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 作者:阿水兰(起点女生网2013.10.18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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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李大只拉了一下李茹英的手就去世了。
乡村里,人死了会有很多礼节,要请仙生念佛咒,摆好祭坛,必须有人哭灵,而且哭声越大越好,不然,下辈子很可能会变成哑巴,如果谁来给死者哭灵了,那么谁就是给死者天大的面子,也是给其亲属最大的安慰。
按理说,李丽五姐妹都必须哭,可李欣、李囡和李琳实在扯不开嗓子,觉得滑稽和造作,她们只是默默地垂泪,李丽和李秋不同,她们很有感情地哭着,边哭边诉苦。
仙生会安排很多东西让家属去做,灵堂少则摆两天,多则三四天,也有七八天的,那是为了选吉日,因为出殡那天必须对死者是个好日子。
灵堂摆出来,家属要给死者报早晚,告诉他天亮了,天暗了,报的时候最好哭一下。吃过早饭就要“做灯”,因为阴间路上是很暗的,“做灯”就是让死者一路走得顺些,也意味着让死者下辈子一生阳光灿烂。村里人几乎都来给李大“做灯”,每个人手上拿一节竹子,一米左右长,晚辈的头戴白帽,身穿孝衣,子孙辈的头帽有两层,外白内红,取意是“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大家围在死者灵柩旁走,手里的竹子压在脚背上,一圈一圈地走,仙生带头,仙生念句佛语,下面的家属跟念一句。边上还要有敲锣打鼓的。
本来李欣们是不打算请仙生弄这名堂的,可李茹英不同意,李茹英不想让李大太孤单。
在没出殡之前,每天都必须“做灯”,少则一次,多则两三次,做毕,就要晚辈敬酒,给死者敬酒和拜佛是不一样的,不能搞错,给死者敬酒带着悲剧性,很有讲究,站着拜三拜后,很均匀地在灵位前洒一圈酒,再抬起一只脚,脚背往后贴在另一只脚的脚肚上,双手捧酒杯,身子左右转动,再洒一圈酒,嘴里叫着:xx,喝酒了,跪下去还要拜三拜,再敬洒……女士的敬酒又跟男士不一样,女性的敬酒就像戏曲里的规矩一样,要手贴在腰上拜,李琳拜的时候心里想笑,边上的外甥倒是真笑了。
仙生遇上了个很大的难题,村里人死了是要做家谱的,做家谱就必须有儿子才可以上家谱,况且李大又不是原祖的,仙生不知如何是好,李茹英火了,大声吼到:“五个女儿都给我写上!”一刹那间,全场寂静无声,李茹英的话是很有威信的,仙生写下家谱,村里很多人都哭了,这可是破例的破例啊!
死者出殡的那天,还要开棺见尸,原因有二:其一是,设灵堂的这几天棺材是不盖严的,怕有假死,听说隔壁村的一个老太太假死过两回,都是第二天自己醒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其二是,想看看死者一生是否清白。据说如果活着时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或贪过钱财,死后也会被雷公公惩罚,被雷击过的死尸模样就会很可怖,特别是夏天,所以有人说“有福做人六月生,无福做人六月死。”。头年夏天,村里有个人死后,出殡那天开棺便吓了很多人,他的模样可怕极了:舌头往外吐,鼻上有血,双眼不闭!有人吓得几天几夜不敢独自出门,于是,村里人便说他必是贪赃枉法,巧的是,他生时的确是乡干部。
都说好人有好报,大家便弄不明白,李大人这么好怎么会这么不幸,不过,李茹英很坚信李大的模样绝不会难看,“体面地死”是李茹英对李大最后的期望。开棺那会,大家的心都悬得紧紧的,李茹英却很坦然,李大确实死得很“安祥”,没有不吉相,这就是给生者最后的安慰了。
山北为阴,山南为阳,水北为阳,水南为阴,选坟墓也很有讲究,必须看风水的仙生看过,一座坟墓的好坏关系到子孙后代,所以大家都很在乎,听村里人说李丽们的爷爷的坟墓就很好,朝南朝水,有阳光有水分,而且坟前有个天然的小坪,就像一座房前有个院子。李大的坟墓是临时选的,坐北朝南,坟前是田埂,不过挖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一股泉水流出来,仙生说了,有水有两种情况:大吉或大凶。水若从棺材两旁流出不浸到棺材便是好,若是从顶上流出,浸腐棺材便不好。坟里如果有各种小生物也是好的,若是连生物都不存活便是死穴,死穴是很可怕的,死人不会腐烂,时间长了就会变成僵尸,那样就会闹鬼了。李大的坟墓里,水是从两旁流出的,而且头两天挖,出殡那天便有了小蚊虫,可见是个好穴。“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李囡便想起这句诗,所以她也乐意听仙生那番自圆其说的推断。
