我哑着嗓子,有气没力的向他招呼。
老姜身体僵硬的片刻,随后颤巍巍的把我拥紧了些。
“丫头,不怕——老姜替你教训这个畜生!”老姜的口气像在哄一个三岁稚童,“乖晚儿……不怕……有老姜在……”
“你暴虐成性,失了江山还不思悔改,此时此刻竟然在这里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姜洛离,你如何对得起我姜氏列祖列宗!”老姜的胸腔剧烈的起伏,一声厉喝让我脑袋有些发懵。
“前辈……”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这才恍惚忆起刚刚耳边传来的隐约“笃笃”的声音。我的心猛然被高高悬起,抓着老姜的衣袖,循着声音向身后扭过头去。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向他伸出手。随着老姜的一声惊呼,我只觉着身子猛地一沉,片刻落入了一个更加宽厚有力的胸膛。
“古原——”我哑着嗓子,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的衣褶中。
“这丫头……心里只想着你。”老姜用嗔怪掩饰着语气中的颤抖,“你小心些啊,她现在虚弱的很,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风古原紧紧抿着唇,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贪婪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用力嗅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檀香味,以前只是觉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怎么从来都没分辨出是什么。好久好久都没有闻到过了,这淡淡的,让我安心的味道。
“伤到哪里没有?”风古原俯下头轻声的问,最后一个字有些微的发颤。
我振作精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用最轻快的语气开了口。
“我没事儿。”
嗓音依旧嘶哑,粗涩。
我脊背一僵,心底被一阵难名的烦躁搅乱,收了声音,不再开口。
背上的手臂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渐渐收紧。
“你……回来了?”
诡谲的地牢中,姜洛离的死气沉沉的声音,仿佛被拧了十七八道弯,听起来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好的学不会,净学些伤天害理的东西,这笼子……你竟然也做出这种事来!孽障啊,孽障!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孽障!”
一贯清雅如仙的他,此刻歇斯底里的有些癫狂。
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姜。
他说——他的孽障。
姜隐——姜洛离。
原来,他们是父子。
姜隐——隐居在外的姜氏皇族。他便是姜洛离口中的太子吧,那个带着我的母亲逃脱出这个牢笼的人。如今再一次,将我自这个牢笼解救出来!
“你……你……你欺君罔上,与先祖的美姬私奔,是我北炎通缉的叛臣,你凭什么指责……朕!”姜洛离似是忽然醒转,语态凄厉,面目狰狞,“你当年那般狠绝,为那女子弃我于不顾,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