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颜 作者:雨姿(jj2012.11.30完结,宫廷侯爵)-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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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的军队驻扎在化西一处山岗下,只有几千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勇武汉子。
到了军营我才知道,七爷就是屡次在战场上和小王爷交手的少年将军岳轻尘,此时,他年方十八岁,却已是一员立下不少战功的猛将。
七爷本打算派人送我去临海,因为我告诉他我的父母在临海,这时,小王爷率领的部队突然袭击了七爷派出去巡逻的骑兵,死伤了不少宋军。
我自然而然地加入抢救伤员的大夫之中,现代消毒手法加上养父的言传身教,经我手治愈了不少伤员,爆发伤口感染的概率降低了一半多,那些军医都很吃惊,纷纷向我请教,七爷知道后,不再提送我走的事,而我也无可无不可地留在了他身边。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朝中突然有人参了七爷一本,说他贻误军机,损兵折将,结果战功赫赫的七爷被停职,勒令回京。
军中将士都很愤慨,我也很不平,宋朝就是爱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七爷什么都没说,背起行囊上路,临行前他把我叫到大帐,递给我一些盘缠:“明天有人送你去临海。”
我把银子推回去:“不,我要跟你一起走。”
他诧异地挑眉:“为什么?”
“我想去临安看看。”
他沉默片刻,开口说:“好吧,我身边正缺个得力的人,你是个可造之才。”
我微笑了:“多谢七爷夸奖。”
他拍拍我的肩膀:“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启程。”
就这样,我和失意的七爷踏上了去临安的路。
岳轻尘赠给我一把短刀防身之用,这把刀据说是他从女真人身上缴获来的,利可断金。
我很珍惜,把它小心地佩戴在腰上。
第一天,走得很顺利,到了晚上,我终于发现和男人同行的尴尬了,七爷认为我是男孩,所以他只要了一间房,和我同住。
这一晚,七爷躺在我身边,我翻了个身,刚合上眼,他从身后抱住我,我立刻扭头看他。
他淡淡地说:“天冷,抱着暖和。”
我知道我想得太多了,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未满九岁的小男孩。
天冷,抱着确实暖和,放下心理负担,在这个男人陌生的怀抱里,我居然睡得很香。
到达临安的时候,正是黄昏,酒肆饭馆坐满食客,七爷领着我进了一家规模稍大的饭馆,这些日子相伴,我发现他是个有洁癖
的人。
恰巧我也是个有洁癖的人,我们倒还处得来。
闲话少提了,我们此刻坐在二楼窗前,这个位子是七爷争来的,本来没有位子,他冲着小二冷冷地睇了一眼,拍拍腰上的长剑,小二就把我们让到这里来了。
我想,七爷的目光是相当凌厉的,不过,他从不会用那种目光看我。
吃完面,我抬起头,注意到新上来一个客人,白面长须,长得慈眉善目,象一位忠厚的长者,他的随从不敢坐,侍立一旁看他优雅地吃着。
我多看了他几眼,他便回看我,目光相当地锐利,有一种试图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投向窗外,他有些诧异,平时遇到他这种逼视,能泰然自若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孩子。
砰,隔壁的桌子被人锤得咚咚响,我回头一看,是两个年轻人,书生打扮,满脸义愤填膺。
“朝廷腐败,甘心屈附金狗,是可忍,孰不可忍。”
“乔行简饱读诗书,不知国之有难,竟上折恳求继续纳币以事仇敌,文人之大辱啊。”
我这时方明白,他们指的是提举淮西常平乔行简提出的:仍给岁币,助金拒蒙古的建议。
书生没有亲见,那晓得蒙古人的厉害。
我轻声道:“竟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长者立刻看向我,目中隐有探究之色。
那两个书生也回头来看,见只是个小孩,以为童言,不以为意,继续捶胸顿足,誓要杀乔行简泄愤。
岳轻尘哼道:“多事。”手里已取了铜钱放在桌上,起身便走,我只得跟上去,下了饭馆走上大街,不服气道:“难道我说错了吗?金若亡,蒙古兵就会长驱而入,宋国焉有独存之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冲我们打招呼。
我认出他是方才那个白面长须者的随从,他自称史毕,说是主人家有请,岳轻尘道:“你家主人何许人也?”
