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拾回春 作者:狐酒(晋江vip2014.01.23正文完结)-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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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后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形!
颜恕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瞧见书桌上楚濂给他送来的新近时文,便修书一封叫人送去安郡王府上,一扭头见温华心事重重,忙问,“永宁坊三哥那里报信了吗?”
“刚叫人去了,”温华想起三哥平羽的婚事就有些发愁,虽说举人的功名在平常人眼里已经很不错了,可自家原是寒门,白家未必能看进眼里。尤其这些日子在颜家所见所闻,中举人中进士都不过是门槛,关键是在官场上要能立得住。会考试不等于会做官,那中了状元的,也不是没有做官二三年就被踢出官场的。
见她心不在焉的,颜恕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她身边,“你这是怎么了?愁什么?”
温华就忍不住跟他说了,叹道,“还不是我三哥?索性今年考不得了,也就不必再去想它,倒是他的婚事,白家原本就是官宦人家……你不知道,白家祖宅就在我们老家附近,远近闻名的高门大户,从不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看在眼里,我三哥的那个举人功名恐怕不够分量呢。”
颜恕哑然,想了想,安慰道,“固然如此,可他家的姑娘是个望门寡,恐怕也不好太挑剔,回头再和三婶说说,请她多操操心,尽快促成了这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其实反过来想想,天下读书人有多少?二十岁之前能中举的又有多少?”
温华笑眼看他,“你这是在拐着弯儿夸自己吗?”
颜恕却没有笑,“没去考和考了却没考上可是两种说法,这几年举人是百取其七,进士是百取其六,我和他中举时的名次都不靠前,万一没能入了考官的眼名落孙山了呢?岂不是难看?如今三哥挂着个少年举人的名头,多少人盯着盼着把女儿嫁他,除非白家的人有眼无珠。”
被他这么一说,温华就放心了不少,“也是要看缘分,”转而又安慰他,“你也不要着急,人这一辈子总要遇到些难处,早年经历得少,晚年不免受坎坷,不如趁着现在年轻多经历些,以后就顺当了,咱们还年轻,怕什么?”
颜恕心里熨帖,拉着温华的手慢慢捏着,摸到温华指端的薄茧,“以后少做些针线活儿,又不指望靠这个穿衣吃饭,当心熬坏了眼睛。”
被他捏得舒服,温华就笑,“我做活儿比别人慢多了,不累,”见颜恕瞪她,赶紧道,“那我以后少做。”又问他,“到了这个时节才说今年不考了,举子们能罢休么?”
第234章 夜半私语时
“不罢休又能怎样?这榜文是圣上所颁;连返家银子都是内库贴补的;任谁也不能不说一声皇恩浩荡。”
见颜恕不甚在意的轻松模样,温华拍拍胸脯,“我还以为是国库支不出银子来呢;怎么圣上用钱还要从内库支取?这算不算是公事私了?户部不管吗?”
颜恕摸摸她的头,“这就是老大人们该操心的了。”
温华撇嘴,“要是我把铺子里公账私账混淆一气;掌柜和管事们就该来找我了。”
颜恕也笑;“心里明白就成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又道,“先前圣上要在北边建行宫,好在夏天的时候奉太皇太后去避暑;被大臣们劝阻了,道是为君者不宜太过奢靡,据说圣上当时就很不高兴,又提及要修缮太庙,让户部筹钱,这个倒是没被驳了,只是东挤一点,西凑一点,弄得圣上几次三番的过问,实在有些不像样子。”
温华啧啧两声,小声道,“这天下第一的位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圣上潜邸时的旧人呢?总有那么几个能用的吧?”
颜恕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朝廷的规矩摆在那里,明君才会有所顾忌,这也是百姓之福。圣上虽也提拔了不少人,可天子无私事,越是潜邸的旧人,朝臣们越是不放心,那些唱反调的,处置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还能都打杀了不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年恩科停了,倒也不算是坏事。”
到头来究竟是垂拱而治,还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抑或是唯我独尊王霸之道,就看“势”掌握在谁手里。皇帝不可能一个人做完朝廷里一堆人才能做完的事,总要倚赖臣下,不是用这一派,就是用那一派,再糟糕一点儿的,宦官和朝臣争权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本朝太祖就曾定下“严禁后宫及宦官干政,违者逐出宗庙”的规矩,但说一千道一万,天下仕人尊孔孟之道,终究还是心归“圣人”。
想想史书上的那些党争,温华脑补了一下,“跟圣上争,能争到什么?”