李大出殡那天,村里除了几个生肖和李大相冲相克的没来,基本上都来给他送葬了。
送完殡回来的晚上,李琳和李茹英闹了点不愉快,最后还是李琳顺从了李茹英。
人死后,灵魂是不能留在家里的,那样会因为太留恋家而不舍得重新投胎做人,家里就会闹鬼。所以必须给他超度,超度的程序是:先在家里把能搬的东西都往外搬,全家出动,速度要快,最好是跑,取名叫“赶赛”,然后取五证:尺、秤、镜、米斗(量米用的器具)、剪刀,到村里的祠堂送灵。
村里的祠堂吃大锅饭的时候是全村人的食堂,后来不吃大锅饭了,村里不知谁便想到把死人灵魂从野外的小庙搬到这里来,再后来要办学校没去处便又变成了学校。然而送灵魂的习俗一直没破。因此,那学校便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李琳小的时候,最讨厌这事了,每次有死者灵魂送来,那天李琳便一天听不进课。到了晚自习,便总感觉身后有鬼。下课铃没响,学生们便逃命似地往家赶,夜里就直做噩梦。其实老师也很害怕,基本上没有老师敢晚上在学校住宿的。
李琳建议把这事给破例了,李茹英不让,李茹英说,李大生前就孤独,死后应该热闹一点,学校老师倒是很给李琳家面子的,早早地就把门开在那里了,李琳负气不参加,李茹英便说:“要破例也得从你亲娘开始破例!我死后你再破例吧!”李琳心一酸,便流下泪来。
乡村的夜晚没有路灯,没月的晚上,走出家门便一片漆黑,也许因为害怕,有的人见到树桩就误以为是见鬼了,后来便一传十,十传百,再经过一些添油加醋的处理,于是就编出了村里有三个鬼魂的说法,所以到了晚上就几乎没人敢出远门。说实话,李琳虽不相信,但若是让她一个人到祠堂(兼学校)去,她依然会瑟瑟发抖。可李茹英却出奇地胆大。也许是因为她那一份坦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吧。
第七章 美好的情感像昙花一现
更新时间2008…1…10 19:08:00 字数:4106
说是喜酒在“白酒”后办不吉利,萧凯和李欣的婚礼没法举行了,其实她们自己也没心情再去操劳,这样也好,萧凯也不那么喜欢摆排场。他们就买了一箩筐的喜糖,全村发过去。
李大的离去让李茹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萧凯和李欣又要走了,他们也有他们的事业,李琳也要去上学了,李丽决定把李茹英接到自己家去。
“不去,去了你们不自由!”李茹英坚决不同意。
“那我们住过来吧。”李秋说。
李茹英还是不同意。
“有李囡常回家看我就够了。”
萧凯和李欣决定不让李囡出李琳的生活费了。
“现在由我们来承担吧。”萧凯说。
“不需要的,我能自食其力。”李琳很自信地说。
李囡是个书呆子,萧凯倒是很欣赏这个书呆子,对钱财毫无概念,活得像泉水般透明,李欣和李琳的那个雄心很振奋人心,但李囡的那一份恬静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李囡会常回家看看,可李囡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现在就李囡让我操心了。”李茹英无人的时候便喃喃自语。
李囡是有过一段恋情的,但那恋情注定不会开花结果。
李囡上讲台的第一天,也就是95年9月1日,因为不知如何开课,便模仿以前的老师的上课模式。
“不允许……不允许……”她正讲得起劲,突然发现窗外有几个人影在动,李囡心里就有气:成何体统!又不是小孩,探头探脑的,不行,得来个下马威!
李囡打开门,语气却不得不缓和下来。
门外站着的几个人,有三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看上去气质还好,完全不像是不懂规矩的社会青年。
“对不起,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有事下课再来行不?”