中年人拱手道:“临安人氏,请两位公子移尊一叙。”
岳轻尘推辞道:“请转告令主人,素昧平生,不便相见。”
中年人一再相请:“主人说了,若请不到两位公子,小人必受重罚。”
我好奇心起,忍不住插话:“七爷,人家盛情难却,去看看也好。”
岳轻尘睇了我一眼,无奈道:“好吧。”
行不多时,到了地方,原来是一道画舫,华灯高照,美仑美奂。
史毕将我们让到门外,冲里面朗声道:“大人,贵客到了。”
门帘一掀,里面坐着的,正是饭馆里那位白面长者。
他见了我们也不起身,只淡淡笑道:“老夫史弥远。”
我微微一震,想不到这位慈祥的长者就是专权二十多年的两朝权相史弥远,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奸臣。
岳轻尘
表情微讶,很快拉着我躬身行礼:“下官岳轻尘见过史大人。”
史弥远和颜悦色地请我们入坐,几句寒喧后切入正题:“老夫有句话想问问小公子,何为唇亡齿寒?”
我想起史弥远是朝中坚定的主和派,一贯对金国奴颜媚骨,甘为爪牙,心中了悟,有意道:“当初朝廷借金灭辽以致失中原,若借蒙灭金难保不失江左。”
史弥远面露惊异之色:“敢问小公子今年多大?”
“快满九岁了。”我答道。
史弥远朗声大笑:“好,好,很好,岳将军,你果然有识人之才。”
岳轻尘面不改色:“不敢,不敢。”
史弥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札,示意史毕接过,交给岳轻尘:“岳将军,这是老夫的亲笔书信,把它交给吏部尚书,自有用处。”
岳轻尘并不接信,起身道:“不必了,下官告辞。”
我接了信,对史弥远道:“将军性情直率,不喜受人恩惠,并非针对大人,我去劝劝他。”
史弥远微笑颔首:“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将来必有大成。”
“多谢大人。”我行了一礼,出了画舫,大喊七爷请留步,他停下来,背身不肯看我。
我走近他道:“我知道七爷不愿和这些投降派同流合污,其实我也不愿,然而,七爷有没有想过,国之将亡,匹夫有责,若能保住江南,就算让我受千夫所指,我亦心甘情愿。”
他身躯一震,回头看向我。
我挥了挥手里的信:“这是一个机会,有了它,七爷可以为国效力,实现心中抱负,道清此生愿追随七爷,助七爷一臂之力。”
他走过来,接了我手里的信,朗声道:“好,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说完,他突然抱住我,往空中一抛,在我惊呼声中,大笑着接住我。
把史弥远的信交给吏部尚书,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七爷在驿馆里等消息。
馆外一里有一条小河,七爷常带我去钓鱼,水清鱼多,一天下来收获不少,他钓鱼的时候,我陪在他身边,给他讲西游记,他静静地听,听完了笑笑,抬手敲敲我的小脑袋,有次兴致来了,他说他要做孙悟空,我便说我是紫霞仙子,他问我,紫霞仙子是谁,我答得口快:孙悟空的意中人。
他哈哈大笑,我自知失言,赶紧岔开,给他讲许仙和白娘子,一天就这样匆匆地过去。
有的时候,我想,如果能和七爷这样过一生,也是一种快乐。
等待并不长,一个月后,平静的生活结束了,七爷不但没被免职,反倒得到褒奖,被朝廷任为扬州通判,即日赴任。
这个职位不大,却是升迁最快的官职,史弥远有心把七爷收归门下,临行前,他亲自在临江阁摆酒,为七爷饯行,说完官场的套话,酒足饭饱,史
弥远拍着七爷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岳贤侄,好好干,大宋江山以后就仰仗你们这些后生小辈。”
曲终宴散,我被史弥远单独留下,他问道:“你叫谢道清?”
我答道:“不错。”
他抚须道:“前任宰相谢深甫是你什么人?”
面对他锐利的目光,我知道无法再隐瞒,回道:“是小人的祖父。”
他接下来说:“老夫听闻谢深甫有一个孙女,也叫谢道清。”
我不慌不忙行了个屈膝礼:“行走江湖,不得已女扮男装,请大人见谅。”
他盯着我看了一回,放声大笑:“好你个小丫头。”
我微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史大人。”
“好了,你一个小丫头,跟随岳贤侄多有不便,以后就住在老夫的景园吧。”他三言两语决定了我的未来。
这是我自认识七爷,第一次和他分开,天还没亮,他启程出临安,我一直送到长亭外,他问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
我答道:“史大人的意思,我还小,以后再去不迟。”
“好吧。”他抬起大手,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头:“以后去,我等你。”
我揉了揉生疼的脑袋,目送他的车马越走越远。
☆、财源滚滚
在景园,史弥远正式收我为义女,我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从这天起,我有了丫环,她叫鸣玉,专职侍候我。
过了几天无聊的小姐生活,我去找史弥远,对他说我想做生意,需要本钱。
他并不惊讶,问我:“你需要多少钱?”