颜恕把抄来的榜文折了揣进袖袋里,站起身,“即便如此,又有多少是真不争的?我去给父亲写信。”又嘱咐温华,“要是到了晚饭的时候我没回来,你就别等了,先吃吧。”
半下午的时候,大太太因为没在家找到颜恕,就把温华喊了过去,问春闱停了的消息颜恕知不知道。
温华答道,“六爷已经知道了,说是要给老爷写信,让人不要打搅他,还让人去给安郡王府上送了信,这会儿不在家,恐怕就是去了那里。”
大太太面色稍霁,又问了几句颜恕的饮食起居,就放她回来了。
等到颜恕回来已经是二更天了,温华靠在炕上迷迷糊糊地,他轻手轻脚的换了衣裳。
温华翻了个身,觉得屋里有人,睁眼见是他回来了,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吃饭了没?”
“在濂四哥那儿用了些,被他灌了些酒,这会儿有些喉咙干,还有果子露没?”
温华就叫人给他调了热乎乎的果子露润喉,梳洗过后,颜恕打发了伺候的人,两人偎在临窗的大炕上头挨头的说话。
“大哥二哥叫了我去说话,生怕我想不明白,倒是好生劝了我一番。”
温华掩唇打了个哈欠,“哦……那你想开了没?”
颜恕笑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反正今年不考,耽误的也不只我一个,大哥劝我不妨出门游历一番,长长见识,或者跟着父亲三叔去看看下边的民风,学学仕途经济,写时文的时候更能言之有物。”
出门游历,这跟后世的旅游可不是一个意思。说得浅显些,就是到陌生的地方体验生活,看民情,长见识,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甚至七八年也是有的。
他们才成亲不到半年。
诗里怎么说的?悔教夫婿觅封侯。
“……已经定了么?什么时候啊?去哪里?”
她差不多把“不愿意”三个字写脸上了,颜恕拍拍她,道,“只是先这么一说,还没定呢,”坐过去揽着她,笑道,“怎么,这就舍不得我啦?”
温华埋在他怀里不吭声。
虽然知道他要办的是正事,但想到他可能一走就是几年,辛苦在外奔波,两人不得见面,就很不是滋味儿,“你若一走几年不回来,恐怕再回来的时候都不认得我了。”
颜恕就抱着她轻轻晃着,好像在哄孩子,“瞎说,不会去太远的,放心,顶多三五个月就回来了。”
见她情绪不高,他便不再多说,“不过今儿倒是听说了一件事,二叔想走走路子捐个官做。”
温华有些惊讶,“二叔?他能放得下?”让一个考了多少年的‘煞场老将’甘心花钱买官,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毕竟他家就天赐这么一个儿子,总要给天赐铺铺路,可如今这形势——也只能再等两年了。”顿了顿,他叹道,“咱家朝中无人,想不老实也不行,自从祖父没了,家里就一蹶不振,唯有老爷和三叔勉强支撑,如今看来倒也好,至少不在圣上眼前碍事儿。”
这话说得有点儿太直白了,温华推推他,“这话你在外头可别浑说!”
颜恕一笑,“放心,我知道分寸。”
见他眼神清正,她放下心来,就跟他聊起来,“今儿下午太太找你呢,问你知不知道春闱停了的消息,不像是不高兴,倒是有些牵挂你的意思,我说你可能去了濂四哥那儿,太太又问你这几天有没有好些,还烧不烧,吃了些什么。”
颜恕点头“嗯”了一声,却不像原先似的一提起大太太就从骨子里透出不耐烦,温华笑笑,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下午你不在,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就想起史书记着说从前也曾有那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开考的时候……你可不能灰心丧气,咱们该怎么过日子就还怎么过。”
颜恕就笑,“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门阀丛立,只按品评授官,自然用不着科举,如今除了极少走恩荫路子的,天下仕子哪个不指望科举成名?停考一回二回也就罢了,次数多了,那就是与天下仕子为仇。”
颜恕拍拍她,“别担心,早晚让你穿上凤冠霞帔。”
温华却“哼”了一声,“凤冠霞帔我不担心,还不是怕你想不通累着自己。”
颜恕爱她这娇嗔的模样,心头甜丝丝的,伸臂把她搂在怀里。
虽然他的胸膛不厚实,可她就是觉得安心,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的滑了下来,鬼使神差的摸到他胸前蹭了蹭。
耳畔的呼吸声顿时慢了两拍。
温华醒过神来,脸上滚烫,轻咳一声,“你这件衣裳料子是不是薄了些?”
他莞尔一笑,把她搂得更紧了,说话时热气吹在她耳边,“娘子想摸就摸,不必客气。”一翻身就把她压底下了。
温华怕有人进来看见,涨红着脸推他却推不开,羞恼的掐了他一下,趁机侧过身子,“当心让人看见!”