几个中年人便点点头,两个青年对她笑笑,然后他们就走了。
之后,李囡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县长大人们,正好那天到村里来商谈开公路的事,想顺便来听听李囡的课。
“胆子不小啊!”的评价便在村里传开,李囡想,好险啊,要是让他们听了那“训诫课”,评价定会大打折扣。
那两个青年当中一个是县长的儿子,县长的儿子不知怎么搞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李囡。
其实李囡是个美人,如果不是腿脚不便的话。
县长的儿子叫雷名,是个大学生,很喜欢旅游和登山,也很喜欢山村的风土人情,还会胡诌些诗句。
几次跑山村都带着雷名,因为乡村能体面地接待客人的最好人选便是老师,很快,雷名就和李囡熟了。
年轻人的爱情是很纯粹的,毫无世俗的功名利禄,有的就是一片心。
雷名发了疯似的爱着李囡,主动地向李思成申请让他当公路施工队的监工,县长觉得这也是锻炼儿子吃苦耐劳的机会,便同意了。一项工程从计划到施工还是要有一定的时间的,公路开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在雷名的眼里,李囡很独特,和城里的那些女孩不同。
第一堂课学生们昏昏欲睡的表现,让李囡猛然惊醒,不行,得去考“小学教育”,必须改变陈旧的灌输式教学模式,接着,她便开始自学,“小学教育心理学”她啃了两三遍,她的生活开支最大的一块就是购书,所以,她的身上总有一股书香气。
李囡的课上起来总是很生动,课堂气氛很活跃,她喜欢用生动的故事表达一个意思,她用历史名人的生活来阐述一个道理,她旁征博引,听她的课真是一种享受。雷名常常会跑去“偷”听她的课,就好像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古今中外无所不涉及。在李囡的影响下,山村的小孩生活也变得生动起来,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也变好了,好像每个人都成了故事家。
乡里有几次提出要调李囡到城里去,可李囡不去,她喜欢乡村清静的生活,她喜欢在乡村静静地看书,她喜欢乡村小孩的淳朴和那一份渴望知识的求知欲。
雷名的出现让她始料不及,好比一块大石在水里击起了千层浪,她的心不再平静了。雷名第二次来学校是以借书的名义来的,他说在乡村没什么事做,只好来借书看,他看到李囡办公室(兼卧室)里的书架,整个人发呆了:“没想到这乡村也有卧虎啊!”他笑道。
李囡身上有一股灵气,一般人是感受不到的,能感受到的只是她的善良、温和、淡雅。李囡带着学生们出游的时候,总带一份童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李囡喜欢这种境界。因为与世无争,因为不计名利,李囡的皮肤出奇的好,白里透红,村里曾有青年惋惜:李老师如果不是腿不好,真是仙女一个。
雷名经常来学校,不知为什么,他追李囡的舆论马上便在整个村里传开,一时间这事便成了人们谈论的中心,茶余饭后人们便拿这事说笑。不过,人们都是敬重李囡的,他们都希望李囡有一个好的归宿,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大家对雷名于是非常热乎,都说只有李囡配得上他。
“看来你是他们的宠儿。”雷名笑。
“这就是我不愿进城的原因,这里的人很有是非观,他们是直心肠人,对于不地道的人,他们凶起来比谁都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看来你做得不错啊。”
“人心是肉做的,‘事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既文章’老实说,要进入他们的内心世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得掌握个度。”
“你遇到过困难吗?”
“当然,困难是肯定有的,比如因为家境贫穷,有几个小孩家长不愿让小孩上学了,我得做思想工作,光有口头工作不行啊,必须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反正只要真心诚意去做,没有过不去的坎的。”
“这一番道理要是那些生在城里,娇生惯养,老发脾气的女孩们也能懂,多好啊。”
“呵呵,你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想吃野菜吧。”
“不,是真诚的。”雷名激动起来。
“开公路也遇上不少麻烦吧?”李囡转移了话题。说实话,她也不懂雷名为什么要跑到乡下来当施工包头,她也不知雷名是县长的儿子,她只是觉得雷名的存在,让她的生活一下子有生气起来。她觉得自己满怀激情,好像有一种无限美好的感觉。
“技术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勘测路线也问题不大,麻烦就麻烦在人们的思想工作,有几个工人懊恼了就会发脾气,说一些丧气话,你知道,我一个男人,感情没那么细腻,有时候急了就冲他们吼,可他们的脾气倔得像头牛,有时候真的是想着你才忍住怒火的……”
“嗯,是这样的,‘将军遇上兵有礼说不清’,不过,如果你停五秒后再发火,你会发现你火气全没了,你会冷静下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特别对村里人,让他们意识到开公路多有益,让他们明白要致富先开路,他们什么都会听你的。”
“嗯,毕竟是学过心理学的。”雷名笑了,像孩子一样舒心地笑。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心吧,等你竣工的那天,我们一起庆贺!”
雷名这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开公路多有意义。
“不过,安全第一……”李囡说这话的时候脸红了。
雷名便觉得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情感的种子,播种下去了,就会像野草一样在心里蔓延……