我说了一个数字:“十万两。”
他居然真得给了我。
十万两,这是一笔巨款,我的义父真是出手大方。
我决定先去临安城最繁华的十里花街看看,鸣玉极力反对,我没听她的,硬拉着她打扮成男子,前往花街一探。
我选了一家最上等的青楼,点名要见老板,过了一会,老板出来了,让我意外的是,她是一个很美丽很有气质的女子,年纪二十出头,打扮得朴素淡雅,完全颠覆我关于老鸨的所有想象。
看到我,她表现得很惊讶,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冲我微微一笑:“这位小公子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摆在桌上:“不瞒姑娘,在下是来谈生意的。”
她足足愣了几秒钟,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冲我弯腰一礼,笑道:“小女子妙娘,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小公子。”
我笑道:“妙姐姐,在下谢道清,有意在城中买块地做点小买卖,想请姐姐做个中间人。”
她很快明白过来,好心提醒我道:“时局不稳,朝廷不断提高赋税,城里都是卖地的,谢小公子为何要买地呢?”
我暗喜此女心地善良,有心和她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开口道:“你放心,我买地自有我的道理,姐姐只需要为我牵线搭桥,我会向姐姐支付百分之一的佣金,姐姐意下如何?”
她考虑了一阵,也许看我颇有诚意,再加上赚钱本是生意人的天性,她最后答应试试看,要我三天后再来,给我好消息。
跨出夜飞雨的门,我一眼看到墙角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颤抖,我扭头吩咐鸣玉:“给他买点吃的。”
鸣玉将买来的热馒头塞到那孩子手里,孩子抬眼看着我们,清澈的眼神让人不忍多看。
临安城里,象他这样的流浪儿有很多,凭我一人之力,救不了他们。
妙娘的花楼取了个雅名,叫做夜飞雨,这名字粗看雅,细想却是极暧昧的。
据妙娘说,这是她从前的恩客起的名子,这座楼也是恩客送给她的礼物,当她提起那个一掷千金的恩客,脸上露出一种只有少女才有的羞涩红晕。
我一直觉得恩客和花娘之间是不会有真情实意的,看到妙娘提起恩客时那种兴奋而愉悦的表情,我想,也许我错了。
妙娘在雅间里为我引荐第一位临安富豪,此人名叫朱远思,长得肥头大耳,身材臃肿,发现我只是个孩子,
朱远思露出十分惊讶和轻视的表情,不过,接下来的讨价还价,让他知道了我的厉害。
由于急着离开临安去台州置业,他开的价不高,几乎等同于大甩卖,我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停往下压价,最后以六折的价钱买下了城西一大块地,另外还要他附送了耕种这块地的所有农具和两个佃农。
朱远思走的时候一边抹汗,一边感慨地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送走朱远思,我抽出一千两的银票交给妙娘,她急忙推辞:“说好百分之一,只要五百两。”
我笑道:“这是接下来那桩生意的定金,妙姐姐就不要推辞了。”
妙娘不禁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这么精明。”
我连声道:“不敢不敢。还请妙姐姐多多赐教。”
妙娘讶道:“你买那么多地作什么?”
我微微一笑:“将来自有用处。”
有妙娘的鼎力相助,很快,我拥有了一大块土地、房产和商铺。
接下来,我需要大量人手实现我的商业规划。
临安城有一处很大的人口市场,我和鸣玉带着几个护卫刚一亮相,立刻被蜂拥的人群包围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向我推销自己,嘴里大喊着:买我吧,我有的是力气。
鸣玉吓得够呛,几乎以为他们要打劫。
我喝令护卫拦住他们,这才好不容易挤出重围。
鸣玉在一旁怯生生地说:“小姐,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人太多了,我们走吧,人少的时候再来。”
走出很远,我发现有人跟踪我们,猛一回头,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模样清秀端正,象是好人家出生,只可惜脸色憔悴,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我觉得他有几分眼熟,细一想,原来是那日蜷缩在夜飞雨墙外的流浪儿。
见被我发现,他停下来,一双看起来很机灵的眼睛大胆地直视我。
鸣玉斥道:“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他扑通一声跪下,央求道:“买我吧。”
我问道:“我为什么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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