“这可是正经事,”他拍拍怀里窘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温华,摸到前面占些便宜,顺手把她拉回怀里,“要不然咱什么时候有儿子?”
被他调戏得窘了,温华“呸”了一声,拍掉他的贼手,“若头一个是女儿呢?不要了?”
这质问这语气明显外强中干,颜恕伸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女儿更好。先要几个儿子,养得结结实实的,要聪明伶俐,会作诗会打架,还得会哄着妹妹玩,小丫头要长得白白净净肉呼呼的,知礼又懂事,将来找个会疼人肯上进的女婿,咱俩儿孙绕床,我教他们背诗,你给他们做糖糕吃……这多好!”
她“扑哧”笑了,“傻瓜……”
他亲亲着她面颊,笑而不语。
温华还是面皮薄,推一推他,“如今春闱既然停了,书院那边你还去不去?”叹了口气,“实在是舍不得你出门受罪,我一个人在家又好没意思……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颜恕本就未拿定主意,听了她的话,倒生出几分不舍,心疼起来,“又胡说,你哪里受得住那个罪?哪儿也没有家里太平自在。”又道,“我不在家的话,家里的事就要劳累你了。”
温华心里熨帖不少,“你便是在家,该做的事情我就不必做了?只是你在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颜恕想了想,道,“游历的事倒是不急,可大哥既然提了让我学些仕途经济,想来是不好推辞的,可真要是去了父亲那里,别人看我的身份,除了交际应酬,又真能学到什么实务?”
温华伸指戳戳他脸颊,笑道,“你倒拿上乔了,依我看,这事儿你也不要着急,等等看再说,你们是亲兄弟,大哥二哥总不会害你,你平日里没事儿也跟大哥二哥多聊聊,他们总比你多吃几年饭,看得比你多,想得比你深些。不要说老爷或三叔,就是大哥二哥那里你能学到几分,也是受用不尽的。”
她这么一说,颜恕琢磨着倒还真有些道理,起身抓了件棉袄往她身上一罩,“走,陪我起来活动活动。”
“干什么去?”
他嘿嘿一笑,“盘账!”
第235章 标题想不起
外头黑漆漆的天;颜恕亲自点了两盏六枝头的大灯台;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他把自己的小金库都翻了出来——还是那只木柜,从里面拿出一个个盒子匣子;七零八落的摆在长案上;温华随手打开几个;有装金银的,也有装玩器的,有一只仿唐花口玉盏特别漂亮,径口只有寸半;比小酒盅还薄些;玉料是羊脂玉;温润莹透;做工也是大家手笔,温华一眼就看中了,爱不释手,对着灯光翻来覆去的看。
颜恕笑道,“眼光不错。”
温华蹭过去,“那我拿去玩了?”
颜恕倒是爽快,“喜欢就拿去。”
温华笑嘻嘻的把玉盏装进了荷包,帮着颜恕对账。
大大小小的清点一番,共计有银锭三百多两,金锭六十多两,几幅古画,古墨一匣,印石十六块,珍珠一匣,另有十几件古玩玉器。
颜恕道,“瞧瞧,这些就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这些东西种类繁杂,有几样玩器温华曾经见到过,显然是颜恕心爱的。
温华打开装珍珠的匣子,这些珠子都不大,品相也寻常,难得的是其中有不少彩珠,她抓起一把松开手,珍珠就好像银瀑一样滑落,“怎么还存这个?”
颜恕正举着一只犀角杯仔细瞧看,道,“那个做成珠衫夏天穿了凉快。”
温华愣了,“珍珠衫?”她没听错吧?
平日里颜恕对吃穿并不挑剔贵贱,舒适就好,真难想象他会拿珍珠做凉衫,这也太奢侈了些。
珍珠作为一味药材,有镇心安神、清热明目、解毒生肌的效用,珍珠衫更是华彩夺目不易得之物。珍珠衫又分内穿和外穿两种,内穿的又称为凉衫,夏天穿在中衣外面,再罩上外衫,凉爽透气,不必非用好珠子;外穿的则多制成女子云肩的样式罩在外面,非好珠不用,华丽无匹。不过,时下内穿的凉衫却多是用截成一粒粒的细竹打磨光滑后制成的,虽然样式都差不多,却不像珍珠那般靡费,且竹衫朴素清雅,倒是极受士大夫的喜爱。
颜恕放下手里的犀角杯,“好东西穿在身上是不一样的,回头再弄些来,咱俩一人一件,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